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794章

作者:杏子與梨

  “我可不是當著您的面才這麼說的,這確實是一張很棒的作品。就像是酒井小姐的那張畫一樣,這張《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罚缭趽芡ㄟ@個電話以前,它就已經在我的特別關注名單裡了。”

  “我說他聰明,是真心的誇獎,而非諷刺。”

  “酒井先生,咱們說句不藏著揶著的實赵挕碧瓶怂剐Φ溃拔覀兌记宄芯吭u委的喜好,不從來都是藝術展準備工作的一環麼?優秀的學生,總是在卷子發下來之前,就知道了老師要出什麼題。”

  不光是酒井一成。

  在旁邊豎著耳朵聽著丈夫和策展人談話的金髮阿姨,聞言也點點頭。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搞明白評委的口味,本來就是藝術展覽籌備的一部分。

  幾乎所有畫廊、所有的大型電影製片公司,行銷團體,在決定要衝獎的時候,都會在研究評委的事上,做的不遺餘力——

  研究評委們是喜歡在遊艇上開Party,還是在莊園裡開Party,或者乾脆在莊園裡的遊艇上開Party。

  研究他們是喜歡維密超模型的遊艇妹,還是喜歡豐腴美人型的公關女郎。

  是喜歡黑長直還是大波浪。

  招待會上要不要請拉拉隊員,要不要再請英俊小哥來,要金毛還是黑毛的。

  ……

  呃,好吧。

  如果這種形式的“口味”,也許不能光明正大的來。

  至少現在不行。

  時代終究是在螺旋進步的。

  如今去邀請評委們開party、去滑雪、打高爾夫球,定期在阿爾卑斯山上找個風景優美的度假酒店搞搞“學術研討會”、“藝術品鑑會”依然是藝術行銷部工作的重要組成部分。

  但2017年已經不是1957年,那種想要衝個大獎,便去比佛利山莊,和評委們開上半年派對……按傳奇記者法拉奇的諷刺,就是那種“男人們交換他們的女伴,女伴們交換她們的男伴,丈夫交換妻子,妻子交換丈夫”的攢勁派對,就能決定某個重要獎項的歸屬的舊好萊塢式玩法了。

  PY交易依然存在。

  齷齪的、骯髒的陰暗面並不少。

  卻都變得含蓄了許多。

  起碼不敢玩的太花,太招搖。

  不小心被Metoo了,就不好了。

  但不論是1957還是2017,哪怕是再過六十年,到了2077年,只要雙年展依然保持著今日這種藝術競賽的模式的話,那麼猜測評委偏愛的藝術口味這件事,依舊會是美術展的傳統組成部分。

  這沒什麼見不得光的。

  雙年展從來都是命題作文。

  而會點題,是優秀學生的基本素養。

  評委是研究古典藝術出身的,就多搞搞古典型別的繪畫創作。

  評委團和策展人是搞先鋒藝術出身的,就費心多在作品的理念和行式上下下功夫。

  你非要反著來……

  這當然是你的自由,但人家評委不喜歡你,也是人家的自由。

  這就好比乾隆過壽,讓畫院處的畫家們畫命題作文,你非交幅《野豬皮(歷史上努爾哈赤的滿語名直譯)寧遠奔逃圖》上去,或者給宋太宗上幅《高粱河驢車顯威圖》,梗著脖子,非說這叫寫實藝術。

  皇帝老子拿你的九族當消消樂玩,也別嫌棄人家氣量小。

  顧為經優勢是,他在樹懶先生的播客節目上,在唐克斯的口中,得知了這屆雙年展挑選作品的偏好方向。

  而對於背後站著大畫廊的參賽者來說,新加坡雙年展這種能被獅城政府當成國家文化名片的藝術競賽,如何點題其實也一點都不難猜。

  文化融合性、國際性,文化交流,多元化風格……展覽上重點要素其實無非就是這些。

  早在多年前,行業大犇南條史生策劃首屆新加坡雙年展的時候。

  他就對記者明確表態過——在新加坡所舉辦的畫展應該有其特殊性。

  它應該既有亞洲屬性,又有歐洲屬性。

  很多展覽與獎項,都有其封閉的一面,比如英國的透納獎做為水彩領域的最高獎項之一,便只會頒發給英國人,英國永久定居者,以及英聯邦國家公民。

  而像是酒井夫婦本來想安排勝子出道的橫濱美術展。

  對方也是老牌的亞洲藝術展。

  論規模,論資歷,它都不比新加坡雙年展來的差。

  橫濱三年展的問題是日本屬性也顯得太濃。

  基本上都是日本本土的畫家在玩,歷屆策展人和評委團幾乎完全都是由純粹的日本人構成的,也會顯得排外。

  在這一點上。

  縱然新加坡的面積非常小,場館會比較侷促,但擁有著其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

  它的東南亞背景,它的四大種族的多元屬性,還有它的國際色彩……

  南條史生面對媒體時,最開始為新加坡雙年展定下的風格基調,就是“雙年展的大方向既有本國性又有國際色彩,而且要從亞洲人觀點出發,成為連貫東方和西方的一條橋梁。”

  歷屆策展人和評委團的背景幾乎全部都來自歐亞大陸。

  而無論策展人怎麼換。

  每屆畫展的風格、審美傾向,甚至是場地,都會根據各個策展人不同的策展哲學而有所改變。

  雙年展最基礎的調性卻從來都沒有變過。

  望著身前的投影螢幕,唐克斯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人人都知道,什麼樣的作品才是評委們喜歡的。

