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586章

作者:杏子與梨

  這兩個方向,哪個是洩露訊息的來源,都合理。

  考慮到對方在和酒井一成的女兒談戀愛,沒準這裡面還有些羅曼蒂克的狗血故事。

  弄出這種事情來,就更合理了。

  給自己發訊息的人,提到了顧為經是馬仕畫廊的預簽約畫家,又提到了他可能成為酒井一成的女婿。

  沒準就是想讓他這麼想。

  但崔軒祐偏偏就不這麼認為。

  並非光頭藝術家天生的反骨,而是……崔軒祐從在手機上看到那張照片的瞬間,就若有若無的覺得有些熟悉感。

  他又是開車,又是匆忙打電話的。

  一時間沒想起到底是為什麼覺得熟悉。

  現在。

  和老婆打電話的時候,他終於理清了思路。

  媽的,這個世界真的好小。

  他忽然發現,自己竟然認識這幅畫,他知道這個顧為經是誰了!

  崔軒祐拿出手機,打開了他的工作郵箱,向前翻了翻。

  果然。

  收件箱列表裡靜靜的躺著,一封一兩個月前,發信人被他特別標註過的郵件。

  這是曹軒大師的私人助理,人送外號“楊扒皮”的楊德康發來的Email。

  當時曹軒想請他指點一個小孩子畫融合畫,卻被自己給用漂亮話頂了回去。

  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絡。

  剛剛崔軒祐還搖頭,覺得莫非今年是他48歲本命年。

  沒穿紅褲衩搞的留年不利。

  東西合壁——多麼有難度,多麼難玩的好,難玩的出名堂的高階畫法啊。

  他家兒子在這行練了二十多年,年輕一代裡都沒有對手,怎麼才轉過年來三天兩頭就冒出來個小子,想要和他們家小明搶飯碗吃。

  整的好像這畫法不值錢了似的。

  最過分的是……一個個都他奶奶的來頭這麼大。

  一個能讓曹軒親自給他打電話來求教,另一個是酒井一成的女婿。

  老這麼幹,這誰頂的住啊。

  藝術行業這麼大,你們這些生下來就站在行業頂端的“大師二代、三代們”行行好,卷別的風格好不好。

  哪怕去玩模特,玩跑車去啊。

  是妹子賽車不有趣麼!

  要不要一個個都這麼有志向有追求啊。

  崔軒祐現在才意識到,不是這個行業變擠了,三天兩頭就有新人想往你冒,而是這些新人——他們根本就是一個人嘛。

  崔軒祐打開了郵件的附件,凝視了幾秒鐘。

  “脫胎換骨,改頭換面。”

  他忍不住吸了口氣,語氣複雜的評價道。

  這幅畫兩個月前老楊發到自己郵箱裡的時候,崔軒祐嘴上舔的漂亮,內心則根本沒重視。

  蠻有想法的小孩子。

  但除了想法算是亮點,也就一無所有的。

  畫法的完成度,低的甚至都稱不上是一種畫法。

  只能算是一種隨手塗鴉,雞頭豹尾一般四不像的繪畫創意而已。

  崔軒祐私下裡認為,至少未來幾年以內,對方都難以得窺門徑。

  而那時自家崔小明早就真正成名。

  近似的畫法風格。

  快人一步,則一步快,步步快。

  所以,崔軒祐心下提起了警惕,是因為他對曹軒身後所蘊含的能量起碼的尊重和敬意,不代表他真的覺得這傢伙會成為兒子的對手。

  甚至他連對方的名字都沒問。

  可現在。

  崔軒祐回憶著,他在聊天軟體上所看到的照片。

  畫法、色調、線條、結構、比例關係、畫面的豐富程度,乃至最底層的景物構圖,都發生了地覆天翻一樣的變化。

  全部成熟的不要不要的。

  還是聊天訊息裡,對方說,顧為經練到這一步,只用了兩個月提醒了崔軒祐。

  否則。

  他還真未必能反應過來,這和兩個月以前發到他郵箱裡的作品,竟然竟然真的是同一幅畫。

  “兩個月多啊。小明畫了這麼多年,個人繪畫風格的成熟程度,也沒有比這好上太多。”

  崔軒祐嘴裡低聲咒罵了一句。

  “真是一點道理都不帶講的。這我和誰說理去啊,Fuck。”

  唯一能值得心裡安慰的是,這個顧為經明顯走的是模仿郎世寧新體畫的路線,算是取巧,而非像吳冠中、趙無極,或者印象派的代表畫家一樣,從無到有的獨創一種屬於自己的新畫法。

