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787章

作者:杏子與梨

  要讓參加什麼活動,就去參加什麼活動,要去接受記者採訪,就去接受記者採訪。

  一時之間。

  各種衝突事件和狗血撕B的橋段急劇下降。

  這種情況下,策展人就很舒服了。

  電影就在那裡,不需要策展人做什麼,就像長頸鹿就在那裡,不需要管理員做什麼。

  電影是流動的藝術。

  只要等大門一關,電影一播放。

  “老少爺們兒!看老虎嘍,那麼大的老虎看不看,見過長頸鹿嘛,告訴你們,可攢勁兒了唉!不好看,不要錢,都來買票了。”

  就端杯茶,二郎腿一翹,等待著觀眾評委買票熱熱鬧鬧的看過去就好了。

  而繪畫類的雙年展則是靜止的藝術。

  這類的藝術展,難點在於統籌。

  不光展覽裡每個展臺上擺放著的作品是藝術,創作者是各自的畫家。

  展品的協調、佈置、搭配;陳列空間的創造與切割;展覽的內容體系構建……甚至包括了觀眾們進入展區到離開展區的人流動線設計,它們也是藝術。

  而它的創作者則是唐克斯這位策展人。

  可以這樣理解。

  大型的畫展,它本身便相當於一個由無數小的獨立展臺“子集”所構成的,由藝術家和策展人共同創作的大型裝置藝術。

  策展人的身份,從動物園管理處的老大爺,變成了馬戲團的團長。

  他不能光把藝術品往展臺一堆,把動物往蛔友e一關就完事了,這樣幹是會被輿論笑掉大牙的。

  他必須要把所有的展品全部都統籌規劃好。

  讓老虎該踩繡球踩繡球,棕熊該鑽火圈鑽火圈,一個個靜態的藝術作品隨著他的佈置而流動起來,才是真正成功的雙年展。

  在這一過程中。

  策展人在展覽上所付出的精力和時間成本,也許,可能要比不少電影節的主席所付出的更大一些。

  收穫的回報也更多。

第636章 威尼斯商人

  電影節的主席很難完全說這屆電影節完全是他的東西。

  雙年展的策展人就可以這麼說。

  電影節的主席挑選入圍影片的時候還要受到各種學會、組委會甚至公眾媒體的制衡。

  雙年展的策展人,至少在挑選入圍作品的時候,是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情來的。

  別的不說。

  這種隨心所欲“生殺予奪”的爽感,就是其他藝術專案很難有的。

  想到此處。

  唐克斯神色一拽,覺得這些天來辛苦也不是一無所獲。

  走在外面的街上,他只是一隻謝頂發胖又缺乏幽默感的英國大叔,還在和準前妻打離婚官司。

  就如世界上成千上萬只謝頂發胖缺乏幽默感鬧中年危機的普通大叔一樣。

  但在這裡,在這座燈火輝煌的現代藝術中心之中。

  他就是無可置疑的老大。

  唐克斯挺胸,虛虛的張開雙臂,如果頭底下的工作人員此刻抬起頭來,便會看到一隻謝頂大叔在聚光燈的架子後方的空中迴廊上,挺著小肚腩企鵝一樣的搖擺,臉上帶著莫名弔詭的笑意。

  看上去還蠻瘮人的。

  但在策展人唐克斯自己的腦海中,他則是帥氣的藝術之王正張開雙臂,擁抱著自己的國度。

  “Every night in my dreams,i see you, i feel you……”

  唐克斯的腦海中都適時的出現了《泰坦尼克號》的主題曲的配樂,他自己變成了小李子,站在船頭面對波濤起伏的大海,隨時都可以喊出那句“我是世界之王”的經典臺詞。

  藝術行業最大的爽感從不來自於金錢,而來自於影響力。

  文化市場、文化市場。

  先是文化。

  後是市場。

  好萊塢每年不過千八百億的規模,跟那些金融公司或者賣可樂、炸雞的相比,連根毛都算不上。

  可就是這千八百億的產業,塑造了整個美國社會的精神,也成為在全球各地輸出山姆大叔文化形象的強勁發動機。所以好萊塢才會被學者稱為自林肯以後,美國在世界上投放的最具有美國標誌和美國特色的“標籤符號”。

  它的影響力更甚於引爆原子彈或者阿波羅十一號登上月球。

  文藝行業聚光燈下的每一美元,能夠撬動相當於其它行業十美元,十五美元甚至五十美元的社會關注度。

  站在舞臺的上方,看著世界圍繞著自己的旋轉,能不爽麼!

  新加坡政府耗資十數億建造的藝術中心,耗資數億打造的文化名片,自己想怎麼佈置就怎麼佈置,想在上面怎麼畫,就怎麼畫,能不爽麼!

  那些想要參展的畫家們,他指揮棒“唰唰唰”的一揮,讓踩繡球就去踩繡球,讓跳火圈就跳火圈,能不爽麼。

  就算他想讓大家一邊踩著繡球,一邊跳火圈,大家也得——

  “……you have come to show you go on……”

  咦?

