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746章

作者:杏子與梨

  到此為止,人情債基本上也就還乾淨了。

  接下來。

  若是還能又近一步的合作的話,具體要怎麼進行利益分配,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

  伊蓮娜小姐明白這個道理,這是偵探貓姐姐應得的。

  所以,她拿的一點也不栈陶恐。

  說真的。

  這種專案,就算是一美分沒有,僅僅是能參與百萬美元級別的插畫界最頂尖的專案中,光憑能在音樂劇《貓》裡,留下自己署名這一點,都值得去接。

  所以——

  “我希望不過是一份插畫約稿,您也能把它做成‘新加坡雙年展’上的參展作品集。”安娜帶著高深莫測的笑容,準備要一魚兩吃。

第605章 新風格

  “可以這麼做麼?”顧為經有些驚訝。

  “當然,如果想要成行,雙方都需要一定程度的提前溝通,我想至少音樂劇《貓》的版權方和簡·阿諾的插畫工作室那邊,肯定沒有任何攔著我們的理由。新加坡在計劃裡,本來就是音樂劇世界巡演的亞洲第一站,如果您的相關畫作能在獅城雙年展上大放異彩的話,那麼他們肯定樂見其成。”

  “樂見其成……”

  樹懶先生頓了頓,重複說道:“……更準確的形容,他們會對此求之不得。”

  市場研究學有一個很重要的指標在於目標客戶的相似性。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比如貓咪罐頭的消費者通常也是貓咪驅蟲滴劑的消費者,它們的客戶人群往往是同一批。

  這兩種商品的目標客戶相似性就很高。

  所以超市會把它們放在同一個貨架分割槽。

  但汽車合成機油的消費者和嬰兒爽身粉的消費者,從樣本統計學上來說,就沒有太大的關聯。

  因此在汽車維修店裡打嬰兒爽身粉的廣告,通常便不會有什麼格外顯著的效果。

  伊蓮娜小姐很清楚。

  《油畫》做過類似的統計。

  會買門票看音樂劇的目標群體與會買門票看藝術雙年展的目標群體。

  二者的客戶畫像是高度重合的。

  他們消費主力都是典型的有一定閒錢和時間的城市中產。

  “夠優雅”、“有格調”、“適合打卡發照片牆或者朋友圈”、“高階不俗氣的清新約會場所”、“不油膩”……這些特質標籤彷彿是夏日原野上漂浮的燭光一般,吸引著文藝青年們趨之若鶩,似逐光的飛蛾。

  根據馬斯洛需求理論。

  當一個人基礎的生理需要和安全需求都能得到滿足以後。

  便會開始尋找歸屬感,

  他們需要被愛與愛人。

  需要被尊重,需要認知和審美需求,乃至需要不斷追求自我,直到達成“超我”層次的價值實現。

  藝術展和劇院都是這種讓一個人在某個相似的群體裡,找到歸屬感,滿足認知和審美需求的地點所在。

  這兩種行業從誕生的那一刻,便帶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啟蒙邉訒r期,巴黎劇院和巴黎繪畫沙龍的客人都是全歐洲的貴族名流。

  而到如今。

  當音樂劇背後的郀I公司在判斷一座城市適不適合做舉行巡演,有沒有合適的落地土壤,專案會不會冷場或虧本時。

  往往要遵從一個非常重要的一個行業金標準——此地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是否超過一萬美元的大關。

