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空氣中頓時瀰漫著快活的氣息。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的時間,號碼箱裡所有的投標都被清點完成。
主持人開始拿著一個小的記事本,念每一個展臺的中標號碼。
“恭喜,06號先生,以27001美元的價格,購買得本場書畫公盤標王《雪中的山》。”
隨著大喇叭中傳出中標者的號碼,人群當中立刻響起一陣稀疏的禮貌掌聲。
顧為經發現,買家並不屬於他熟悉的幾家仰光本地頭面畫廊的任何一家。
竟然是那個遞給自己衛生紙,號稱——寧吃仙桃一口,不買爛桃一筐的保溫杯大爺。
這個陌生大爺似乎真的蠻有實力的,能吃下了整場公盤的標王,怪不得一副收藏家高手作派。
“華夏來度假的有錢老頭,據說是做建材生意的,愛好收藏,這段時間在緬甸買了不少好翡翠。”
吳老闆瞄了一眼那位保溫杯大爺,解釋了一句:“真是過江龍。”
“也恭喜吳老闆發財。”
大伯望向了那位大爺一眼。
收藏家比他們畫廊出錢高是正常的。
收藏家只需要考慮購買的作品他們喜不喜歡,就算想要投資升值,往往也是以十年為單位的長期持有。
而畫廊則是做生意的。
大伯估摸,這幅畫如果遇到中意的買家或許能賣個三萬美元左右,至少還有百分之十以上的利潤空間。
但你必須要考慮多久能夠把畫賣出去。
在一張畫上長期壓個幾萬美元,很可能會讓店鋪的資金鍊吃不消。
公盤的開標還在繼續。
伯伯總共投了兩次標,中了一次,另外一幅版畫差了350美元被另外一家畫廊買下。
而那幅之前被顧為經看到過的Lv.6等級的印象派油畫。
也被老大爺以2700美元的價格拿下。
老大爺雖然沒能看出顧為經之前那幅《老教堂》的名堂,但在普通人中的眼力確實不差。
要不是顧為經曾經鑑賞過《煎餅磨坊的舞會》,連他差點都要和那張作品失之交臂。
他沒有耐心等待著主持人一個人一個人的念,自己率先轉悠到了一邊的雜項區的白板處。
主展臺的每一箇中標者和中標金額,都會被主持人用大喇叭念給全場的人群聽。
每當有人中標,大家都會鼓一次掌,這既是出於禮貌,也是為了滿足中標者的虛榮心。
雜項區就沒有這麼多講究,自己看就完事了。
此時已經有人開始將挨個的中標號牌用磁鐵貼在了白板上,顧為經競拍的是159號展臺。
預料之中,情理之中,展臺的中標者正是自己手中的69號。
他走去收費臺。
“雜項區159號展臺,69號買家……報價2500美元?”
顧為經立刻遞過了自己的裝錢的信封和手中的號牌。
收費的小哥像是看傻子一樣注視著顧為經良久。
他反覆用驗鈔機確認這一沓美元不是假鈔票之後,才遞給顧為經一個收費的憑條。
在拿到憑條的這一刻,159號展臺上所有的物品的正式所有權全部都轉移到了顧為經身上。
他的心中有一大塊石頭重重落了地。
顧為經準備悄悄的去把畫取走的時候,意外還是發生了。
“你們這場公盤有黑幕吧!69號是誰?”
隨著一個女人憤怒的聲音在場中響起,會場內原本安靜而平穩的秩序,頓時被打斷。
所有人都好奇的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小姐,你亂說話是要負責任的。”
吳老闆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看著白板邊站著的女人,語氣中隱含著怒氣。
他開這種場子,最不喜歡的就是有人指責有黑幕。
“我……”
打扮的像是一個職場女性的女Ol自知在急切間她說話有些不合適。
然而,旁邊不遠處就有警察,她本人也是政府的僱員,所以女人並不畏懼吳老闆。
“我想查一下標,這應該是我的權利。”
她抬起頭,直視著場中望過來的眾人。
“159號展臺,我的投標金額是300美元,我想知道誰的中標金額比我更高。我懷疑你們工作出了錯誤。”
女人找到那張大師要的油畫之後,基本上一直都在圍繞著159號展臺轉悠。
這期間只有那個學生模樣的小孩表現出了展臺事物的興趣。
其他人連在這個展臺前面前停留的意思都沒有。
吃一塹長一智,這次因為不想再出么蛾子,她甚至狠下心來特地投了足足三百美元做為投標金額。
難道還有比自己更高的數字麼?
“你投了300美元?”
吳老闆看了一眼不遠處的159號展臺上的畫筒和廢燭臺。
這些破銅爛鐵要是再沒有人買,他都準備當成建築垃圾給清理掉了。
吳老闆立刻就不生氣了。
如今連外國遊客都不好騙了,願意花三百美元買這些東西,這樣的冤大頭可不多見。
“小姐,這可是從大文豪酒店的流出來的物品,搞不好是著名作家當年用過的物件。有人出的價格高一點也是尋常。”
吳老闆嘴上這麼說,他心中卻真的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小弟忙中出錯了。
難道還有比三百美元更冤的冤大頭?
“把中標表拿過來,和投標箱拿過來,查一下中標的金額。”
吳老闆吩咐了一句。
沒想到那個負責清點雜項區投標箱的小弟立刻就說話了。
“老闆,不用查了,中標的就是69號。2500美元是整個雜項區所有展臺最高的出價,我清點的時候印象深刻,絕對沒有錯。”
“2500美元?你確定?不是緬甸幣?”
