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死犟死犟的盯著他看。
他反而被逼住了,有點不知所措。
“想自殺麼?來。”
老爸慫了。
蔻蔻小姐卻不依不饒。
女孩走過去,從地板上撿起手槍,熟練的拉動套筒,確定走火併沒有損害手槍的槍機結構,下一發子彈已經正常的上膛了。
她把手槍推在桌子上。
“你們今天都瘋了!”旁邊的阿姨都看呆了。
“別阻止他。他死了,我照顧你。”蔻蔻喝斥住了旁邊的後媽,把手槍推過去,“來,別對著太陽穴打,我記得以前有局裡的叔叔說過,自殺打太陽穴不一定立馬能死,太痛苦了。把槍口伸進喉嚨裡,從上向上打,對著腦幹,絕對一擊致命。”
“動手吧。”
她把這支剛剛走過火的手槍,推進老爸的懷裡。
丹敏明望著手槍。
呆了兩秒鐘。
他又像觸電一樣,把手槍重新推了回去。
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選擇自殺來逃避,都是一時間的衝動,從樓上一跳下去就後悔了。
可惜跳樓不是跳繩,沒有後悔藥可以吃,不是你跳到一半,想不跳,就能不跳的。
生死間有大恐怖。
剛剛一舉槍,和死神擦肩而過的畏懼感,幾乎是徹底佔據了他的心神。
既使妻子不來搶,他也未必一定有扣下扳機的勇氣。
“不過我要是你,與其沒出息的在書房裡自己尋死,不如拿把槍到西河會館裡找豪哥拼命,那將來我弟弟妹妹出生了,我還能告訴他,父親死的像是一位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反正你覺得自己的生命不重要了,若是正好能把豪哥幹掉了,也算是為這個城市做了一件大好事。”
丹敏明頹然的靠在椅子上,捂住腦袋。
蔻蔻從來都是一個凌牙利齒的姑娘,挖苦起人來,像小錘子一樣,字字鑽心。
而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勇敢的父親。
不僅沒有勇氣活下去。
其實連面對死亡的勇氣都沒有。
連女兒,甚至都比他自己,更加清楚的知道這一樣。
“又不想死了?”
蔻蔻等了幾秒鐘,見老爹依舊呆呆的坐在那裡,沒有回應,她就自顧自得平靜說道,“好,那麼我們就說說應該怎麼活。”
第482章 主心骨
蔻蔻甩甩頭,從書架邊拉了把扶手椅過來,坐在書桌對面。
把兩隻腿搭在一起。
審視著自己的父親。
“局裡怎麼說?事情既然搞成了這個樣子,那麼接下來你要怎麼辦。”
“這是個圈套,有人為我設了一個局——”
丹敏明沉默了一小會兒。
中年人終於沙啞的開口了。
他不想直面生活,試圖自我逃避又無法逃避。
腦海裡那種木木的麻痺感在女兒的逼視下緩緩的褪去,於是,他的聲音中開始帶上了徹骨的悔恨和徹骨的創痛。
“從專案組剛剛建立的那刻,豪哥就已經知道訊息了。我都不懷疑他早就有無數個機會可以拉我下馬,偏偏選在了行動即將開始的那刻,他是故意的!他就那麼在陰影裡默默的看著我們在那裡搭臺唱戲,注視著我們一項項預案,一次次排練。”
丹警督手掌張開,苦笑著筆劃出爆炸的手勢。
“結果,在大幕拉開的前一秒。轟!人家把舞臺給炸了。這是嘲笑,也是示威。”
丹敏明憤怒的嘭的一下,把手掌砸在桌子上。
“還有那些警局裡的蛀蟲,他們應該挫骨揚灰,不得好死,早知道他們一個個——”
叮叮叮——
蔻蔻把剛剛從地上撿起來的那枚黃銅彈殼扔進了桌子上擺著的搪瓷缸裡。
她蓋上杯蓋雙手捂住,冷著臉用力的搖晃。
彈殼在搪瓷杯裡彈跳,發出鈴鐺般狂亂的聲音。
打斷了丹警督憤怒的聲音。
“夠了!真的夠了,父親,結束了,不要說這些。”
見老爸住嘴。
蔻蔻面無表情的把搪瓷杯扔回了桌子上。
“別像一個怨婦那樣囉囉嗦嗦的說什麼早知道如何如何的話。世界上沒有如果,時間也不會倒流,你這裡無能的詛咒發狠,要把誰誰誰挫骨揚灰,沒有任何的意義。我也不想聽。”
“蔻蔻,你年紀還小,不懂我失去了什麼。”
中年人死死的咬著牙,“這實在太殘酷了。”
“不要把我當成一個沒長大的小孩子。”蔻蔻冷著臉說道,“老爸,你想要一飛沖天,你沒有成功,你輸了,就這麼簡單。輸了就得認,這是遊戲規則。你沒有打破規則的能力,也沒有掀桌子的勇氣。”
“既然你想明白了,自己不願意拿著手槍去找豪哥拼命,那麼回憶失敗的這一部分就請到此為止。”
“結束了,丹敏明,你的官場生活已經結束了。”
蔻蔻抿著嘴唇,聲音冰冷的有些殘忍。
“你現在只是個小人物,豪哥不再是你應該關心的話題。你已經失敗了,不論你願不願意,你都必須要接受這一點。你不再是警界高官了,明白了?”
