全能大畫家 第799章

作者:杏子與梨

  陽光像水一樣在它的身上流動。

  他將畫板豎著靠在書桌的角落。

  水彩不需要油畫稿那樣以天,以星期,甚至以月來計算的徹底乾透的時間。

  顧為經沒有用很溼的畫法。

  他估摸著等待一小會兒的時間,這幅畫就應該能幹燥的七七八八。

  等開始乾燥以後。

  顧為經會把這幅畫拿去掃描一下,存一個電子檔,然後簡單的裝裱。

  油畫乾透後可以卷,水粉畫一定不能卷,一卷就裂。

  水彩畫的嬌貴程度介入兩者之間,但最好還是不要卷的。

  顧為經準備找個畫框把它裝起來,收進箱子裡,等所有的畫稿都創作完成,就由美泉宮事務所代發給新加坡雙年展的組委會辦公室。

  如果只是參加畫展的話。

  交出這樣的一幅作品,就已經足夠了。

  但如果從卡通角色約稿的角度。

  那麼這張《曬太陽的老族長貓》應該叫做“概念圖”、“立繪圖”或者“美宣圖”。

  而為了方便後期的周邊相關生產和在工業軟體上進行建模,除了概念圖以外,最好還要補充一些其它的圖稿,比如背景圖、三檢視什麼的。

  當然。

  顧為經不畫也行。

  把一張精美的概念圖丟出去,卡通形象設計出來,最有價值的工作便已經算完成了。

  剩下的活計也可以後期找其他人,或者由簡·阿諾插畫工作室的那些助手們來做。

  插畫行業其實越是高價的合約,約束往往越小,自由發揮的空間越大。

  底層的社畜畫手接稿時常常特別麻煩。

  要畫多少張設計圖,每張什麼角度,立體結構交代成什麼樣子,正面什麼設計,背面什麼設計……往往一大堆條條框框,甲方恨不得塞一本兩千頁人物說明書給你,讓你一條條的照著畫,生怕你在什麼地方偷工減料。

  交完稿後,還會嘬著牙花子,這裡挑出點毛病,扣點錢,那裡如何如何不滿意,再讓你打回去重畫。

  到了簡·阿諾插畫工作室這個級別。

  人家甲方反而沒什麼要求了。

  它們把基本的訴求一說,剩下的都交給藝術家來自由發揮。

  人家買的其實不是多少張畫,而是文化概念,是藝術IP,是作品裡的設計感。

  僱主和插畫家談的時候,談的也不是作品怎麼上色,不是裡面的人物到底應該凹出什麼樣的姿勢,不是交電子稿還是手繪稿。

  太精確了。

  也太低端了。

  這是1000美元的畫稿合約的要求,不是七十二萬美元的合約的畫稿要求。

  人家甲方談的是“理念”、“夢想”、“氛圍感”。

  剩下的怎麼實現這種虛頭巴腦的概念。

  人家一概都撒手不管。

  底層約稿設計乾的是計程車司機的活,負責將僱主精確的從A點送到B點。

  高階的插畫工作室則是在修建巴別塔。

  僱主提出一個概念,一個夢想,在那裡拍著桌子說“We choose to go to the moon。”

  藝術家則負責根據對方的要求,一層層的砌起通天寶塔,讓他們踩著自己的畫稿,登陸月球,升上雲端。

  這種合約最難,也最簡單。

  說是最難,因為“理念”、“夢想”這種玄幻的概念,不是用努力用汗水去堆,去墊,就能踮起腳尖觸控的到的。

  就算你兢兢業業的為此加班了數個月,掏出了數十個畫稿方案,每個方案又有好似迪士尼公主的衣櫥一樣,擁有琳琅滿目數不清的配套設計版本。

  最終帶著兩個助手,抬著堆成小山一樣的畫稿去交稿。

  人家僱主覺得不滿意,就是不滿意。

  你畫的或許很漂亮,但不是甲方想要的感覺,所以還是不合格的作品。

  說是最簡單。

  因為有些大師級的藝術家,就是有輕描淡寫的在畫稿上捕捉到僱主想要的東西中最核心的“精髓神魂”的能力。

  對其他人來說,困難的像是在池塘的倒影中摘下一顆星星那麼虛無縹緲的事情。

  對他們來說,卻彷彿是從身邊的松樹上信手摘下一顆松果。

  顧為經聽說過。

  行業內曾有某個投資上千萬美元的動畫電影的美術設計工作。

  人物的初版立設是藝術家在談完合約回家的計程車上,用便籤紙和圓珠筆完成的。

  寥寥幾筆。

  神魂皆備。

  剩下的一切,都是工作室的助手團隊圍繞著藝術家畫在便籤上的草稿概念,打造完成的。

  這個價值幾十萬的合約,藝術家本人實際上的繪畫時間可以按分鐘來計算。

  結果不僅僅導演很滿意。

  票房也大獲成功。

  顧為經認為,不管是簡·阿諾還是倫敦西區的音樂劇團隊,都應該對他畫出的概念圖表示滿意。

  起碼他覺得這幅作品不比他為《小王子》創作的那些畫稿來的差。

  不過畢竟是初次合作。

  簡阿諾上來就將一個近百萬美元的大合約交給了顧為經。

  為了感謝這位插畫界的老前輩對自己的信任,能做的好的地方,他還是希望儘量做到最細最好的。

  “今天、明天、後天畫傑洛特諾米,之後三天畫珍尼點點,再往後……按一幅畫三天的時間,算下來,全都畫完得七月份了,嗯,也可以先把參加畫展會用到的概念圖都優先完成,打包發給組委會,然後再集中對著電子照片畫三檢視。”

