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60章

作者:杏子與梨

  至於說更高的書畫的技法和意境,更是完全的無稽之談。

  這個顧小子雖說祖上是宮廷畫師,從小也是耳濡目染的書畫世家環境,不至於是零基礎。

  但林濤從顧童祥那裡瞭解過他的中國畫水平,也看過他以前的國畫。

  大概是普通學生中的不錯,談不上優秀。

  比不上對方素描功底的傑出,更是無法和那他對於國畫顏料那種充滿靈氣的天資相比。

  那他林濤現在就沒有什麼好教的了。

  在國畫領域,

  有一個好師傅重要麼?

  當然重要極了,比西洋畫的老師要重要的多的多的多。

  國畫不僅重技法,更重意境。

  西洋畫法當然也注意境。

  可以說越是現代的美術流派,相比於基礎景物寫實的像和真,都更越注重情感。

  這一點上現代美術流派和華夏傳統畫法理念不侄稀�

  但至少對於西洋畫比較基礎的職業畫家來說——油畫還是很【實】的一門技法。

  哪裡畫的不好——明暗光線沒有調整好,還是結構線條過於草率。就算水平不好,知道問題出在哪裡還是容易的。

  基本上美院的任何一個教授都有資格教學生畫油畫。

  不論教的好壞,就算是二三流的美院,誤人子弟大概都是不至於的。

  但國畫不一樣,

  到了一定程度,有沒有好的老師是天壤之別。

  很多繪畫結構和思路,梅花的濃淡,竹子的風骨……用筆方面都是差之毫釐,最終呈現的效果謬之千里。

  為什麼有很多畫師真的是求爺爺,告奶奶的請林濤教授給他看畫。

  為什麼曹老想要提點顧為經兩句的時候,那些大教授們舔著一張老臉也想要留下來蹭課。

  是因為曹老隨口一句心得,就可能讓對方突破鬱結許久的心障。

  很多情況下,就算你和大師攀上了關係,對方真的認真看了你的畫,所給出的結論也是很唤y的。

  “畫的沒有骨”、“筆鋒晦澀”、“花朵太媚”、“雪山太冷”……

  至於什麼他媽的叫做桃花畫的太媚,雪山畫的太冷。

  呵呵,

  自己悟去吧。

  想明白了,畫技精進也是尋常事。

  想不明白,對這幾段話相面個三、五年十年十幾年也是常有的。

  國畫的個人屬性太強了,很難批次教導。

  真的想要別人手把手的教你,指導你的錯誤——抱歉,大師可是很忙的,這是親傳弟子才有的待遇。

  這說的是到了一定技法水平之後。

  顧為經以前畫國畫的水平,在林濤看來也就還是新手的地步。

  根本談不上拔高的技法。

  就像舊時港臺武俠小說裡的練功。

  新人先學扎馬步,踩梅花樁,小和尚要為廟裡挑水打熬筋骨。

  高深的武功有嘛?

  有。

  但是在教導別人扎馬步這件事上,是村口的武師,是大宅門裡的護院家丁,還是丘處機、王重陽,張三丰這樣的絕頂高手,差別並不大。

  林濤讓顧為經什麼時候畫出他自己滿意的作品了,再來找自己指點。

  沒想到這才幾天的時間。

  這個顧小子就覺得自己已經入門了。

  入門?

  “到底是小孩子,沒耐心,沉不住氣呀。”

  林濤有些好笑。

  他到是不至於看輕了顧為經,小孩子想要得到鼓勵也是人之常情。

  有曹老的閉門弟子這種在近代美術史上也算是大餡餅的好事在等在前方,就算林濤教授看來不過是水中月,鏡中花。

  可人家心高氣傲的想要表現表現也是正常的。

  只是或許太過急於求成了。

  倒也能理解,要是他在這個年齡就能得到曹老的欣賞,林濤就是隨手畫個雞蛋也恨不得拿給對方去看,想要更多的給大師留下印象。

  “小孩子嘛,就算畫得不好,也應該鼓勵為主,督促為輔。”

  他下定了決心,就算顧為經畫的不好,他也希望會捏著鼻子勉勵勉勵顧為經。

  只是應該和對方好好說說,希望他能踏實一些。

  林濤想著,直起身往上床上爬了爬。

  他一邊讓泰式Spa技師給自己踩腰,一邊哼著《雙投唐》的唱曲,開啟手機載入顧為經剛剛發來的照片。

  “……單單剩下王伯黨,如今保你來降唐。忠義二字你不講,你是個人面獸心、人面獸心、獸心—哦?”

