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往日里不管臺下聽講的人無聊不無聊,臺上開講的人,多數情況來說會是挺“嗨”的。
畢竟。
學者會在大會場裡做報告的機會,或者能以美協副會長的身分代表部門在臺上做發言,算是一種對你個人能力或者社會地位的認可。
尤其在藝術行業中,社會地位幾乎可以等同於金錢。
這位黎副會長,更是協會內講話的一把好手,以愛講話,能說會道聞名。
他曾經以官方代表團國家隊的身份,參加過一次威尼斯雙年展和幾次別的國際超級大展。
雖然結果不出預料的是顆粒無收,但是嘛,一幅畫能賣幾百萬美元的頂流畫家,在這樣的展覽上折戟沉沙的多了去了。
誰又能強求他什麼呢?
他只是一個國際上的三線往下的畫家而已,勉勉強強算是達到了國際畫家的及格線。
這樣的聲望,可能還純粹是那幾次國際展覽的履歷的帶來的。
說句不太好聽的實赵挕�
隨便從路邊扯個沒學過畫畫的普通人,丟去威尼斯雙年展這種,無論是美術界還是電影界,都算是超一流的競賽單元。
溜達個一圈,逛一逛,在藝術家的“化龍池”裡隨便泡上兩下。
就算沒有那個魚躍龍門,一朝得道,雞犬升天的福分。
回到凡間的池塘中,人家也能多少當個尋常百姓家供奉的井龍王不是?
打不過美猴王,滅個烏雞國國王,還是信手拈來的。
成為國家美協高層最大的好處就在這裡——
很多聲名在外頂級畫展往往是聲名在外的大畫家才有資格參加的,在普通畫家眼裡幾乎高不可攀。
而他們可以反過來。
靠著幾乎“免費”的參加畫展和各種交流訪問的機會來刷刷聲望。
黎副會長堅持搞一些本地元素的亞洲傳統絹畫,或者把的“曼德勒壁畫流派”帶到世界的舞臺上這件事本身,也是蠻值得敬佩的行為了。
順帶一提。
同樣是參展,以國家隊的身份另外一個好處就是。
外交無小事。
這往往會牽扯到一個國際關係和國家形象的問題。
像是威尼斯雙年展這樣的大展,往往會專門劃分出一塊場地區域。
和世博會類似讓各個國家自己建自己的專題國家館。
華夏館,美國館,沙烏地阿拉伯館啥的。
縱使有些不建國家館的,或者沒有這麼正式的專門展區設計的大展。
要不然別邀請,只要你是官方代表隊的受邀藝術家,所分配給你的展臺通常都不差。
何止不差。
甚至都是些很好很重要的展臺。
畢竟大家全是獨立的主權國家,這種東西是和藝術家本人身價無關的。
組委會把大英帝國的展臺放到最中央,把赤道新幾內亞的國家展臺,特意扔去看廁所,既傲慢,且Low,還特別的政治不正確。
就等著被狂罵到死吧。
黎會長參加的那幾次展覽,旁邊的展臺,幾乎動不動身價是他幾十倍乃至上百倍的大咖,就是他要以單純的法國打拼的小畫家的身份,跑過去握手都未必有資格的那種。
也恰恰是那幾次的經歷。
讓黎會長也算是吃過見過了。
他有幾個壓箱底的趣聞和八卦。
黎副會長和李·克拉斯納(注)的侄女聊過幾分鐘天,也曾在一個學術討論會上見過布朗爵士,再到曾在巴黎有幸遠遠的望見過一眼畢加索最後一位在世的情人。
(注:俄裔美國女畫家,著名的傑克遜·波洛克的妻子,她和丈夫可能是夫妻檔畫家裡最成功的一對,06年時,波洛克的作品《第五號(又名1948)》就賣到過約合人民幣10億。)
無論是會議報告,研究報告,公眾採訪,還是跑到大學裡去做演講和學者對談。
不管談什麼內容。
黎會長都擅於引導話題,挑一個合適的機會把它們講出來。
往往以“你說的這一點很好,有一次——”或者“嗯,您的觀點很有啟發性,這讓我突然想到——”搭配一個「什麼是國際知名畫家啊.jpg」的戰術後仰做為開頭的起手勢。
藝術家是很擅於借勢的一幫人。
能和這些名字有過一點個人瓜葛,別管多麼虛泡泡的瓜葛。
在緬甸,或者可以這麼說,在整個世界範圍內百分之九十九的藝術場合,都是聽上去非常厲害的事情。
不光是顧老頭會裝。
誰又不還是一個逼王了呢?