  以GDP來評價一個地方有沒有足夠的藝術土壤,難免會帶有太強的功利性和難掩的銅臭氣。

  幾乎所有的百老匯音樂劇,導演都在試圖傳達著追求個性與平等,追求自由,追求愛情,弘揚視金錢於糞土的理念價值觀。

  落魄詩人,貧窮的藝術家,勇於尋找自我的少女和寡婦。

  一貧如洗的兒童。

  他們幾乎佔據了舞臺劇裡最為炙手可熱的常設角色的半壁江山。

  連《貓》這樣的音樂劇,導演都特意把貓咪們一起開討論大會的場景放在了垃圾場。

  到了最後。

  決定這些舞臺劇能不能成功上演的關鍵因素,竟然是一個地方的觀眾是否足夠有錢。

  大家身上穿著AJ、椰子、布魯克斯兄弟,拿著蘋果手機,在海濱長椅餐廳的上吃完扇貝,最後端著星巴克的咖啡走進劇院,看一群垃圾場裡發生的窮人的故事。

  這種事情就像匿名畫家班克斯一直試圖宣揚反對資本控制藝術市場的理念,堅持反拜金主義,反消費主義。

  結果因此受到了藝術資本的瘋狂追捧,在商業上賺得盆滿缽滿,連他被碎紙機撕碎的廢紙都賣出了上百萬英鎊,成為過去十年內,在商業咦魃献顬槌晒Φ拇螽嫾乙粯印�

  難免會帶有濃烈的反諷色彩。

  不怪很多時候安娜會覺得如此疏離和不真實。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的充滿悖論,填充著足以把人淹沒的迷幻感。

  但這個損益標準,便是音樂劇背後商業推廣公司的那些會計師、精算師們,噼裡啪啦指尖的敲著鍵盤,心中撥著算盤,最後通過大量的資料得出的最終答案。

  畫廊產業幾乎也可以採取完全一致的標準。

  甚至新加坡的兩座地標級建築,新加坡維多利亞劇院和新加坡濱海藝術中心,劇院的打折季減價票和雙年展的展會入場券的售價都是一樣的,大約30新元(25美元)左右。

  如果偵探貓的作品能在獅城雙年展上大出風頭的話,對簡·阿諾工作室,乃至整個《貓》音樂劇的專案,都是特別珍貴的展示機會。

  為了達到更好的廣告宣發效果。

  他們甚至會動用手頭的資源,來廣邀評論家,為偵探貓撰寫評論,鼓吹助威。

  繪畫市場和音樂劇市場,嚴肅繪畫行業和戲劇行業,到底誰比誰更有錢?

  難以下達定論。

  廣義上說音樂劇也是屬於視覺藝術的一環。

  安娜小姐的手下部門中,就有一個專門的戲劇部門以及兩位戲劇類編輯。

  但他們風格都偏向於研究先鋒戲劇和實驗戲劇。

  在商業音樂劇這些大眾媒體領域,沒準《紐約時報》、BBC這些傳媒新聞的巨頭的新聞評論,要比《油畫》更受關注一些。

  全球藝術品交易額可能要比每年世界範圍內的劇院演出總票房要高。

  但一部《貓》這種上億美元廣告體量的超級音樂劇,它掌中所握有的宣發資源,對參加雙年展的獨立畫家們來說,完全是降維的全面打擊。

  “這是一個很好的主意,不是麼?對我們雙方而言都是。”