  可區區不到百天的時間,能畫成這樣完成度。

  進步幅度也太可怕了。

  好訊息是,崔軒祐心裡清楚,明顯被這進步速度嚇到罵孃的不止他一個人。

  看到這幅畫,想起不久前歐洲美術年會開幕式上曹軒對一個晚輩的稱讚和鼓勵,又想到了他今天忽然接到的這幅明顯是從離顧為經很近的關係網裡發過來的照片。

  崔軒祐好像摸到了一條風起雲湧的藝術大潮波濤下的脈絡。

  聯起來一想。

  這事兒,可太有意思了。

  任你是當今南方畫派的掌門人如何,任你是藝術家富豪榜上排名前三甲的超級畫家又如何。

  論成就,論身價,十個崔軒祐捆一塊也不夠人家看的。

  可你不照樣不能順心如意麼。

  不照樣,晚輩們在哪裡自己鬥自己,掐成一團麼。

  畢加索,貓王,達利,包括印象派,拉菲爾前派那些功成名就的大師們,在文藝圈聚光燈下混的人,誰又能逃的出去呢?

第489章 問道與播客上線

  崔軒祐從來沒有想到,自己這一生,能夠和曹軒產生什麼深層次的直接聯絡。

  哪怕同一個繪畫體系,又都暫時定居在德國。

  應該天然就拉近了關係。

  從他的家驅車去曹老任教的漢堡美院,開的足夠快的話,甚至連兩個小時的時間都用不了。

  可他實際上見過曹軒的次數,依舊寥寥無幾。

  地位依然差的太遠。

  就像德甲二流保級隊的替補板凳球員和馬拉多納、羅納爾多這些歷史級別的超級巨星之間的差距。

  他們可能都曾在同一片綠茵場上踢過球。

  但根本不是一碼事。

  他很清楚,在Hannah這樣的廠商眼中,他似乎是個人模狗樣的大藝術家。

  不好意思。

  但在人家曹軒老爺子面前,他就是個小孩子。

  或者……

  乾脆點。

  就是個屁。

  別說曹軒本人了。

  光林濤、魏芸仙、劉子明、唐寧這四位二代弟子的名字,以前都是需要他捧著、舔著,望塵莫及的頂級大師。

  然而,他今天忽然發現。

  頂級大師又怎麼樣?

  崔軒祐心中有五、六分的把握,今天給自己發訊息的神秘人背後,就站著這幾個名字之中的一個。

  原來他們照樣蠅蠅苟苟,頂峰上的大人物,同樣不過是左冷禪、嶽不群。

  害起晚輩來,機關算盡,一點也不比他這種並非名門出身的二線畫家,來的光明坦蕩。

  嗔痴貪妄。

  怨憎會,求不得。

  眾生苦多,誰又能真的超脫於外呢?

  崔軒祐搖搖頭,推開車門,唏噓感慨之間,心中像是有一層神光破了。

  他這一代畫家,都是聽著曹軒點點滴滴的神話傳說長大的。

  打拼路上見多了人心詭域的計量,見多了成名所需要付出的代價。

  心間早就稱不上多麼乾淨清白,對世事抱有多麼純真的期待了。

  可“曹軒”這個名字,總歸是個少見的例外。

  它像是一片淨土。

  崔軒祐也同樣多多少少以為,能成為曹軒門人的,是會有些不同的。

  人家是正經的千年畫宗,每一位門人在這個金元藝術的時代,拜入師承的那一刻,都註定了前途無限。

  起點就可能超過了自己打拼一生的終點。

  他還天真的以為,都已經註定站在頂點了,這樣數錢數到手抽筋的大師們,是不會害人的,沒準……能活的更光風霽月點呢。

  “那幾位大師和老子這樣的,骨子裡有什麼差別?唉,這世道,曹軒這種牛逼一生的人物,也是無力的時候……看來,還是像我這樣,傳人傳給兒子的最聰明。”

  崔軒祐重重的把門關上。

  一剎那。

  崔軒祐就覺得,曹軒這個名字,背後所代表的意義,也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高不可攀了。

  固然它仍然很高,很璀璨。

  可彷彿偶像光環所附帶的雲海消散,那已經變成了他能夠抬頭望的到的東西了。

  他大概知道了這幅畫是誰發的。

  是她?

  好事。

  大大的好事。

  他們都是CDX畫廊的簽約畫家,能有那位重量級的畫家站在他的身後。

  一對沖,連酒井一成看上去,也就失去了原本想像的那般威勢驚人。

  雖然雙方都明擺著,未來很多年,都不可能會承認這次Whatsapp上的交談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