觀眾收穫了新奇感,他收穫了崇拜和虛榮感,贏兩次。
“但今天……今天這個場合不太對頭。”
黎副會長從講稿中抬起頭,偷偷看了一眼角落處的攝影機。
他又極為快速的掃了一眼,臺下座位在平均年齡50歲往上的候選人群體中,被凸顯的格外顯眼的年輕人們。
“都是些高來高去的神仙唉~”
生活不易,老頭嘆氣。
副會長拿起旁邊已經變得有些皺皺巴巴的紙巾,用力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
他不僅沒有任何講趣聞的興致。
甚至連手中的列印好的講稿,越讀就越覺的燙嘴了起來。
黎副會長都自我檢討起,他愛講話的特點了——
就是因為這個,才在今天這種那些老油條們一個個滑溜的不粘手,誰都不願意跑來宣佈最後的這個像燙手山芋般的入會結果的情況下。
最後把他逼著來當這個大惡人。
曹軒?豪哥?
大家都得罪不起,橫豎反正都是得罪人。
“去年應冬奧委員會邀請,我方代表團赴華夏參加”相約京城“奧林匹克文化節暨第22屆「相約京城」國際藝術節,以「」生命之光」為主題,聚焦奧呔衽c抗疫精神……經大使先生和文化部門領導相推薦……美協有兩幅會員的作品,進入了京城國際雙年展的主競賽單元……見證了國際藝術之間的交流互鑑,表達了人民對於美好生活的嚮往……”
終於。
黎副會長讀完了手裡的最後一條發言詞。
他甚至都沒有留下等臺下的觀眾們禮貌鼓掌的時間,抱著伸脖子也是一刀,縮脖子也是一刀,愛誰誰的精神。
破罐子破摔般的,翻過最後一頁發言紀要。
“最後一項,歡迎今年國家美協新成員的入會。請主持入宣佈入會結果。”
黎副會長有氣無力的聳搭了一下腦袋。
旁邊領著顧為經他們走進禮堂的那位主持人小姐,就已經抱著一沓東西走上臺了。
它們中有包括美協會長、兩位副會長,以及六位理事一致簽名通過的審批入會同意書,有藍色封皮的國家美協成員大證書,有享受本地文化部門特殊創作津貼的資格書,還有定製的紀念章和水晶擺件。
再如何遠離國際藝術的前沿,再如何不受重視。
國家美協也是整整一個國家最高水準的藝術家官方組織,能成為它的會員也是對所有本土藝術家創作水平的最高認可。
加入美協是很嚴肅的事情。
在老美這種非常瘋狂的藝術市場,藝術家可能未必看的上美協的能給他們帶來的經濟效益,隨便行銷出一幅畫,就是那點補助的無數倍,更看重的是社會地位和在藝術行業無行中的話語權的提高。
但整體範圍內,就世界平均水平來說,藝術家還是蠻窮的。
哪怕就和緬因州接壤,幾乎完全不設防,隨便開個車溜個彎就能過去轉一圈的加拿大,同樣是大眾印象裡的“發達國家”。
加拿大整個文藝行業,畫家、電影導演,包括是維倫紐瓦這個量級和諾蘭號稱好萊塢雙子星的頂級大導,在他拍《8月32日》、《焦土之城》還沒有那麼有名的年代裡,主要的收入來源,包括拍電影的投資的來源,其實都是和一堆藝術家一起,在國家協會裡排隊申請政府津貼。
這個模式雖然掙的錢較少。
但幾乎津貼只要批下來就不管了,不會像美國式的藝術社會裡,策展人會高度介入到展覽的創作,製片人對題材有諸多要求。
