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大客戶是他們最有價值的財產。
通常,它們是不喜歡乖乖和FBI,歐盟金融監管局啥的合作。
想要調取資料,當然可以。
但那就一點點慢慢的磨,走流程吧。
這樣洗一圈錢,可能需要幾個星期到兩個月的時間,但是如果邭獠缓玫脑挘氚堰@一條鏈條完全摸清楚,沒準需要二十年。
豪哥通常的收費在16%到22%之間。
一億美元,洗一圈下來,就會被他從中抽走六分之一到五分之一。
畢竟這是洗錢,不是存銀行,不能要求太多,沒給你全黑吃黑了就算很有良心了。
這錢當然是超級暴利。
卻也是豪哥良好“信譽”的證明。
上千萬美元就買一個安全保證。
“如果你想要名氣,那麼我可以等到下半年,你和馬仕畫廊達成合作後,我通過畫廊購買你的作品。如果你想要低調,瑞士的蘇黎世州銀行,百達銀行,新加坡的大華銀行……我都可以給你開設私人賬戶。甚至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寫下一張咄ǖ牟挥浢薄!�
豪哥隨手從抽屜裡套出了一個美元支票本。
拿出桌子上的萬寶龍鋼筆。
在$的符號後面,寫上了3,000,000.00以及下方“three million dollars”的備註。
“相信我,顧先生,對於我來說拿出300萬美元,要比你拿出10萬美元來說,輕鬆的太多太多了。拿這種小錢來勒索你,太上不得檯面了。”
“等到你回家的時候,這張可以輕易兌換的支票,就正躺在——”
“不,先生,這不是風險的關係。”
顧為經打斷了豪哥充滿誘惑力的敘述。
“不是風險的關係,那麼就是人的關係了?”豪哥頓了頓,淡淡的說道。
“我不想冒犯您,我可以說實話麼。”
“直言的冒犯,勝過虛假的讚歌,我這輩子聽過太多太多假話了,換換耳朵也不錯,講。”
“是的,我不想拿您的錢,一分也不想。”
“真是讓人無比尷尬的回答,我被人這麼直白的拒絕的次數不多,我想問你,顧先生,如果換一個人,一個普通的客戶找到您,說想要花300萬美元買一幅畫。或者等你簽了畫廊,發現有一幅畫被一個素不相識的客戶,花300萬美元買走了。你會賣麼?你會高興麼。”
豪哥耐著性子問道。
“我想不出來任何不賣的理由。”顧為經想了想,回答到,“我大概會非常開心的吧。”
“好吧,我們可以排除你天生對錢過敏的可能性了,那唯一的變數就是我了。好吧,答案是,你討厭我。”
豪哥笑著說。
“顧為經呀顧為經,我搞不懂,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讓你如此的不尊重我?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反覆覆的羞辱我?”
“你看,我覺得這麼長時間以來,我並沒有對你做什麼過分的事情吧?顧先生,我覺得我真的很尊重你了。”
“我給你送錢,給你送車,我警告苗昂溫不要去打擾你。對麼?”
“是的。”顧為經點頭。
“你冒犯了我,而我卻決定想要和你交個朋友。花錢買你一幅畫,花足足300萬美元的天價買你一幅畫,對吧?”豪哥接著平靜的說道。
“是的。”
顧為經再次點頭。
“我唯一做的一件敲打你的舉動,就是在畫協入會的事情上。但是,顧先生你要清楚,我是個做老大的人。苗昂溫跟我,所以我就要推他。你不跟我,所以,我就不能選你。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這是規矩。”
“當一個好好先生,在地下社會裡是混不下去的。”
“可既使如此,你真以為,如果我真的想認真整你,你的書畫協會的風波,能夠這麼順風順水的過去?你選不上美協,你的爺爺就能選上了。”
“不能。”顧為經說。
“沒錯,從始至終,我都只是只用了藝術行業裡的常見手段來處理這件事。我收買評委,我拉攏記者,天底下任何一處,管你是美國還是歐洲,是好萊塢還是威尼斯,都逃不脫這樣的灰色地帶的利益交換戲碼。你想靠自己的雙腳走到行業的高處,這就是你必須面對的一環。”
“你一定會被記者罵,畫的再好,也會有評委因為這樣或者那樣的理由不喜歡你。憑什麼你有能力,就要給你頒獎呢?我只是給你這樣的年輕人,上了一堂社會成長課。如果你的道德潔癖,連這都接受不了,那說明你不適合走藝術家這條路。畫家可以敏感,但也要堅韌。”
“我過分麼?”