  爽歸爽,這配樂聲是不是有點太清晰了一些。

  唐克斯低頭看了一眼,反應過來,那悠揚的BGM並非是他大腦裡虛幻出的旋律。

  而是他的手機鈴聲響了。

  唐克斯趕忙從兜裡摸出手機,瞧了一眼上面的來電號碼。

  他立刻便接聽了起來。

  “喂,是的是的,可以商量……肯定是好的核心展位,但今年的展位實在有點緊張……哦哦是這樣麼,陳先生也對我們這次雙年展感興趣?是我想的那位麼。”

  “當然,當然,我很榮幸邀請陳先生參加今年的展會晚宴,那是一個很好的和各位藝術家相互磋商的機會,眾多畫廊方的代表也會出席……嗯,沒錯,普通藝術展提供不了他這樣有品位的收藏家想要的作品。大家總是會把最精華的那部分,留到雙年展上的。”

  “冒昧的問一下,16年威尼斯雙年展上,花了4800萬美元買下了整個西班牙國家館的神秘買家,是他麼。喔喔喔,您這話說的,我當然知道CDX注重客戶資訊的保密,只是好奇,只是好奇嘛。”

  英國大叔此時的語氣和神態,就跟一邊踩著繡球,一邊跳火圈,等著大爺來打賞大香焦的賣笑猴子似的。

  好吧。

  唐克斯必須要承認。

  馬戲團到底誰是馴獸師,誰是踩繡球表演的,這二者的關係往往是相對的。

  貴為策展人。

  他在這些工作人員面前是馴獸師。

  可在某些洲際畫廊的大老闆,超級富豪們,或者頂級的藝術評論家們身前,該被擺成十八般姿勢,還是要被擺成十八般不同的姿勢的。

  就像是清樓楚館裡的清倌人。

  再怎麼自命不凡、賣藝不賣身,任你是什麼陳圓圓、李師師,等人家宋徽宗提著褲腰帶上門了,該賣笑還是要賣笑的。

  生活嘛。

  沒法子的事情。

  打電話的時候,語氣不乖一點,賠笑的姿勢不到位一點。

  到時候在評論文章上被人家擺成了十八般姿勢,想再賣笑可就沒機會嘍。

  歷史上也不是沒有人想要強硬一下。

  但是通常來說。

  下場都不太好。

  一百年前。

  威尼斯雙年展上狠人當道,覺得沒必要理會評論家的聒噪,和《油畫》雜誌戰成一團,互懟到天昏地暗。

  要知道。

  那時候威尼斯雙年展和威尼斯電影節背後的老大,實際意義上的策展人,可以說是軸心國的精神教父墨索里尼。

  奇怪的歷史巧合。

  二戰時期德意兩國的元首,年輕時代,都有某種古怪的藝術情節。

  那時候藝術節的最高獎項也不叫如今日金獅獎,而是直接就叫做“Mussolini”獎。

  感受一下這個名字,大概就能知道那個年代威尼斯藝術節是什麼性質,玩得有多狠了。

  那真的是一言不合,就把評論家拖出去槍決的。

  連1934年。

  上臺成為德國元首後的第二年,小鬍子訪問義大利,想要拜訪一下年少時的精神偶像的時候。

  某落榜美術生為了挑選一個有紀念意義的場合。

  他人生中和偶像大哥第一次會面,地點就選在了威尼斯雙年展之上。

  那時威尼斯藝術展多“硬氣”啊!

  如今。

  《油畫》雜誌如今還是評論界的龍頭老大,而威尼斯藝術節曾經的狠人老大,屍骨倒掛在電線杆之上,都涼了快小一百年了。

  唐克斯覺得。

  犯不上。

  該陪笑還是要陪笑的。

  自己實在沒有必要不信邪的試試看,到底是曾經的墨索里尼來得硬氣,還是自己來得硬氣。

  來,大爺給你笑一個,小姐姐別跑,露六顆牙、露十二顆牙,還是露二十六顆牙,露門牙還是露後槽牙,你放心大膽的隨便點。

  不要因為我是個中年大叔就心生憐惜,什麼姿勢人家都會的,保證一定笑到你滿意為止。

  唐克斯之前就給《油畫》雜誌社發了一大堆的邀請函,報銷來往的專機費用和五星級酒店的行程開銷,希望能讓《油畫》雜誌為他的雙年展出一期採訪專稿。

  遺憾的是,現在打來電話的卻不是《油畫》的雜誌社。

  此時電話的另一端,講話的是CDX畫廊的亞洲區藝術總監。

  國際雙年展和知名藝術獎項總是在宣稱著自己的獨立性。

  卻總是難以避免被抓住和各大畫廊、各種知名藝術推手、交易中間人,在幕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透納”獎的外號叫做“資金倍增器”。

  一語雙關。

  意思是誰得了透納獎,畫家的身價便會瞬間就翻一倍,而如果誰提前得到了內幕訊息,在二級市場提前收購了該人的藏品,此時再出手,那麼資金自然便也能翻上一番。

  資金倍增器這種外號其實還是偏向於中性的。

  而“威尼斯雙年展”的江湖外號,是來自於莎士比亞筆下著名的喜劇作品的“威尼斯商人”,就顯得更加赤裸裸,且諷刺意味十足了。

  這是在直接在暗示,連威尼斯雙年展這種頂級藝術展,依然逃不開當個藝術領域的“老鴇”。

  它是給各大畫廊和各種收藏家之間“拉皮條”的角色。

  即使在“為金錢服務”的輿論壓力下,威尼斯雙年展早就宣佈將徹底關閉組委會下屬的“市場銷售部”,並希望以此來證明他們的純潔性。

  但這就像美國曆史上無能的禁酒令一樣——雙年展依然是頂級畫廊們陰影裡互相角力的天地,各種鉅額藝術品交易在私底下無處不在。

  展覽裡的VIP開放日。

  幾乎到處都是各大畫廊邀請的特別富豪VIP和他們身邊舉著IPAD的藝術品經銷代理商的身影。

  畫廊需要雙年展展示自己的實力,贏得聲望,籌集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