創作自由度也相對會高一些。
拍電影、辦個展,把你送去歐洲評獎,把你扔去南極採風拍風光藝術片。
如果你有辦法搞定審批,你就能在藝術家協會裡,能找到一個打拼階段的創作者,幾乎一切能想到,一切需要的創作資源。
看主持人拿上臺的那些東西就知道。
國家美協的受重視程度和正規程度,遠遠不是仰光書畫協會這種下草臺班子式的下層機構所能夠比擬的。
候選會員們看到那些證書的那一刻,一個個鼻翼扇動,額頭前傾。
彷彿是非洲草原上看到奔跑的野豬,燃燒起飢餓的捕獵慾望手拿長矛的馬賽族獵人。
“今年,國家美術協會的大家庭裡迎來了新成員。看到這個入會結果的時候,我相信很多人是非常吃驚的,因為毫無疑問,他是一顆本地藝術行業在今年爆發的超新星。很多會員理事開始時,都對他的名字感到陌生,但是當了解到他的成就後,紛紛認可了他的到來。因為他的無可置疑的達到了成為國家藝術家協會一員的資格。他的作品有一種讓人欣喜的魔力,更重要的是,他的創作中總是蘊含著極高的思想性與藝術水準。”
“不光是美術協會的成員們這樣認為,他的成就還受到了國際同行的廣泛認可,就在不久前,他成功簽約了一家國際的知名畫廊……”
女主持人機為聲情並茂的朗誦著手裡的解說詞。
有些人心中開始緊張。
更多的人則在不無嫉妒的腹誹。
到底是誰啊,來頭這麼大,讓美協的高層們竟然舔的這麼賣力。
在聽到“受到國際同行的廣泛認可,簽約了知名畫廊”這句話的時候,大多數的候選會員們都知道這次的結果,註定與他們無關了。
他們就算再給自己貼金,也貼不到國際大畫廊上去。
切。
這些評委們一點主見都沒有。
不就是簽了一家國際畫廊嘛,就不能不在意?
可是……
真的好羨慕,好羨慕。
第545章 苗昂溫?
身後的投影大螢幕上的照片不斷變換,夾雜在一堆奇裝怪服,鬚髮皆白的老傢伙之間,苗昂溫和顧為經兩個都穿著菲茨校服的證件照身影,好似一堆緬甸老樹根雕裡,混入了兩枚風格不搭的KFC吃兒童套餐附送的塑膠手辦。
為了配合攝製組的要求。
拍出來給觀眾看的時候,最好不只是乾巴巴的念稿的效果。
主席臺上稍微玩了點花活。
這種小製作肯定做不到威尼斯、戛納、奧斯卡典禮,那種會在場地架上無數個機位瞬間捕捉每一個候選人的面部反應。
只是在導演的建議下。
工作人員還做了一個很接地氣的不少公司開年會頒獎時會用的那種“Lucky Star”簡易小程式。
所有的候選會員的個人照片依次快速閃過。
按下滑鼠的一瞬間。
程式便會定格在設定好名字的那個最終幸邇旱哪橗嬌稀�
聽著主持人賣力念著似乎是自己,也似乎未必是自己的解說詞,此刻已經清楚的知道,最後答案便是二中選一的兩人,此刻的反應各不相同。
唯有緊張感是相似的。
苗昂溫臉上似乎已經浮現出了勝利者得意的笑,只有袖子下牢牢捏著拳頭,偷偷暴露了他心中的期待緊繃。
禮堂的那一邊。
“喔喔喔,看看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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