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556章

作者:杏子與梨

  小的自媒體搞播客創作的時候,漫無目的的瞎聊,很正常。

  蘋果播客上超過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這樣的節目。

  但行業龍頭老大有龍頭老大的體面。

  做為一檔年音訊平臺流水上千萬歐元《油畫》旗下的官方音訊節目來說,這項工作就變得嚴肅的多。

  貴有貴的道理。

  它們賣的是“藝術品”般的價格,也需要保障“藝術品”般的質量。

  聲音採集、插入BGM、合適的背景環境音……如果嘉賓不會說英語的話,還要請專業符合嘉賓聲音形象的配音演員後期混音。

  甚至即使這是一檔音訊媒體,後面的GLS和吉普車的空位上,也額外攜帶了一個攝影團隊。

  這是因為每期節目播出的時候,都會再專門製作一個圖文版節目,贈送給節目的付費聽眾。

  以便他們將來想要快速回顧任何一部分的內容,並方便耳朵有問題的聽障人士收聽。

  伊蓮娜小姐剛剛接手了第一項採訪任務,三言兩語就把以前的錄音模式,全都砍掉了。

  大媽覺得她太過輕浮而生氣。

  便也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

  “我贊同你的說法,我們賣的是非常貴的價錢,所以我們必須讓自己變得與眾不同。這是節目的媒體責任。我也知道我們節目的目標群體是什麼樣的人。”

  “你說的沒錯,他們都是非常‘硬核’的藝術聽眾。”

  安娜手掌互握,搭在左側的膝蓋上,聲音堅定。

  “我看過董事會的財報,上面顯示,上一年播客的總訂閱人數增加了5.1%,但付費節目的聽眾數量環比降低了12.1%,這說明了什麼?這說明了我們的核心聽眾數量在降低。”

  她說道:“為什麼會這樣?很簡單,因為如今播客不再是五年前,17、18年那樣的隨便做做就能賺個一兩百萬歐元的藍海市場。”

  “今天這個市場高度成熟。光是藝術欄目分類,就有幾千檔相似的節目。而隨便開啟其中任何一檔節目,搜尋CAO XUAN這個名字,你就能找到一個主持人事無鉅細的花上一兩個小時時間聊聊曹軒,從頭到尾讀一遍他的藝術家生涯的事蹟。”

  “告訴你個秘密,太太。”

  伊蓮娜小姐透過後視鏡,望著副手的眼睛,頓了頓說道:“它們大多數都不要錢,一分錢都不要,全是免費節目。”

  “我們的核心競爭力是什麼?更好的音訊效果?節目背景裡的雨聲,翻頁聲的白躁音?開場和節尾時的古典音樂?”

  “不,當然不是,喜歡聽音樂的不如去歌劇院裡聽《歡樂頌》好了。我們賣一張數字專輯的價格,不代表我們要去打公告牌榜單。這些東西永遠都只能是迳咸砘ā!�

  “我們是媒體,媒體的核心競爭力永遠、永遠、永遠都只能是內容。是那些與眾不同的內容和敏銳的新聞洞察力,才造就了我們今天的一切。”

  安娜指尖輕輕敲打著手背。

  “《油畫》讓其他人無可比擬的優勢在於,我們能有機會和藝術家本人面對面的對談。可如果照本宣科的公式化採訪。讓他百遍千遍的背誦那些畫廊經紀人和助理為他寫好的漂亮履歷,那麼即使講述這個故事的是藝術家本人,聽到硬核觀眾的耳中,也只會讓他們感到疲憊和失望。”

  “他們需要的是故事,真正硬核的故事,不是器材,更不是ASMR的耳道按摩。”

  “高度同質化正在讓我們的核心聽眾流失。”

  “獨樹一幟的死去,好過千篇一律的活下去,這是我的職業信條。”

  “如果你想要一個看上去外表漂亮的節目,我聽你的。如果你想要的是一個足夠打動人心的節目,那麼你聽我的。可以麼?”

