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634章

作者:杏子與梨

  進入到了新的繪畫階段之後,他發現自己又對整個油畫的色彩體系有了新的認識。

  紅配綠,不敢說想怎麼配,就怎麼配。

  然而。

  從莫奈式的紅綠樹影重重,到梵高的迷幻,再到某些小眾奢侈廠牌新季主打的潮到大家看不懂的紅配綠,賽狗屁的色調。

  顧為經都能非常神似的還原出來。

  “你是想用手指塗抹法麼?這上面的玉蘭樹的基礎調子,我剛剛已經上的差不多了。”

  酒井勝子大概猜到了顧為經想要做什麼。

  也談不上猜不猜的。

  她知道男生最近一直都在研究手指塗抹法,再加上他說不用畫筆,也就沒有什麼其他選擇了,只是——

  “手指的按壓,確實能夠一定程度上的改變上下層之間的顏料的混色,處理出一些畫筆所達不到的靈巧小過渡紋理。”

  “然而,整體上的調子還是很難改變的。”

  勝子斟酌了一下,很老實的提出了自己的觀點。

  “不好做,非常難。”

  顧為經知道,酒井小姐在心中,肯定是把他的畫玉蘭花的說辭,當成在妹子面前逞威風的意氣之語。

  他微微笑了一下。

  也不多解釋。

  “這樣好了,要是我畫出來了更加自然的效果,未來兩個月,給阿旺洗澡的活,勝子你都包了。要是畫出來的效果不好,那就是我輸了……嗯,那就讓它快樂的髒著吧。”

  顧為經建議道。

  酒井勝子抿著嘴,微微搖了搖頭。

  “不賭?”

  “不管輸贏,我都給阿旺洗澡。”勝子說道,“給阿旺洗澡,蠻有意思的,就像陪一個小寶寶玩一樣。而且,我不賭你輸。”

  她把顧為經的胳膊攏在掌心,認真的說道。

  “如果你相信自己能做到,那我便也相信你可以做到,我只賭你贏。”

  “朋友,一點道理都不講的?”

  “一點道理都不講,顧君,從我認識你的那一天,你所有說自己能做到的,就都做到了,就算現在一時沒畫好,將來也一定能畫好,只需要你做好準備。”

  酒井小姐凝望著顧為經,臉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瓷娃娃一樣的臉頰上淡淡的紅潤,似是有一朵玉蘭花,在他的眼前綻放。

  有些道理不需要去說。

  我相信你能做到。

  就像花之所以會開,因為春天就在哪裡,不過只是這個春天,或者下個春天罷了。

  顧為經凝視了女孩子幾秒鐘。

  “好。”

  他沒有笑,轉過頭看著面前的畫板,平靜的說道。

  本來顧為經僅僅是為了從伊蓮娜小姐身上轉移勝子的注意力,隨性一提,半開玩笑性質的順便一說。

  然而。

  酒井勝子這麼信任自己。

  妹子那麼明豔的看著你,露出那麼純淨,又那樣真盏男θ荩孟袷前颜麄一顆心那麼重的信念,都掛在了他的身上。

  他要是再畫不好。

  未免實在有點丟人了,顧為經他都看不起自己。

  他後退了一步,無比認真的從上到下過了一遍,這才開口說道。

  “勝子,你知道你哪裡沒有做好麼?”

  “請說。”

  “其實問題的關鍵,你已經說出來了,要不然失之靈動,要不然氣蘊上失之豐盈。”

  “是的,這幅畫已經畫出了植物生長的感覺,所差的那一毫釐,就是沒有玉蘭花的花氣。或者說,我想,大概是你看了太多歐洲印象派名家的作品,所以進入思維定勢之中。”

  顧為經緩緩的說道。

  “這是紫蘿蘭,罌粟花或者玫瑰田的紅綠色調氣息,而不是玉蘭花的畫法。”

  酒井勝子面色一整,深深的望著自己的作品。

  似乎有什麼困擾自己的桎梏,隨著顧為經的一語道破,在她的腦海中倏然告破。

  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經。

  她瞬間就懂了。

  此刻,顧為經把手中的玉蘭片放在一邊的小桌子上。

  他並沒有拿畫筆或者直接用手指沾顏料,而是拿起了旁邊的油畫刀。

第526章 千里之外,兩花兩人(上)