豪哥再次問道。
“不過分。”
顧為經點點頭。
講道理,以豪哥的能力,人家真的是沒太和自己計較的。
迄今為止。
畫協上的那些事情,他所展現的都只是一個畫界大亨的手腕。
而非黑道大亨的手腕。
第563章 曹軒的界限
老實說,一直以來,中年男人對待顧為經的態度甚至可以稱的上是溫柔。
豪哥使用的手段,甚至還沒有《油畫》雜誌的理事長布朗爵士對待偵探貓的手段過分。
完全不符合黑道大梟的氣質。
“顧先生,你一定要明白一點。迄今為止,我從沒有敲詐勒索過你。沒有人綁架過你,沒有人在你爺爺出門時,把油鍋潑在他臉上,沒有人朝你們家那輛打蠟打的像是鏡子一樣的老爺車的車身上開幾個彈孔。”
“我也沒有把你養的那隻貓剝了皮,丟在你的床上。”
豪哥微笑。
“這一切,只是因為我願意尊重你,而非我做不到。尊重往往是相互的,遺憾的是,我做了這一切,卻從來都沒有受到應該有的尊重,做為回報。”
電話聽筒裡,豪哥依然在笑。
只是瞬息之間。
那個語氣溫和,說話不急不緩的中年人就消失了。
他的笑聲聽上去變的陰惻惻的。
又變成了他叫吳琴萊給苗昂溫父親一支手槍時,那種發自骨子裡的寒冷的森然涼意。
“我覺得尊重這件事情,應該和地位無關,和財富無關,只和態度有關,不是麼?很多很多年前,我就在心裡發誓,我可以容忍很多事情,我的原則唯獨不能允許自己沒有尊嚴,不能允許別人不尊重我。”
“而你,你現在就表現的不太尊重我。”
“你需要給我一個理由。一個能夠說服我的理由,否則的話,呵,顧先生,恕我直言,你的境遇,可能會比較的糟糕。”
顧為經緊緊的握著手機。
四周一片死寂。
他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不斷跳動的聲音。
“曹軒……曹軒老先生。”
顧為經發覺自己嗓子裡發出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
他頓了頓,卻還是迫使自己繼續說了下去。“曹老知道有關您的事情,當時我還請曹老的助理幫我協調借用過一段時間的安保人員。”
“就是那段時間,曾經在書畫店門前站過崗的幾班特勤吧。”豪哥說,“我知道這件事情。你是想告訴我,曹軒先生給了你不怕我的依仗麼。曹軒很厲害,但那是藝術意義上的很厲害,老先生未必瞭解我這個世界,也未必清楚我的能力。”
“不,我的意思是您可能不知道,前段時間,我送了一幅畫給曹老先生。收到畫後,老人家打了個電話回來。”
“是專門從德國半夜打來的電話。”
顧為經回憶道:“在電話裡,我們聊了不短的時間。”
“老先生曾經提到過關於您的事情,他給我講了一個故事,也是與我面臨的選擇相關的。不知道,您願不願意聽一下呢?”
“洗耳恭聽,我很期待。”
豪哥在電話裡聽上去對此饒有興趣。
“曹軒說,一個畫家,想要走到職業生涯的高處,尤其在成名以後,會不斷的面對著數不清的誘惑。一幅畫在紐約賣出去了1000萬美元。你是想老老實實的報賬,還是想去找一些會計師事務所去做避稅?”
“合法避稅聽上去是可以接受的,可是如果再稍稍往灰色地帶上邁一小步,在某些資料上做一點點的文章,就能幫你多省下30萬美元呢?你是做還是不做?好吧,如果你接受了這一點,那麼如果你的會計師告訴你,他有讓你逃稅的辦法,能幫你進一步省下200萬美元呢?”
“沒關係的,所有人都在這麼幹,保證安全,放心好了。會計師舉著香檳,在你耳邊咬耳朵,這時,你會心動麼?”
“如果你告訴自己,唉,反正是逃邪惡的資本主義帝國的稅,無所謂啦。那麼換一種場合呢?再如果有一天,有人聯絡你,同樣是在資料做一點小小的文章,你不光省錢了,你還能再賺1000萬,只是這次作品的買家是南美的某個地下軍火商,你又會答應麼?”
