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583章

作者:杏子與梨

  他轉動搖桿,在連線著手機藍牙的多媒體儀表盤上選擇了一個標註為【老婆】的電話號碼,點選了呼叫。

  幾秒鐘後。

  電話被接通了。

  “你好,這裡是雷奧妮,請表明你的來意。”

  話筒中傳來沒什麼波動的女聲德語,語氣淡漠的像是陌生人。

  如果不是電話裡沒有轉接器的提示音,以及崔軒祐很熟悉自己的妻子的話。

  否則一般人肯定會恍惚間懷疑電話沒打通。

  對面是沒有感情的語音應答信箱在唸稿。

  “是我,你在家對吧?”崔軒祐說道。

  “我在家,但我也正在創作。如果不是非常必要的時情,我們有過約定,我們應該打給各自的助理,對吧。”

  女人的聲音有淡淡的不耐煩。

  崔軒祐的妻子並非是家庭主婦。

  對方也是一個藝術工作者。

  藝術家群體和大多數社會群體一樣,行內人交往、結婚是非常常見的事情。

  畢加索的妻子和情人裡,有好幾位是女性先鋒藝術家或者自己美院的學生。而酒井大叔的老婆,同樣也是獨立設計師。

  不過。

  絕大多數夫妻檔的藝術工作者,無論是家庭分工,還是夫妻地位,都是有明顯的主次之分的。

  過去很多女方結婚後,都放棄了自己的事業。

  就算沒有。

  也被更強勢的那一方遮掩了自己的光輝。

  她們被人們所記住的樣子,更多的是以達利的妻子,畢加索的情人,酒井大叔的老婆,這樣附屬品存在的。

  酒井太太那麼強勢的一個人,結婚後拒絕改姓。

  酒井一成成名前,甚至全是靠老婆投餵才活下來的,依然沒有逃出這個範疇。

  在家裡酒井大叔很乖,很好捏。

  而在外面場合,實際上還是以酒井大叔為主的。

  崔軒祐夫妻蠻少見的屬於男女各佔半邊天的型別。

  無論是在家裡的地位,還是在藝術界的成就或者地位,他和妻子雷奧妮都是五五開。

  他妻子是搞寫實油畫出身,沒有籤畫廊,而是去了美術館工作。

  去年已經是柏林沙爾夫-蓋爾斯滕貝格美術館的副館長和董事了,是個非常成功的女人。

  這樣職業高度,連酒井太太都要羨慕兩下。

  但雙方在藝術行業同樣的卓有建樹,並不等價於兩個人感情一定美滿有共同語言。

  崔軒祐和老婆的關係一直挺冷淡的。

  好吧。

  對於一對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日常一天到晚彼此說話大多通過兒子,平常連打個電話都要聯絡對方的助理和秘書的古怪夫妻來說。

  冷淡這個詞,形容的真的相當客氣了。

  從心底真實情感來表達。

  崔軒祐的覺得——這老妖婆真tmd煩,怎麼他媽的不出門被車撞死啊!

  當年兩個人能夠結婚,約莫確實有那麼些許的激情和愛意存在的。

  那又怎樣?