職場女人張大了嘴。
她立刻想起了那個學生模樣的男孩,掃視著身後的人群。
隨著那句話說出來,人群中也像是被潑進去一盆開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的沸騰起來。
“這投標的是誰啊?”
“開玩笑吧,2500美元,不會有二傻子真的把展臺上標語當真了吧。”
“不是,就是真的是毛姆用過的筆,也不值得這個價錢。”
吳老闆也被這個數字驚到了。
“安靜!”
他是個生意人,願意出高價買垃圾的人,對於他來說,自然是越多越好。小鬍子現在只是有點擔心自己會不會遇上搗亂亂報價的人。
應該不會。
能參加書畫公盤的都是緬甸本地藝術圈裡有頭有臉的人物,普通遊客想要進門的話需要交二十萬緬甸幣的門票錢。
這錢相當於是保證金。
如果購買了物品,二十萬緬甸幣相當於一百美元,可以從中抵扣。沒買物品,正常情況下離開的時候可以再退給你。
吳老闆跳上了鐵皮箱子,親自從主持人手中拿來擴音喇叭:“恭喜69號先生,以2500美元的價格,獲得了159號展臺上所有物品的所有權。69號先生是哪位?讓我們恭喜這位文藝愛好者。”
人群中再次鼓起了掌,只是掌聲中夾雜著陣陣意味不名的嗤笑聲。
“唉……”
顧為經無奈的舉起了手。
他原本沒有想把買畫這件事鬧的眾人皆知。
自己不在乎這些人的嘲笑,莫奈、梵高、高更……這些大畫家的作品誰沒受過大家的嘲笑。
誰是大師,誰是小丑,時間會成為明證。
問題是麻煩——自己的伯伯知道他花了兩千五百美元來買畫,定然會來管教自己。
果然,當顧為經在眾目睽睽之下,舉起手準備領取159號展臺上的展品的時候。
伯伯混雜著不可置信和憤怒的聲音立刻從臺下響了起來。
“顧為經!你他媽的瘋了,2500美元,就要買這堆破爛回家?”
伯伯他這次參加書畫公盤總共也就從家中支了三千美元,一幅他專研了一上午的精品木版畫,就是因為少了幾百美元才沒拍到。
沒想到侄子那裡還有2500美元,而對方竟然用這麼大一筆錢買了一堆破爛。
“爺爺批給了我錢,讓我自己自由選擇,我發現了一張很不錯的印象派畫作,我覺得值這個錢。”
顧為經耐著心解釋了一句。
“很不錯的畫?你憑什麼說是很不錯的畫,畫框上是簽著莫奈還是他媽的梵高。”
伯伯急了,轉過頭對著吳老闆說道:“吳老闆,小孩子不懂事,這幅畫不要了,我們要退款。”
“顧先生,這話您說的就沒意思了。您也是行裡的老人,我們這種生意講究的就是買定離手,都買了哪有說不要就不要的道理。這樣以後誰還敢和你們家做買賣。”
吳老闆用一個軟釘子就輕易的把伯伯頂了回去。
之前那幅《翠鳥鳴竹》圖,他不佔理。
顧家的老爺子是個眼光毒辣的行家,把那幅畫的問題和缺點說的一絲不差,就像是親眼見過畫家作畫一般。
就這樣,吳老闆還是看在近日聽說顧童祥的孫子被仰光的大亨豪哥看上,才不情不願的退的錢。
他現在坦坦蕩蕩的開的書畫公盤,那顧家冤種孫子也是白紙黑字的投的標。
這種打著燈欢茧y找的好事,哪有讓對方在吞回去的道理。
至於說他在標籤上寫的什麼可能是毛姆用過的鋼筆什麼的——拜託,他是個商人,難道他要在自己的貨物前寫著垃圾兩個字嗎?
這種事情傳到天邊去,行里人也只會覺得信的人是傻【嗶-】,不會覺得吳老闆做事不仗義。
小鬍子吳老闆扭過頭,看著一邊被眾人嘲笑和長輩指責依舊面無表情的顧為經。
“少爺,您既然踏進了這家公盤的門,就是沒有什麼年紀小不年紀小的。生意場上無長幼,可以沒錢,但沒招啪妥屓丝床黄鹆耍阕约赫f是不是這個道理。”
吳老闆知道這種年紀輕輕的少年人最是爭強好勝,虛榮好面子。
他立刻就拿言語架住了顧為經,不給對方反悔的機會。
果然。
那個顧為經只是抬了抬手心上的憑條。
“不退款,而且我已經付過款了,可以把畫給我了麼。”
“可惜了,老顧一個這麼精明的人,這是生了個什麼傻【嗶-】的孫子。”
吳老闆心下不屑,但表面上卻是一副讚揚的表情:“大氣。您將來一定是做大生意的料子,大家給他鼓鼓掌。”
又是一陣夾雜著嘲諷笑聲的掌聲,其中那幾個仰光和顧氏書畫店同類競爭的畫廊笑的最開心。
“這是誰呀?”
“顧童祥你認識嗎,就是祖上是清朝的宮廷畫家的那位,這是老顧的孫子。家們不幸啊。”
“大生意,我看是敗家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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