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傾斜的三角形構圖。
有點像是佛教的宗教畫,但卻充滿了異域風情氣息,又有點亞洲美術史上頂頂大名的現代藝術品《電視佛陀》的禪意。
電視佛陀不是敲電子木魚,積量子功德,見賽博機甲如來的那個網友口中的“電子佛祖”。
而是由韓國藝術界的扛把子,世界級藝術大師白南淮,創作在一組現代美術史上代代表性藝術品《TV Buddha》。
那幅作品裡,藝術家在一尊佛像面前放置了一臺攝像機,並將畫面即時的轉播在佛像對面的電視上。這樣就形成了一種封閉的迴圈,佛陀不斷面對著自己的投影形象,陷入了永恆的狀態,從而無法跳出自己的肉身。
而這張油畫上,崔小明卻提供了一另外一種的開啟方式。
佛像坐在斜三角構圖的頂點,也是畫面的明暗交界之處,強烈的光線變化,讓佛陀的面容變得明暗不定。
圍繞的佛祖的,不是常見的四大天王,或者護法羅漢金剛。
而是另外兩尊高矮不一的宗教雕像。
右手邊的光明處,站著希臘神話裡的戰神,奧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的戰神阿瑞斯的塑像。
而左手邊的陰影裡,則同樣站著西方神話裡的好吲c金錢的女神,提喀小姐。
祂們一左一右,形成了護法的兩尊雕塑。
光線下三尊雕塑的投影,又完全的編織纏繞在了一起。
這幅油畫看上去應該是未完成品,還有很多的罩染和提亮沒有搞定。
但整體上畫面的意思已經出來了。
“純從作品來說,這立意搭配畫的好啊。有想法,這是要奔著大獎來的。”
老楊眉頭狠狠的抽了兩下。
身為央美的畢業生,繪畫水平就那樣,老楊卻不缺乏藝術審美能力,至少不會缺乏知識處備。
這幅畫明顯是想踩風口,奔著評獎去的。
但他不得不說,確實很有想法。
不光點中了“金錢”,“對抗”,這種現代藝術裡永遠都跳不開的主題。
而且這幅畫的造型不是憑空幻想。
一般人可能不懂,評委專家一定是懂的,老楊也是懂的。
這種東方宗教和西方神話融合在一起,戰神和佛陀立在同一處屋簷下的造像藝術,在美術史上已經有上千年的歷史了。
通肩式大衣、高鼻梁、額部豐滿,表情沉靜,頭髮自然彎曲……從中間那座佛像樣子就能看出,這是最為典型的犍陀羅佛教藝術的特徵。
犍陀羅是南亞次大陸的古國,在西元前六世際便已經存在,核心區域包括今巴基斯坦東北部和阿富汗東部。
它所處的連通中國,又直通羅馬的瓦罕走廊,是古絲綢之路的重要樞紐,貫穿了東西兩地。
亞歷山大大帝曾經在此策馬揚鞭,成吉思汗的鐵騎也曾在此間手捧令箭縱躍如風。東方的商人,帶著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長的駝隊,從此間走向西域,而羅馬拜占庭的金幣,也同樣在大唐長安繁華的酒肆的胡商指間跳躍。
地緣的交匯處,通常也是宗教的交匯處。
吟遊詩人在這裡的客棧間,用波斯話和人講述著伊阿宋與金羊毛的故事。玄奘法師前往中印度摩揭陀國王舍城的過程中,也在這裡停留,在著名的巴米揚大佛之下,盤膝而坐,與他人講法。
連在那本《長春真人西遊記》裡,全真教的丘處機道長,都是在這裡,腳踏道履,一步步走進的蒙古大汗金帳。
所以,這裡會誕生一些別處所見不到的“融合”性質的宗教組合。
犍陀羅的佛像造型,帶著非常強烈的“希臘-羅馬”雕塑特徵,面部結構擁有明顯的歐洲雅利安人的特色。
而早在貴霜王朝的時代,佛教從印度南亞轉播至中亞的時候。
僧侶是經常伴隨著絲綢之路上的商隊接伴出發,在漫長孤獨的路程裡,給商人傳法。
古代長途商人是非常危險,死亡率很高的職業。
當他們迷失在荒漠中,若是好叩挠錾暇G洲清泉。在那刻,他們便會獲得一種奇妙的宗教體會,從此皈伊了佛門。
而每個商人在出發的時候,又都會期冀著此行能夠滿載著金幣而歸,隨行的護衛又可以表現的足夠英勇,為他們擊退盜匪和環伺的強敵。
因此。
至今學者們在阿富汗漫漫的群山之中,依然能看到“佛陀-戰神-幸吲瘛比呓M合起來的雕塑搭配。
崔小明這幅畫,妙就最妙在,不光是在隱射對現代藝術的反思。
同時。
也是一種雙關的象徵。
在兩千年以前,中亞的瓦罕走廊,是東方和西方的貿易樞紐,它地處於文化交匯之地,所以犍陀羅藝術這種帶著融合色彩的藝術形式得以繁榮昌盛。
而如今。
在兩千年以後。
新加坡這個小小的城市國家,又再次成為了東方與西方之間重要的貿易、金融的樞紐。
所以。
他帶著他的融合畫,選擇了新加坡雙年展,做為了他藝術生涯正式的出道之戰的所在地。
真不怪人家雙年展組委會,願意給崔小明一個特邀參展的名額。
不光是他父母人脈再發力。
這幅畫擺在面前,撞風口,卻撞的極妙,他老楊都想給這傢伙頒個獎啥的。
第596章 兩張作品
畫畫的很好,但這個突然參加新加坡雙年展的舉動嘛……
老楊的面色就冷了下來。
他退出了推特。
重新點開最開始的那篇報道,瞅著照片上大崔的那顆鋥光瓦亮的大光頭,中年人嘴巴快撇到窗外的空中的鳥屁股上去了。
“阿呦喂,你這老小子,做事太不講究了嘿!和你楊哥玩這套心眼子。私下裡搞這個,不地道,真以為咱楊老師就制不了你了。”
他盯著大崔的照片冷冷一笑。
破案了。
沒有錯。
這味道,這色澤,這口感……嚐起來,這包子皮裡果然藏的是狗屎!