  伊蓮娜小姐雙手手指優雅地交叉,把髮髻微微搭在了身後的靠背椅上。

  視覺藝術欄目經理的辦公室裡的基本陳設已經很多年沒有改動過了。

  天鵝絨的窗簾。

  厚厚的高跟鞋踩下去不會發出一點聲音的土耳其地毯。

  以及巨大的胡桃木書架。

  這些傢俱有些能追溯到伊蓮娜家族買下這座建築,她太爺爺的爺爺建立這家雜誌社的年代。

  它的存在要比任何一任視覺藝術欄目的經理存在的時間都要更長。

  辦公室的主人變了又變。

  但這些傢俱卻代代“世襲罔替”了下來。

  安娜重返雜誌社的時候,她拒絕了布朗爵士所提出好意的幫她把這間辦公室進行現代化改造的提議。

  她僅有做出的陳設方面的個人風格變化,就是讓人把那組亨利二世式樣的矮腳幾搬了出去,換了一架櫃式鋼琴進來。

  這間頂樓辦公室要比她原先的那間編輯辦公室大的多,大到足以擺放一架真的機械鋼琴而非電鋼琴。

  卻也沒有大到能放莊園裡那種重達兩噸的6尺或者9尺全尺寸三角鋼琴的地步。

  她在桌邊放著一根手杖,輪椅則被收納到門口,用於比較長距離的通行。

  身下這張巨大的靠背兩側帶著高聳的科隆大教堂鐘樓一般的木柱雕花的哥特式座椅,足夠的精緻華美,卻不夠舒適。

  雜誌社的文員秘書們,偷偷把它冠以《權力的遊戲》裡,七大王國首都“君臨”城的那張用天下刀劍融鑄在一起的“鐵王座”的戲稱。

  藝術史設計語言上。

  這種源自十四世紀的仿造建築外表的傢俱設計風格,給它帶來了“如火焰般躥向天際似的剛直和挺拔”,卻往往是適合布朗爵士那樣威嚴的老男人坐的。

  或者大都會藝術顧問赫萊菲那種成熟穩重,體重195磅,足夠“厚實”胖紳士才能壓得住。

  可由安娜這麼“精美絕倫”的纖細女人坐在上面,竟然也會有一種出乎意料的美感。

  彷彿一盞月白的定窯茶杯被放在古松托起的枝頭。

  厚重承托著妖嬈。

  在視覺的古怪平衡中,上位者的權力感瀰漫而出。

  “至於新加坡雙年展那裡。我會想辦法,讓他們無法拒絕我們作品的到來的。”

  她並非以安娜的身份在說這句話,但語氣裡依然自信滿滿。

  理論上。

  新加坡雙年展是否願意讓“貓”這種商業IP登陸他們的展覽主會場,還需要一定程度的協商。

  類似的事情,是否能成行,還是要看策展人的意思。

  無論唐克斯館長那邊要求苛刻還是簡單。

  她確信自己終歸是能搞定對方的。

  《貓》改編自兒童詩歌。

  能在世界範圍內經久不衰的兒童詩歌,通常不會帶有什麼強烈的關於政治議題的表達或者思想過於激進鋒銳。

  就算有,它也是非常美好且足夠溫和的價值思想。

  畢竟是喵喵喵的可愛貓貓。

  既然如此。

  策展人那邊,就不會有什麼太大的阻力,剩下的就是商業方面的事情了。

  今日的藝術節已然越辦越像是一個商業上的盛會。

  各種方面都發展得很成熟了。

  嚴肅繪畫單元還稍顯冷清,電影單元裡面,早在半個世紀以前,就是各種電影製片廠,各種商業宣傳公司拼殺的主戰場。

  那些電影公司為什麼願意讓自己手裡的片子選擇在威尼斯、戛納或者柏林藝術節這樣的地方上映?

  還不是因為商業上的利益。

  在這種地方獲大獎,沒準就能讓全球票房多賣個幾千萬刀。

  她相信無論是唐克斯這位歐洲策展人,還是《貓》這樣的曾經在紐約巡演十六年之久的超級音樂劇背後的商業推廣公司。

  兩邊都應該對類似的合作模式很熟悉了。

  她所需要做的,就僅是替偵探貓在雙方之中,拉起一個合適的橋梁。

  這也是她們在簡·阿諾面前,展現出自我價值的時候。

  “如果實在不行,那麼名義上不以《貓》的商業音樂劇為靈感創作作品,以艾略特1953年的詩歌原始文本《老負鼠的實用貓經》來創作參展畫,就像安德森·韋伯所做的那樣,玩一個小小的文字遊戲,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了,您覺得怎麼樣?”

  這是安娜思考了很久。

  這是基於她們目前所面臨的現狀,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創作建議。

  準備時間太短。

  畫展即將開幕,偵探貓女士也是畫插畫出身,沒有接觸過嚴肅藝術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