  不是每一對心存愛意的男女都是彼此的Mr.right,也不是每一份愛意都能通向永恆。

  從統計學樣本來講。

  真正能夠找到靈魂伴侶的,才是少數中的少數。

  愛情像是一罐用原始徒手土法制作密封、衛生條件都可疑的蜂蜜酒。

  將激情、荷爾蒙、剎那的心動、無腦的狂熱,利益的交換,世俗的狡猾……雜七雜八的東西全部封存在一起,埋在樹根之下十幾年。

  重新再挖掘出來後。

  化為純美甘甜的琥珀色酒漿的是奇蹟,蒸發為一罈乏味無聊的灰色液體是生活。

  沒有變為蛇蟲鼠蟻的巢穴,便是幸事。

  這些年,他和雷奧妮之間的曾經沒準存在過的愛情,已經蒸發了個乾脆。

  德國的離婚率在歐洲算低的,可柏林這幾年也超過了百分之五十,幾乎身邊天天都有人在離婚。

  在藝術圈,這更正常的像呼吸一樣。

  畢加索愛的保質期,就宛如玫瑰的花期一樣短暫。

  他從發狂的勾搭一個妹子,到把她形容為淫蕩的魔鬼,算算搞不好平均只有幾個月。

  能維持五年夫妻關係,在行業內就算是模範夫妻了。

  十年以上,簡直像是一個奇蹟。

  酒井大叔和老婆打心底裡幸福的生活了這麼多年,這在海外大藝術家裡的稀罕程度,可完全不比酒井一成九位數的身價來的低。

  崔軒祐很多時候,都搞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些年來都沒有離婚。

  雷奧妮是那種典型的喜歡啤酒、麵包、高熱量香腸的德國妹子。

  年輕的時候,蠻熱辣的。

  年老了就所謂“保鮮期過了”變質成了日耳曼大媽。

  大腿不比他瘦。

  又胖,又不好伺候,又傲慢,是個工作狂,還性冷淡。

  以崔軒祐大藝術家的條件,要是離婚了重回黃金單身漢的生活,他簡直日子能過得爽到飛起好不好。

  行內很多人不離婚,是因為撫養費和財產分割的問題。

  他們家離婚,還真談不上誰佔誰的便宜。

  可崔軒祐就是不願意。

  他捨不得自己的兒子。

  從兒子四歲時,在畫布上完成了那幅稍顯青澀卻氣象大方,被他取名為《水邊的飛天仙女》的畫作之後。

  崔軒祐就知道。

  他一輩子最好的作品,永遠不是CDX畫廊裡的那些東西,而是崔小明。

  他只是承載偉大的容器。

  他的兒子才是容器裡開出的那朵驚豔時代偉大之花。

  那方小小的畫布上,寫滿著無限的可能。

  他不願意失去在承載、養育這朵註定會是百年一見的傾世瓊苞的機會,哪怕只是存在這種可能。

  他都冒不起這種風險。

  傳說東晉司馬懿老稚钏懔艘惠呑樱褦橙硕及舅懒耍瑓s搞不定他老婆張春華,逢人就說“老太婆真該死,太煩人。”。

  偏偏張春華把司馬懿治的服服貼貼,司馬懿對身邊人感慨到——“老物可憎,死不足惜,慮困我好兒耳!”

  老東西可惡,面目可憎,要死死去,可我就是擔心老子憂慮那麼牛逼的好麒麟兒不開心啊。

  因此只得忍了。

  崔軒祐每每回想他在華夏讀書時,看到的這句話,都有淚流滿面,引為知己之感。

  他清楚。

  實際上——自己老婆估計心底也是這麼想他的。

  “找一個安靜的地方,你身邊沒有其他人,或者用外放吧。照我說的做,相信我,如果不是真的很重要的事情,我比你還不願意給你打電話。我在Hannah那邊連合作方都沒對接,就跑回來了。”

  崔軒祐握著因為高速而變得有些沉重的方向盤,超過了旁邊一輛冷鏈貨車,說道。

  “稍等。”

  電話裡妻子的語氣稍顯的不耐,但還是傳來了走動的聲音。

  過一會兒,環境裡的工作室貝多芬《歡樂頌》的背景聲聽不見了,雷奧妮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次是貼著話筒講話的聲音。

  “說吧,快一點。我等會兒還有個藝術展的網路會議要安排。你最好在五分鐘——”

  “有人想搶小明的路。”

  崔軒祐用了最簡單的句子,只花了不到兩秒鐘的時間,就打斷了老婆的抱怨。

  聽筒裡安靜了。

  片刻內沒有人說話。

  車廂裡只有保時捷的邉虞喬タ焖賶哼^瀝青高速路面的胎噪聲。

  “誰?說清楚。”

  太太的聲音依舊平靜,但一下子似乎變得更冷了。

  “顧為經——我沒有他的詳細資訊,據說馬仕畫廊已經和他簽了預代理合約,你可以開啟電腦去官網上檢視一下。等會我打給馬仕的朋友問問,不過這都不關鍵。關鍵是,我得知他今年馬上就要參加新加坡雙年展,有人把他預備參展的作品發給了我。”

  “新加坡雙年展?今年的關注度很高的。”

  “是的,而且我看過了,我覺得很不差,是有不小的獲獎,一炮而紅的可能性的。這意味著什麼我們都清楚。他現在十八歲,和小明是同代的畫家,但比兒子年輕的多,據說也很有背景。”

  崔軒祐減速,拐下高速。

  “有人把他的參展作品洩給了你?他得罪人了麼?”

  妻子也是藝術圈的從業人士。

  各種陰私伎倆,也是見得多了。

  她沒有糾結這個資訊的來源,立刻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不過,我不關心這個。你確定畫的很好?好的什麼程度,你有對方畫作的稿件麼。”

  “等會你可以自己看看,對方說話很謹慎,發的是閱後即焚的照片,但我還是想辦法拍了一張下來。作品的很有意思,嗯……更直白的說,畫的非常好。好到我正在飆車趕回來的地步。”

  “明白了。”

  聽筒裡又傳來了腳步聲,看上去雷奧妮正在煩躁的踱步思考。

  崔軒祐沒有催促。

  他相信要是有人打電話,告訴對方自己出軌了,正在外面鬼混。

  老婆可能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但是關係到崔小明的前途。

  這就是底線問題。

  是他的底線,也是雷奧妮的底線。

  崔軒祐相信,在這個問題上,老婆和自己的心情是完全一樣的,他們兩個像是一起搞研究的瘋狂科學家戰友,多過像一對正常的夫妻。

  在自家的科研成果即將發表,幻想著要轟動世界,拿諾貝爾獎的當口。

  結果“論文”被人搶發了。

  天底下沒有比這更加鬱悶的事情了。

  他和雷奧妮都會盡一切的努力,確保這件事情不會發生。

  無論給他發訊息的人是誰,對方都達成了目的。

  最璀璨的位置只有一個,那是屬於他兒子的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