顧為經輕聲問道。
“藝術家往往都是些非常喜歡講究隨心所欲的群體,所以他們經常就會不自覺的模糊自由、道德乃至法律的邊界。”
“他在國外的這些年,見過了太多太多的人,有同行,有晚輩,也有美院的學生,在慾望不斷的啃食下,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有些人一開始和某些商務公關勾勾搭搭,然後慢慢的去一些狂亂的派對,覺得這樣很潮。”
“再然後,他們在PARTY裡開始用葉子,在那裡白痴的信誓旦旦宣稱軟性毒品是可以接受的,不過就像喝酒一樣。再往後,就變成搖頭丸,變成了海洛因,變成了去某些混亂的街區,找人給自己打上一針。”
“往往3到5年之後,這個人就徹底消失了。”
“人就是這樣墮落的。沒有誰會一下子就變成十惡不赦的混蛋,而是慢慢的滑落到了泥沼中。”
“他們沒有底線的向著慾望不斷妥協,於是慾望就吞噬了他們。曹老就是看到了太多太多這樣的事情,所以他才能一輩子都在誘惑面前,保持著警醒。”
顧為經說道。
“曹軒先生是個有趣的哲人,我對他的自制力表示欽佩。一個人如果能連續九十年都過著苦行僧一樣的生活,想不成為大師都很困難。他是想說,讓你也要成為這樣的苦行僧麼?”
豪哥說道。
“不不不,和您的猜測完全相反。”
顧為經竟然笑了一下,“我當時也是和您一樣這麼想的,誰知曹老和我說完這段話後,特意的告訴我,他這不是要敲打或者教育我,他是想要告訴我,不要讓自己過成一個苦行僧。”
“嗯?”
豪哥的語氣都帶上了困惑。
“他說,他喜歡對什麼樣年齡的人,說什麼樣年齡的話。”
“今年早些時候,在大金塔專案組裡,曹老爺子和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曾經告訴我,一個畫家想要活的長,走的穩,最好酒、色、財、氣,樣樣都絕不沾身。電話裡曹老告訴我,當時這麼說,是因為他把我當成了一個小孩子。”
“小孩子的世界就應該是純潔無瑕的,就應該是充滿了正氣,容不下任何一絲灰塵。豪壯、熱烈、如燦爛的朝陽。”
“同時,小孩子也是沒有正確的世界觀的,不懂得節制的,如果他告訴你可以享樂,那麼孩子往往就會有了自我說服的空間,大口吃酒,行樂無度。”
“所以他們應該聽的是最正確的道理,不是最真實的道理。”
“但是,在看了我的那幅畫之後……曹軒就不把我當成普通小孩子看了,他說我有了一顆足夠堅強的心,是晚輩,是男人,而不是孩子。”
“他說,我已經做好了成為了一個真正的藝術家的準備。”
縱然電話那端的中年人,彷彿是一隻陰毒的眼鏡蛇一樣正窺伺著自己。
當提起曹老對他的誇獎的時候。
顧為經的語氣裡,仍然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驕傲。
“所以,他便希望能用對待一個真正的藝術家,一位同行,一位自家的晚輩,一個已經長大成人的成年人的態度,來對待我。”
“成年人不喜歡被教訓,也不耐煩去聽長者的說教,曹老打電話來,不是想要教訓我做個苦行僧,他只想把他自己的故事告訴我,和我說說那些真實的人生經驗。”
“而真實的經驗就是——”
顧為經的嘴角略微抿了抿。
“曹老先生和我說,他也從來都不是一個苦行僧。”
“他和我說,別信報紙和藝術評論上那些,說他玉潔松貞,是個多麼多麼無慾無求的人,都是媒體為他美化了而已。媒體總是喜歡替有名的文人墨客構建虛假的社會形象,大家心目裡,大藝術家往往是一群品格無瑕的聖人。”
“他們只需要傳唱李白‘仰天大笑出門去’的詩句,卻不願意宣傳詩仙想盡各種辦法,求官求了一輩子,卻鬱郁不得志的那一面。”
“曹老和我說,如果我在心中,他是擺在宗廟祭臺上的那種香火繚繞的道德聖人,那麼,我一定會失望。真實的他喜歡住大房子,不喜歡陋室草棚。他講究享受,跑到德國來教書,還住在一比一仿造的蘇州園林裡。”
“他也喜歡賺錢,一幅畫能賣2000萬美元,壓其他畫國畫畫家一大頭,他可開心了。他也喜歡名,威尼斯雙年展沒給他頒金獅獎,他一直可不開心了,這麼多年來,從來都沒有答應過,去威尼斯雙年展做過評委或者組委會嘉賓。”
“曹老說,他甚至對藝術精神與原則都沒有那麼虔盏膱猿帧G耙魂囎樱队彤嫛冯s誌的布朗爵士想要拉攏他,用來大舉開啟東方的藝術市場。曹老是不太想答應的,不過他還開了個10億刀的簽字費。”
“要是對方的董事會真覺得他這個老骨頭值這個錢,他也就認了,做點壞事也不打緊麼。曹老說,你看,他心中的小算盤打的可精明了。”
豪哥又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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