  顧為經盤算著時間規劃。

  他一邊等待著水彩作品的晾乾,一邊開啟筆記型電腦。

  顧為經本來想著是和經紀人樹懶先生彙報跟進一下繪畫進度和接下來的時間安排。

  視線掃過螢幕上的通知欄。

  顧為經發現,他收到了一封來自新加坡雙年展組委會的新郵件——

  【尊敬的投稿藝術家顧為經先生:】

  【顧先生,您好,我是“2017·人間喧囂”新加坡雙年展的策展助理邦尼·蘭普林。每一場畫展,都應該是一場充滿激情的旅程,是讓勇敢者們用與眾不同的方式解讀我們自己,認識我們自己,擁抱當下的時代,並以此通向未來的航船。經過組委會的專業稽核,我們在您的作品之上,找到了與眾不同的生命力,看到了您所具備的傑出繪畫素養、敏銳的洞察力以及清晰的表達能力。】

  【策展人米卡·唐克斯先生托我向您表達祝賀!顧先生,您就是他想要的藝術家,是他為本次航行選擇的水手、夥伴和友人。

  他很榮幸的邀請您,在這個夏秋之交,在新加坡的濱海藝術中心,和他,和其他和您一樣傑出的創作者以及所有來自世界各地的觀眾一起,共赴一場偉大的藝術盛宴。】

  【我們熱切的期待著您拿起船票,踏上駛向世界的航船。

  人間喧囂,為您而鳴。】

  【這是我的個人郵箱和Whatsapp號碼——,您可以把我當成您的參展私人管家。在參展過程中,如您遇到了不解的問題或者參展困難,我都將竭諡槟⻊铡!�

  【你忠盏模钅帷ぬm普林】

  【備註:】

  【1、請您將您的投稿原作品《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缝镀咴铝栔埃闹�2017·人間喧囂“新加坡雙年展組委會辦公室(16 Bayfront Ave,Singapore)。務必注意,最終參展作品相比您的電子版投稿作品必需完全一致,不可有任何的額外的塗抹、修改、二次創作的行為。違者將自動視為放棄參展資格。】

  【2、組委會將為您提供展覽期間,位於新加坡濱海灣金沙酒店的食宿服務,展覽本身無著裝要求,但如果您不願意錯過展覽期間所舉辦的藝術家晚宴,請您不要忘記攜帶一套適合出席宴會的正式著裝。DRESS CODE:Formal、Black Tie(著裝級別:正式宴會,男士需佩戴黑色領帶)。】

  【3、您的展會VIP嘉賓胸牌將於幾日後,郵寄至您在作品資訊表中所註明的通迅地址,請注意查收。

  雙年展組委會將為您提供往返新加坡的機票。如航線沒有新加坡航空有限公司所郀I的或者需要轉機,請您登入——】

第646章 撤離前奏

  『時間:2017.6.25日清晨』

  『距離去往新加坡的航班起飛時間剩餘:+136小時5分17秒』

  -----------------

  顧為經是在雨聲中醒來的。

  窗外正淅淅瀝瀝的下著雨。

  不大。

  院子裡的葉片在雨水中簌簌的響,水珠從窗外的簷角一滴滴的滴落,在長著青苔的窗臺上,濺成千萬片更小的水滴,最後匯成湝的水汪。

  床頭懸掛著平安結在紗窗縫隙間吹進的微風中輕輕的旋轉,好似火紅的風鈴。

  從小到大,這一幕無數次的出現在顧為經的身邊。

  搖曳的樹葉,滴落的雨滴,旋轉的平安結……顧為經在這間臥室中長大,度過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時代。

  他無數次的這樣躺在床上,風聲和雨聲從窗外灌入,將自己淹沒。

  當年的他只會覺得吵,只覺得這樣的聲音,一年四季,無休無止,沒個盡頭。

  如今終於要離開了。

  顧為經才意識到了,這樣的聲音,已經成為了浸潤著他的生活的一部分。

  即使是閉著眼睛。

  他也能在腦海中清晰的想像著這樣的一幕。

  不必特意思考,便歷歷在目。

  顧為經從床上坐起身,側過身看向窗外,正看見樹影搖曳間,一滴滴落的雨滴在窗臺上倒映著微白天光的小水泊上砸的粉碎。

  和腦海中的想像唯一不同的就是,窗戶邊已經沒有了懸掛著的繩結。

  他這才想起。

  馬上就要離開仰光了。

  他要去新加坡參加畫展,爺爺也要去英國的馬仕畫廊的分部當一名“大畫家”。

  家裡正在大搬家,平安結已經被他取了下來,和很多不會被攜帶走的陳設與擺件一起,打包裝箱,被嬸嬸收進了後院的儲藏室裡。

  他從床上起身,喝了一口水,低頭簡單的收拾著床鋪。

  水杯碰到了書桌上的滑鼠。

  電腦螢幕自動亮起,屏保介面的小元件欄裡顯示著近期的出行提醒——

  「Singapore Airlines SQ761,B38M(寬體機),2017年7月1日22:00」

  「距離您的出行還剩下(5)天時間。」

  「天氣預報當日(有雨),可能會出現交通不暢,航班延誤的情況,請您出現時提前進行規劃,並記得攜帶好雨具。」

  顧為經疊好毛巾被。

  出神的看著窗外。

  今天他醒的格外的早,窗外的天空還是藍焉焉的,沒有完全的亮透。

  連阿旺大王都沒有到它早晨的巡街進膳的時間,在旁邊的墊子上四仰八叉的睡的香甜。

  人這樣的東西,有些時候真是一種很矛盾的生物。

  當某些東西你覺得習以為常的時候,經常覺得它充滿著讓人無法忍受的壓抑與煩悶,想方設法的希望逃離。

  但當你真正要離開遠行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