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顧為經笑笑。
這還真不是顧為經自賣自誇。
剛剛做的事情,畢竟只是讓油畫刀做好“像皮擦”的本來工作,而非是用像皮擦塑造出精緻的紋理。
就算“擦”的比較藝術,比較自如,客觀技巧難度還是不如他以偵探貓的身份,給出版社交的那些童話插畫的。
畢竟。
你要完成的任務就那麼多,主要是靜且細,多餘由技法炫技發揮的空間不大。
這就像是一場有官方配速員,嚴格壓著時間,跟在後面跑的奧哌_標賽。
只要求2小時15分鐘內,跑完42.195公里,每公里配速三分零六,能堅持下來跑完就算了事。
普通國際健將、基普喬格、美國隊長、蜘蛛俠或者超人來跑。
大家都能完成。
但內在裡牛逼程度肯定不一樣的。
傳奇級的畫刀畫技法,或許已經達到了美國隊長的跑步水平,但對於執行“像皮擦”這個要求來說,超模了蠻多的。
100分的試卷,你牛破了天際,也就最多隻能考到100分。
顧為經知道,剛剛那樣的事情,換成博格斯教授,或者安雅畫廊主來,其實都能做到差不多的水平。
當然啦。
同樣是跑2小時15分的馬拉松,普通邉訂T還是美國隊長來跑,肯定身體狀態是不一樣的,也許後者連汗都不用出。
顧為經剛剛最牛逼的地方,不是技巧,而在於他的自容,信手拈來,舉重若輕。
但是。
高手過招,不是普通人能看的懂的。
想要明白他到底有多隨性,明白那種好像打太極拳一般,圓潤如一的狀態,究竟多麼牛逼爆表。
也需要是同為大高手才能發現。
至少也得是安雅的那種水平,才能明白他的可怕之處。
畢竟,畫刀畫還是太冷門,日常藝術生生活中,很少能接觸的玩畫刀的高手,缺乏足夠的參照座標。
新印象派、後印象派已經都算是哂卯嫷都记杀容^多的畫法了。
酒井勝子卻也只能看出顧為經的畫刀技巧,是遠遠超過她的水平。
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她很細心,很敏慧。
能像大偵探一樣,一語便堪破顧為經和曹老演講之間的關聯。
但就算是真的福爾摩斯親自跑過來了,也很難能通過顧為經剛剛的舉動,發現他和偵探貓之間的關聯。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大雪山是越攀登,才能發現越高的。
顧為經的身邊人中,也許反而只有靈性的蔻蔻小姐,可能離事情真相走的最近。
不是蔻蔻比酒井小姐更細心。
而是蔻蔻更古靈精怪,而且更……諏嵉恼f,更菜。
在繪畫上,蔻蔻離酒井勝子的距離,比她們兩個打網球之間的水平差距,還要大的多。
打網球可能讓一隻手,論畫畫,酒井勝子恨不得用腳後跟,就把蔻蔻踩在那裡了。
性格不一樣,追求也不一樣。
蔻蔻的藝術天賦蠻好的,或者說,蔻蔻幹啥都蠻聰明的,她不是笨丫頭,但她學什麼都隨著性子來。
酒井勝子是藝術高峰步步登高的登山者,孜孜不倦的求道者。
蔻蔻小姐爬了兩天,覺得枯躁,就溜溜達達跑到旁邊的林子裡捉小鹿,追蝴蝶,釣蛤蟆,插著腰快快樂樂堆雪人瘋玩去了。
莫娜就一直把蔻蔻當成龜兔賽跑裡的那隻傻兔子,她不睡懶覺,但她亂跑,在心裡悄悄盼望著她啥時候一頭瘋跑撞在樹樁上,磕個大包出來。
然而。
跳出此山外,反而沒準看的更清。
反正對騎著小鹿,抱著蝴蝶,提著抓來的大青蛙,在山下亂跑的瘋丫頭的水平來說,無論香山、泰山、乞力馬扎羅山還是喜馬拉雅山,都是好哇塞好哇塞好哇塞的高山,都是一幅雲遮霧繞的樣子。
所以。
她的判斷是不基於繪畫技巧的,甚至沒準也不太講邏輯。
什麼離譜猜想都敢亂猜。
講究的就是一個莽,問問心中神奇小海螺,咱一個靈犀一指,點到啥就覺得是啥。
嘿,玩的就是迷之自信。
修改完葉片的色彩感覺,將裸露的底色和些許畫布的紋理半透明的裸露出來,增加了光線的透氣性之後。
顧為經又重新拿回了畫筆。
“說好了不用油畫筆,不過,既然到畫到了這裡,我還是覺得,能畫好,儘量畫到最好。”
油畫刀物理性質決定了它不適合精緻,細小的紋理塑造。
對於顧為經來說,花卉這種題材,倒也不存在完全無法適用於油畫刀來刻畫。
只是油畫刀、色點、色塊所雕刻出來花卉,都會偏向於童話、迷幻或者狂亂、豔麗的花卉塑造風格。
它不適用於酒井勝子的這幅畫的整體氣氛。
還是那句話。
那是罌粟花,玫瑰花的畫法,不是玉蘭花的精神。
你很難用嗩吶吹《我心永恆》,也很難用重金屬死亡音樂,來“嗨”出高山流水的悠揚婉轉。
幸而。
換成畫筆後,顧為經沒有了使用油畫刀時隨心所欲,大刀闊斧,完全是手指的延伸的自如。
不過。
以他目前職業三階的油畫技法的底子,還是能做出很多勝子做暫時達不到的技巧發揮的。