  綽約新妝玉有輝,素娥千隊雪成圍。我知姑射真仙子,天遣霓裳試羽衣。

  ——明·文徽明《玉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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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上的每種花,都帶有人們所賦予的不同的文化內含。它們的花語,往往是一種精神的實質化的寄託,卻又只能通過很抽象的感覺來傳達,一旦落之於實質的語言和文字,就瞬間會變得空洞而蒼白。彷彿是花,被摘離了枝頭,枯萎成了一地灰燼。只剩下了幾絲縹緲的精神在其上盤旋。”

  一隻素白的手,從身穿黑色夾克和綠色燈谎潱虬绲南袷谴罅λ炙频睦蠣敔斒种薪舆^對方遞過來的鮮花。

  女人的皮膚像是嫩色的輕雪。

  它在陽光下呈獻出凝脂一樣的透明玉色,讓人分不清哪裡是被延伸到小臂的透明絲綢手套所覆蓋,哪裡又是她原本的皮膚。

  “Danke(謝謝)!”

  女人朝小鎮狂歡節的志願者點點頭,將手中的小花遞給身後正在推著她的男人。

  “或許,這便是維特根斯坦在1936年關於美學的演講裡所提到的——藝術的至境,就是有所言說,又什麼都不說。”

  “呃……聽說你和傳奇的維特根斯坦是親戚,伊蓮娜小姐,是這樣麼?”男人把手裡的花枝隨手插在輪椅的靠背上,出聲問道。

  “看你怎麼定義親戚這件事了?只要追溯著足夠遠,人和草履蟲也是親戚。”

  “不過,這是奧勒說的吧?”

  女人說道。

  農曆三月廿三,立夏。

  驕陽當空。

  按照傳統的東方花歷,水仙花是正月的花神,玉蘭花是二月的花神。

  開花次序應該是先水仙,後玉蘭。

  但是,因為奧地利遠比東南亞的緯度高的多,一者是溫帶闊葉林氣候,一者是熱帶季風氣候的緣故。

  當最後一片玉蘭花的花片在仰光的好吖聝涸貉e,當著勝子和顧為經的面落下的時候。

  大西洋的暖風也開始越過奧地利重重山野。

  阿爾卑斯山的積雪消融,青綠的野草遍佈原野。

  正是水仙花最早的一批花蕾開始盛放的時節。

  雖然雪絨花才是奧地利的國花,但是地處歐洲中部的農人們,似乎對隨處可見,自然生長的旱水仙更有感情。

  每年公曆五月上旬,依次在山野中開放的水仙花,會像是從平原向高山雪線逐漸蔓延的碎銀地毯一般,開滿整個叢林草場。

  彷彿盛大的花國。

  從1960年開始,奧地利政府也會每年舉辦盛大的以多彩花卉為主題的水仙花節。

  到今年,已經是第六十三屆了。

  “我在《油畫》新紀元計劃的啟動儀式上,聽奧勒·克魯格先生這麼說的,他說他們家和豪門維特根斯坦在太爺爺那輩就是親戚和密友。安娜,你的姨媽,不是他的教母麼?他說的應該沒錯吧。”

  身後穿著軟殼服的大叔,將安娜的輪椅推上一邊的人行道,然後問道。

  “猜到了,維特根斯坦的親戚與西班牙冷門王子,從十四歲起,這就是他騙學校裡的女生和他上床的兩大利器了。那你再聽到我的奧勒表弟誇誇其談吹噓的時候,下次可以當面問他,他說的是哪個豪門維特根斯坦。”

  安娜伸了一下手,示意他暫時把輪椅停一下。

  “什麼意思?假的。”

  “不算假,只是從血緣聯姻上來說,克魯格家族,可能和德國的賽因·維特根斯坦家族更親近一些,而不是你所以為的奧地利的路德維希·維特根斯坦的家族。”

  安娜舉起手裡的照相機,對向旁邊遊行花車上,穿著綠色連衣裙,帶著粉紅色的帽子,把自己打扮的像是隻大芍藥的女孩子。

  每年地方的社群自治會的評委都會從花車上參與遊行的漂亮女孩子們中,選出十位裝扮的最出彩、最受歡迎的候選人。

  再由來到此地的本土和國際遊客,從中共同評選出一位水仙皇后和兩位水仙公主。

  今年。

  遊園節的主辦方借鑑了老美的火人狂歡節。

  每一個來參加遊園會的遊客一支水仙花,你只需要把自己的水仙花投到最喜歡的花車邊的花筐上。

  最後獲得投票最多的,就是今年的水仙王后。

  等那位芍藥妹子側過身來微笑的瞬間。

  安娜按下了快門。

  咔!