  林濤教授開啟手機上的照片,發出一聲鼻音。

  他久久的凝視著這手機上的圖片,嘴巴微微的張開,最後一句唱詞被噎在肚子裡。

  恰好此時,技師小哥伸出腳,踩在林濤教授的老腰上。

  他一口氣卡在胸腹中。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安縵酒店的行政套房中,傳來一陣好像公雞打鳴的叫聲。

第73章 唐寧

  叮叮叮……

  總統套間門前,傳來了門鈴的提示音。

  幾秒鐘後,房門開啟。

  “誰呀,曹老正在睡午覺。”

  老楊困惑的臉出現在了酒店客房的橡木大門後。

  曹老的年紀很大了,一個人住萬一有一個頭疼腦熱什麼的不好照顧。

  再加上酒店的總統套房本身就附帶有一個秘書居住的小套間,所以老楊和曹老就住在同一個房間裡。

  他聽見門鈴響,開啟大門,就看見林濤教授穿著浴袍,一隻手拿著手機,一隻手扶著腰站在房間門口。

  “哦,是林教授,您有什麼事麼,需要的話我可以叫曹老?”

  老楊臉上不耐煩迅速消失,露出笑容。

  對於這位曹老的二弟子,他表現的沒有一點架子。

  “既然在午休,那就不打擾老師休息了。”

  林濤立刻放低了聲音,朝老楊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並不著急。

  “等老師醒了給我打電話,我再過來。”

  “不必了,我現在就醒了,進來吧。”

  裡屋傳來了曹老的聲音。

  林濤走進屋,就看見曹老披著一件唐裝上衣,坐在套房裡的沙發上。

  老師看上去剛剛起來,手中拿著一杯剛從老楊擺在茶几上的保溫杯中倒出來的碧螺春。

  茶杯中煙氣渺渺,看上去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做派。

  “老師,我給您看一張畫。”

  林濤點亮了手機螢幕,將手機遞了過去。

  “你又喝酒了?”

  曹老接過自己徒弟遞來的手機。

  他並沒有立刻看畫,而是瞪了林濤教授一眼。

  “應酬,應酬。”

  林濤大教授被自己的師父一瞪,立刻縮了縮脖子。

  “上午仰光的政府官員舉行了專案第一階段的慶功宴。仰光市長都來了,您這位大藝術家不願意參加,我這個做徒弟的,總得代表師門喝兩杯。”

  “找藉口。連自己的嘴巴都管不好,沒出息。多大的人了,我就不信你不喝別人還能往你嘴裡強灌不成?”

  別看林濤也都快要到退休的年齡了,小老頭教訓起自己徒弟來,依然威嚴的很。

  林濤只得訕訕的笑了笑。

  “別到時候死在我這個老骨頭前面。”

  “看畫,您先看畫。”林濤快速轉移了話題。

  曹老接過助理遞來的玳瑁老花鏡,戴在自己的鼻梁上。

  “這幅畫,又是哪個畫家想要求你指點兩句?”

  曹老低頭看了一眼畫,語氣平淡的說道。

  “很一般吧,沒什麼特點。這種畫家你指點就好了,還需要我幫他看?”

  小老頭隨便看了一眼,就知道這就是一幅普通職業畫家水準的作品。

  “畫本身完全不算什麼,但是您知道是誰畫的嗎?”

  林濤坐到身邊,語氣中有幾分按捺不住的興奮:“是您看上的那個小孩子剛剛畫的。”

  “顧為經?”

  曹老原本平淡的語氣微微上揚。

  “對,就是他,這才幾週啊,看上去已經畫的像模像樣的。老師真的是好眼光。”林濤真心的讚歎道。

  曹老原來稱讚顧為經的時候,林濤還有點不服氣。

  至少他覺得對方以當前的水準,還擔當不起曹老那句“比我這個老骨頭強”。

  這句話當時固然堪稱石破天驚,可在場的眾人中可能只有他這個身為曹老的二徒弟的央美教授知道這句話代表著什麼含義。

  也只有他知道,這句話有多麼重。

  亞洲文化最重師徒傳承,街尾的瓦匠,門口的木匠,走街穿巷賣布頭的寫糖畫的,小門小戶小家子氣,擔心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

  但越是成就高的老師,越有一種傳承的責任感,也越有一種希望一山更比一山高的雄渾氣魄。

  名和利,林濤教授他們這些做曹老學生的,一輩子該有的早就都有了。

  他們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一輩子,盼的不就是老師能從嘴裡吐出一句——真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比我站的更高,走的更遠。

  “你比我厲害。”

  這是林濤能想像到的最高的褒獎。

  可惜。

  林濤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