顧為經在調色盤中很認真的調了下顏色,混和了少量珍珠白,並加了細膩的松節油。
便得到了一種很輕薄,明度很高的玉色。
“用松節油,不用亞麻油,你想用瘦蓋肥麼?很大膽的選擇。別用這個,我去箱子裡,給你換一瓶白精油過來,用起來會顯得更透。”
聞絃歌,知雅意。
普通藝術生在旁邊,見到顧為經的舉動,肯定是要瘋狂的腹誹幾句的,搞不會能開個吐槽大會出來。
肥蓋瘦原則,就是在罩色時用更厚的顏料蓋住更薄的顏料,用更黏稠的色彩稀釋劑,蓋住更細膩的色彩稀釋劑。
下層多用松節油,上層多用亞麻油。
幾乎這是每個藝術生在學習油畫的時候,都必須最先熟悉的繪畫規則。
基礎程度,就和開啟單詞書,背英語單詞裡的“abandon”一樣。
原理也很簡單。
因為厚的顏料,油性大的顏料,乾的慢,這樣下層顏料先幹上層顏料後幹,就不會幹著幹著,畫面裂了。
顧為經只採用極輕薄稀如水的溕錾蠈诱稚秃懿环匣A繪畫規範。
拿到畫室中,是會被老師批評的。
不過,LV.6級別的油畫水平,不說萬里挑一,至少也是千人選一的水平,他已經不是基礎規範,乃至畫室基礎老師的中庸建議所能侷限的了的了。
高妙技法的作用,就是用來打破常規,區別於庸庸碌碌之輩的俗套侷限的。
而勝子也不是普通的藝術生,所以她不僅沒有阻攔,反而興趣盎然的在旁邊出謩澆摺�
瘦蓋肥的畫法,再如何少見,在某些需要塑造出歷史感,需要畫出肖像人像不同的皮膚肌理的時候,還是會用上的。
至少不會比剛剛年輕人那一手油畫刀,更加稀奇。
在見到了顧為經剛剛的發揮以後,勝子很好奇,他還能做到哪一步。
顧為經想了想,點點頭,讓勝子取來了白精油,重新調了個差不多的顏色。
白精油比松節油更稀薄,味道小,揮發性更好。
塗抹起來,就像塗抹了一層水一樣,湝的一層,乾透的速度並不比水彩畫來的要慢到哪裡去。
他特意把明度拉的很高,畫的很薄。
上層的玉色和下層的底色,幾乎是相同的明度,這樣搭配出來的顏色,就不會顯得髒,稍微提亮一點色彩。
此般處理之後,花樹的色調會更加的清雅。
第532章 直與弧
顧為經用筆尖沾著顏料,輕盈的在畫布上塗抹。
這不像是畫畫。
倒宛若是給少女的肌膚塗抹一層保持潤澤的保溼乳。
之所以說是少女,大概是天然的性別差異。
顧為經不算是阿旺這樣生活習慣很“糙”不愛洗臉洗澡的漢子。
但也只是早晚用用洗面奶就算了事。
縱然菲茨校園裡,那些模仿韓流日劇的精緻奶油小男生們,往自己臉上塗保溼水的時候。
大概也沒有此刻顧為經對待面前畫布的耐心。
他曾經有一次在學校五月舞會的排練後臺,碰到過蔻蔻正在臺下的小鏡子邊補妝。
顧為經記得對方手中的小包,就和博爾赫斯筆下永遠也翻不完的沙之書,或者多啦A夢的肚子上的四次元百包袋一樣。
手帕一樣大小的小包。
各種各樣的小刷子,小鑷子,大大小小的粉撲和睫毛夾與眉刷……一個一個往出變。
還有後臺臺面上擺放著的女生們用的,似乎比化學實驗室還要多的瓶瓶罐罐。
簡直和空間魔法一樣。
蔻蔻似乎注意到了他驚歎的偷看眼神,在鏡面裡瞅了他一眼,大大方方告訴顧為經別看這些東西多,每一種都有不同的用處。
“喏,這個是刷眼影的眼影刷,這個是刷腮紅的腮紅刷,這個是塗大粉底用的粉撲,完善肌理細節要用這個散粉刷,美妝蛋是在鼻尖上用的。姐姐皮膚好,毛孔細吧?臉上沒啥痘印或者色斑,所以倒一般不太用遮瑕刷,但需要早晚經常用補水面膜,保持皮膚緊緻,收斂毛孔。”
蔻蔻在鏡子裡面,俏皮的朝他眨巴眨巴眼睛。
女孩子每天還蠻麻煩的,顧為經點點頭在心裡想,把目光立刻收了回來。
不過在他忍不住不明覺厲的用眼角的餘光望見蔻蔻在舞臺邊,哼著小歌,補了足足小半個小時的妝之後。
他對對方的佩服程度直線拔高,再也不覺得蔻蔻幹事沒個耐性了。
這麼無聊的事情,都能這麼坐的住。
但凡拉拉隊長小姐,把畫妝時三分之一的文靜勁兒,用在畫板上,這不成給傑出的女畫家,都沒有天理了!
搞不懂。
“畫妝有什麼意思啊,畫畫多有趣啊。”小顧同學如此評價道。
然而。
此刻顧為經在畫板前花費了大量精力和細緻勁兒,不停的反反覆覆修飾著一片片精美小花瓣的時候,他終於大概體會到了幾分小姐姐們畫妝時的樂趣所在。
本質上,這兩件事的技法內在原理是高度相似的。
職業三階的油畫技法,還沒有到傳奇級技能那麼一點道理都不用講的水平。
看上去離譜,顧為經實際上並不是直接在新鮮的厚顏料上直接塗抹薄顏料……那麼做就彷彿是在刀尖上跳舞,但凡調色、繪畫,空氣的溼度有一點點沒有控制好,乃至只是四周的氣流流速突然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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