  老式的萊卡旁軸膠片相機的鋁簾快門,發出一聲清越的脆響。

  攝影師的聖經《紐約攝影雜誌》極其推崇這種非常有“德味”的快門聲,將其形容成具有宛如“精密的魯格手槍扣下扳機”一樣的利落手感。

  身後推著輪椅的大叔安靜的等伊蓮娜小姐按下快門,這才有些納悶的開口:“抱歉,兩者有什麼區別麼?”

  “路德維希是哲學家,前者那個塞因·維特根斯坦是德意志親王,也是德軍排名第三的王牌飛行員,屠殺了接近一百架盟軍飛機員,有傳言說,在戰爭末期曾計劃過刺殺阿道夫,不過,沒有任何實際證據。我個人有點懷疑這是他母親在戰後粉飾的說辭。總之,大概,這並不是什麼很光彩的事情。”

  安娜以她那種慣有的平靜冷幽默,淡淡的說道。

  “路德維希的曾祖父,因為在拿破崙戰爭時期,是維特根斯坦親王家裡的大管家,而被賜名為了維特根斯坦。他的老爸曾經有一段時間,自稱過自己是維特根斯坦親王家裡的私生子,但後來成為了奧地利排名第一的鋼鐵壟斷托拉斯的擁有人後,又否定了這個觀點。”

  “所以,戰爭劊子手是真他的遠方親戚。至於那個大名鼎鼎的哲學家,和伊蓮娜家族確實有關,但他能不能高攀的上,奧斯本叔叔,這事兒存疑。當時,德奧很多古板的土地軍事貴族和那些做商人發了大財的富豪關係鬧的很僵,認為他們騙取了國王的‘寵愛’。至少,成為關係親近的秘友,是不大靠譜的。”

  “你在倫敦生活,他們在酒吧裡,會見到有人吹噓自己和莫斯利(注)有親戚關係,而驕傲麼?”

  (注:英國皇家飛行員,權貴,黑衫軍創始人,阿道夫秘友,BBC所評選的20世紀最可惡的英國人。)

  “咳咳。”

  剛剛坐了長途飛機,從Scholastic集團的歐洲總部,飛到格利茲見到安娜的出版社副總裁先生本想隨便開個玩笑。

  誰知道拍馬屁,竟然直接拍到馬腳上去了。

  奧斯本大叔明顯有些尷尬的用力清了清嗓子。

  “抱歉。”

  “不,不必抱歉。奧勒只是我姨媽的教子,算來是很遠很遠的親戚了。而我們家確實和奧地利的維特根斯坦家結過親。驕傲麼?從哲學愛好者來說,或許吧。”

  “我一直覺得,攀來攀去各種各樣錯宗複雜的親戚關係,追溯‘驕傲純淨’的貴族血脈,不過是一堆已經退出歷史舞臺,又不願意面對的人們在壁爐邊,對著發黃的老家譜,酗酒般麻醉自己的幻夢。從血統上和維特根斯坦是親戚,還是和草履蟲是親戚,並無高下之別。”

  “奧地利的維特根斯坦也還和小鬍子同過窗呢?你看,這麼論來論去,最後沒準沒比克魯格好多少。”

  不愧是評論家小姐。

  這種氣質清冷潤澤如泡在冰水裡的寒玉一般的妹子,臉上安靜的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可是毒舌起來言辭鋒利程度,真的不是一般的人能夠忍受的。

  要是被譽為全歐洲文青少女最完美的夢中情郎的憂鬱敏感哲學王子維特根斯坦先生,知道自己在安娜的嘴中變得被和草履蟲放在一起相提並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