蔻蔻直視著自己的父親。
丹敏明慢慢的鬆開握緊的拳頭,頹然的低下頭去。
“明白麼?大聲的回答我。”蔻蔻用管教小孩子一般的語氣逼問到。
丹敏明瞬間神情恍惚。
他驚訝的覺得。
或許,他從來沒有真的瞭解過自己的這個女兒。
大多數父親眼裡,都覺得女兒是永遠長不大的。
丹敏明心中,女兒只是一個有點點瘋瘋鬧鬧的小姑娘。
蔻蔻喜歡和那些“放蕩”的西方女明星一樣,在校園舞會上穿著皮質的超短裙,唱搖滾歌曲,校服的褲子膝蓋自己用剪刀剪出破洞,戴金屬骷髏耳環,玩滑板……這些“有傷風化”的行為,讓古板傳統的丹老爹想起來,就捏著頭皮,覺得血壓高。
格外過分的是。
蔻蔻還不像同齡學校裡那些不知羞恥的姑娘一樣,和男孩子卿卿我我拉拉扯扯的糾纏不清。
蔻蔻小姐……
人家和男孩子女孩子都在那裡拉拉徹徹卿卿我我的糾纏不清!
傷風敗俗啊,傷風敗俗!
這哪件是成熟端莊的女兒家應該乾的事情呢!
丹敏明以前在單位,就沒少向秘書向同事吐槽,自己多麼為這個女兒發愁。
想起來就覺得頭大,不知道將來怎麼才能和門當戶對的好人家嫁出去。
當然。
丹敏明也沒想著拿女兒去聯姻啥的。
就這一個閨女,拿出去搞政治婚姻啥的,丹警官才捨不得。
他只是以為,女兒是個一輩子都是要在自己的羽翼保護下,才能過好的丫頭片子。
是一個性格跳脫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公主。
所以無所謂了。
這些年,蔻蔻也真的像小公主一樣,彷彿一輩子都無需為了柴米油鹽的瑣所煩心事發愁。
她的父親曾是仰光風光無限的高階官員,手底下管著暴力機關無數全副武裝的槍桿子。
她的後媽也是各種社交舞會上風度翩翩,舉止得體的貴婦人。
蔻蔻小姐的家世,比不上酒井小姐。
但也根本不是莫娜這種小金店老闆的女兒,能夠有資格相提並論的。
哪怕在菲茨這樣的私立國際學校裡,都算是最好的一批。
女兒這輩子,丹敏明只希望對方過得讓她自己快樂,就足夠了。
可此刻遭逢鉅變。
他腦子裡一團亂麻,心灰意冷。
妻子哭哭啼啼,六神無主。
這個家裡,
只有蔻蔻堅強的讓人害怕。
她摘掉了銀製的耳環,不再笑,也不再唧唧喳喳的吵來吵去,彷彿一夜之間就長大了。
也彷彿一夜之間。
女兒才是唯一的那個能夠拿定主意的頂梁柱成年人。
爸爸媽媽反而是需要照顧的小孩子。
如果不是生活的變故。
丹警官發現,他沒準自己一輩子都意識不到——閨女從骨子裡是個比他要更加強大,強大的多的人。
他是人人敬畏的地方首長,出行前僕後傭。
然而他的所有強大都源於身後的政府機關,源於他肩膀上的銜章。
脫下卡其色的警督制服後。
他就變成了長著小肚腩,面對生活彷徨無措的軟弱中年人,和這座城市裡千千萬萬的普通人一樣的無力,一樣的脆弱。
女孩從她的粉紅的閨房裡走出來。
離開了鋼琴、首飾、King size的席夢思大床以後,她依然是那個酷酷的,颯爽的蔻蔻小姐。
無論對手是酒井小姐還是豪哥。
是愛情還是生活。
她都同樣的勇敢。
“我……我明白了。”
丹警官沒有因為女兒的無禮而生氣,沉默了很久,他用低沉的,喪喪的聲音回道。
他不再糾結於失敗了。
他只是很頹然,很無奈。
“現在,我問你,你回答。”
蔻蔻冷冰冰的說道。
“我問你局裡怎麼說,不是想聽你總結失敗的,我是想知道,你要被怎麼處理?瀆職還是貪汙,父親,你會坐牢麼。”
“也許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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