  可如何能把“概念”落到紙面上。

  就難了。

  能看到這樣的作品,更是讓他感到分外的驚喜。

  “另外,這張畫的畫法,要真的說是單純的討巧,可就說的過於謙虛嘍哦。”

  唐克斯沉吟了片刻。

  他剛剛和酒井一成交談間,已經在網上找了些郎世寧新體畫的電子畫冊一一看過。

  這幅《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泛湍切┳髌反挚磿r,氣質風格確實近似,仔細看,又有著鮮明的畫法差別。

  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個人。

  都是新加坡雙年展,都是同樣的基礎調性。

  他手裡的雙年展和南條史生打造的雙年展,最後呈現出來的面貌,一定會呈現出非常大的差異。

  畫的都是印象派,都是塞納河邊的落魄藝術家小幫派出身。

  雷阿諾的作品和馬奈的作品風格就很不同,馬奈的作品又和莫奈有非常大的差異,這兩位還是關係極其相近,經常在一起交換創作思路的密友呢。

  更不用提還有印象派、新印象派、後印象派,印象派立體主義、印象派現實主義的諸多風格細分的差別。

  唐克斯還沒有來得及精細的研究。

  粗粗的一看。

  這幅《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泛屠墒缹庪娮訄D冊上的那些繪畫作品之間的不同,有點類似於以修拉為代表的,喜歡用點彩技法來表達筆觸紋理的新印象派畫家,和以莫奈、雷諾阿為代表的老一代傳統印象派畫家作品所帶來的觀感上的不同。

  區別遠遠沒有印象派和新印象派之間差異那麼大。

  整體帶給觀眾的感覺卻類似。

  郎世寧的作品筆觸非常工整,用筆中正平和,色彩搭配也非常端莊嚴謹,這也是所有宮廷畫家的作品共通點。

  他們以平穩莊嚴為主,幾乎不會玩什麼花活,或者搞什麼大膽的創新。

  尤其是在創作那些會用在禮教場合的神聖的儀式性作品。

  不出錯才是排在第一位的。

  這種事情別說郎世寧了,雍正祭祀他爸爸的時候,覺得冷豬頭什麼的康熙生前不愛吃,想額外加兩個特色小菜端上去,都要和群臣搞大辯論呢。

  歷史上也出現過好幾次,因為畫師的畫的肖像有這樣或那樣的問題,搞的祭祀典禮推遲或者重辦的現象。

  通常搞出這一齣的畫家,下場都不算太好。

  而這幅《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罚w的筆觸表達明顯就要大膽的多,顏色變化也顯得更加細膩,更加多變,更加靈動。

  不光是筆觸靈動。

  唐克斯還在其中看到了手指塗抹的顏色過度痕跡,油畫刀所塑造的刀痕。

  之前沒有聯想到一塊去。

  此刻。

  經過酒井一成的一提醒。

  唐克斯在腦海中把這幅《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泛蛣倓偟哪欠稙樨堊x詩的女孩》,在腦海中擺在一處。

  頓時發現畫法不同的兩幅作品,在創作時的筆觸表達上,卻擁有著很強的默契感。

  “男女朋友啊……”

  唐克斯抽了一下鼻子。

  想起如今正在和他打著財產官司,互相都恨不得對方去死的準前妻,再看看這兩張畫。

  無形之中。

  他忽然覺得自己被灑了一把狗糧。

第642章 龍爭虎鬥(下)

  以上的那些還不是重點。

  這幅畫最有活力的部分並不在於筆觸紋理的靈動。

  而在於氣質的靈動。

  是光的靈動。

  這種靈動的感覺與其說是“動感”,唐克斯更願意稱之為“動勢”。

  動感是一種激烈的感覺,拳擊手打出的閃電般的勾拳,風雨中海邊翻起的連綿波浪,從山頂上滾落的石頭……

  而動勢是一種能量,靜止卻充盈的能量。

  它是拳擊手牢牢的用眼神抓住對手之後,一次悠長的呼吸。它是站在平靜的海邊,看著天藍色的海面上方,地平線的遙遠處,有青黑色的雲正在聚集。它是背包客穿越山谷時,抬頭上望,發現有巨石傾斜的橫亙於崖壁之上,岩石與山體之間,只有一線相連。

  它驚心動魄。

  它又引而不發。

  畫筆、畫刀、手指,不同的材質紋理在畫布上交融,東方和西方兩種藝術美學相互碰撞,最後便編織成了一張有彈性的網。

  繽紛的顏料在上面相互堆積,那種能量也在整幅網上流溢、徘徊、震盪。

  唐克斯的目光望向螢幕,仔細的回味。

  擁有動勢的不僅僅是上面的人物。

  不僅僅是那個正在給小女孩洗頭的大叔,還包括陽光本身。

  似乎連日光也在畫家的筆下,被熔化凝聚成了有額外重量的東西。

  彷彿一塊懸浮於高空的巨石。

  這張畫上光的溫暖不同於《為貓讀詩的女孩》上光的溫暖,後者的暖意讓人覺得安寧,而前者,則會覺得它隨時都可能從中間裂開,變成席捲的光焰。

  把美術展上投稿所收到的眾多作品擺成一排。

  在各種奇異的,瑰麗的視覺轟炸裡,《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方^對不算是一眼看出最出挑,最出眾的。

  如果感受不到這幅畫的那種能量,甚至會覺得這幅畫的構圖、趣味,對人物性格的表現都平平無奇。

  這話其實也不算錯。

  它的構圖本來就很簡單,畫面的結構設計有一些想法,不過在唐克斯看來,也沒什麼特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