看看。
老楊就說這事嗅起來有問題吧。
他多心思剔透的一個人啊,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場大戲是奔著顧為經去的。
老楊現在也就像吃了狗屎一樣的膩歪。
他生氣了!
別誤會。
老楊喜歡幫顧為經跑跑腿,這是他的性格使然。
只要他覺得對方有價值,他就喜歡隨手幫幫一些惠而不費的小忙,作為未來的價值投資。
這可不意味著他非要站在顧為經的立場上思考問題。
如今的局勢不明朗。
老楊雖然願意幫顧為經的忙。
可根子裡,他自己都說不太清,站在他的角度,是應該希望顧為經在新加坡雙年展上獲獎呢?還是更應該希望顧為經別在新加坡雙年展上獲獎呢?
他才不會把自己跟顧為經綁在一起呢。
能不幫著唐寧踩顧為經,反而願意偷偷賣賣小好。
已經是這個被社會打磨的外表圓滑又事故的中年人,對這個年輕人驚人潛力十足的尊重了。
老楊只是這場鬥爭裡,在八角灰贿厯u旗吶喊,喊著666,給雙方選手擦汗左右逢源,四處賣好的旁觀者。
他已經助理裡的打工皇帝了,最重要的奮鬥期已經過去。
老楊只需要一邊研究如何把自己捯飭著酷酷的,快樂的裝著逼。
一邊考慮未來如何把人脈更好的變現的問題。
他不需要再將身家性命全部都壓注到一個青澀的年輕人身上,去梭哈一把,等著單車變摩托,贏了會所嫩模,輸了下海乾活。
他就算不是那種手裡握著一大堆畫家資源,一年一兩個億,坐著私人飛機出行的頂尖藝術中間人,老楊也絕不是騎單車的底層打工人。
咱楊哥至少也是開著敞篷保時捷,穿著600歐皮夾克的人了,不是?
別看他不願意下死力氣幫顧為經,可另一方面,無論唐寧怎麼誘惑,老楊也從來都沒有真的下死手去害過顧為經。
玩的這麼大,何苦呢。
他多摳門啊。
才不去搞這種賭贏了太平洋買小島,賭錯了就把褲衩賠掉的風險投資。
熬熬資歷,在人脈的齒輪間再多油一油,老楊他的海邊大別墅,別墅邊的大遊艇,遊艇甲板上的比基尼大洋馬小姐姐。
也都已經清晰在望了!
唐寧?
顧為經?
還是其他的弟子。
無論是誰。
去打吧,去爭吧。
你們想要獲得最大的利益,就是要自己真刀真槍的去搶的。
誰能從拳擊臺上站到最後。誰就合該圍上金腰帶,贏得這場潑天的富貴,合該讓老楊衝上去跪舔。
這都是他們應得的。
但現在?等等吧。
老楊不在乎顧為經最後能不能真的獲獎,又能否真的拜入曹老門下。
兩種結果他都接受。
也都有應對處理的辦法。
所以。
他原本也不會太在乎畫展會不會上突然跳出來一個顧為經的強勁對手,又會不會搶了本屬於顧為經的獲獎機會。
都是命。
這小子的命已經夠好的了,就算沒獲獎,也怨不得他老楊。
但這事兒吧,骨子裡不是顧為經能不能獲獎的問題,而是對方辦的不講究。
崔小明想參展,不是這個參展法。
這篇報道要是出現在年初的時候。
老楊看到了一句話都不會多說。
他只會嘖嘖嘖的稱讚一聲“畫的聰明”。
甚至沒準看在大家現在都在德國的圈子裡混,遠親不如近鄰,找找有沒有機會主動送一兩個人情給對方,拉攏拉攏人脈。
他也為自己心裡的綠油油的小莊稼田裡,再多移栽一兩株中德兩國嫁接的混種小麥。
這都是將來的資源啊!
老楊最愛幹這事兒了。
可這麼長時間了,新加坡雙年展因為策展人的原因,也延後推遲了很久,算是中間跳了一屆。
將兩屆的資源合作一屆來辦。
中間整整三到四年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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