  從語法上來說,這是一個疑問句。

  但伊蓮娜小姐的語氣,彷彿是女王殿下命令著她的臣子,根本不容有任何拒絕的空間。

  “可是……可是,沒有必要不讓攝製組進場,這也太,太不符合……”

  戴珍珠項鍊的臣子大嬸似乎還想掙扎著抵抗一下。

  布朗爵士把她特地被從買手部門調到藝術欄目,可不是為了讓安娜輕易獲得欄目的主導權的。

  “因為我需要無感的空間。小時候新聞女王奧莉婭娜·法拉奇曾採訪過我的姨媽,聊天時她告訴過我,做訪談最重要的秘訣就是要忘記你正在做訪談。因為所有的頂級名人,天生就非常的警惕。”

  “他們對媒體抱有戒心。”

  “如果說撬開名人的嘴巴是一件困難的事情,那在一部能夠記錄每一次停頓,每一次呼吸,每一個大舌音和小舌音的機器前,讓他們開口說實話,就更是難上加難。所以即使都知道這是一檔節目,但若是在聊天期間,讓他們忘掉這是採訪,這件事就成功了一半。”

  安娜光彩照人的笑了一下。

  “我不是魔法師,我不可能在一大堆長槍短炮,攝影補光燈前辦到這一點。如果只是一部IPHONE手機,我就可以讓對方感覺更加私密和從容。所以你說的沒錯,這就是一場嘮家常。如果不是今天實在太晚了。我想,我應該會找去在咖啡店裡,請曹軒喝一杯咖啡的。”

  “另外,相信我,我瞭解播客節目的製作。不說這些東西后期處理一下就好,觀眾內心需要的也不是多少種叮叮噹噹的聲音特效,高保真的收音裝置。他們只需要聲音聽起來乾淨,舒服,不費力就好。如今的手機收音麥做到這一點,不難。”

  大嬸顯得非常為難,磕磕絆絆的說道:“這個,我……我,需要打電話……和上司彙報一下。”

  “我就是您的上司,我對這個專案負責。如果您認同這一點,我們就繼續採訪,如果您不認同這一點,就現在打電話讓布朗爵士炒掉我。”

  安娜平靜的說道。

  “好吧,您是總編,您說的算,好的壞的,都是您負責。”

  嬸子終於頹然的低下了頭。

  車隊掛入分支街道,依次慢慢停下。

  安娜看著前擋風玻璃外,映入眼簾的克里姆特故居,抿嘴無聲的笑了一下。

  有些時候。

  為了掌握秩序,第一步需要做的是打破秩序。

  安娜其實一直都知道,她真正的優勢在哪裡——

  那種在詼諧、幽默、妙語連珠的聊天式交談中,又不失捕捉引導話題的敏感性。

  兩百年五十年前,蓬巴杜夫人就是這樣組織藝術家和詩人們開沙龍,並牢牢的俘獲他們的心的。

  安娜熟悉這種方式。

  她同樣是早在大學期間,就獨自制作並郀I播客的人。

  《樹懶先生的藝術沙龍》的體量、資源和曝光度遠遠無法和《油畫》的官方音訊媒體比較。

  但她的十幾萬粉絲都是她一個一個征服,用她的節目風格征服、抓進她懷裡的“小籃子”裡的。

  讓她感覺格格不入的,只是《油畫》雜誌社像精密的鐘表一樣公式化的執行模式。

  安娜一直躊躇著,是否現在應該別表現的太過強勢。

  穩一段時間,等她熟悉了整個龐大的視覺欄目方方面面,度過這個平穩過渡期再說。

  但此時。

  她決定這個鐘錶丟在地上,任零件四碎。

  安娜要用她的個人風格,用她的個人魅力,穿針引線,推動指標從“萊文森·布朗時代”轉入“安娜·伊蓮娜時代”。

  她可是貓姐姐的女王陛下呢,她怎麼可以躊躇不前呢?

  【我不清楚具體的情況,但我猜,只是猜測,等作品上市,您的那位模特女士,應該超喜歡這幅畫的。】

  安娜低頭給偵探貓回覆了一條簡訊。

  然後長按選中,將對方的發來的作品圖片設定成了手機屏保。

  汽車停穩。

  立刻有人下車,從後車上取來了她的輪椅,管家拉開車門,攙扶著安娜下車。

  伊連娜小姐下車。

  她沒有立刻坐在輪椅上,而是轉身望了一眼草坪上正笑的像包子,努力將額前的兩撮毛擼成瀟灑些的樣子,大機率是曹軒私人助理的中年大叔。

  安娜視線稍做停留,然後移動到敞開的大門前,正拄著柺杖像她微微點頭的老人。

  “曹軒大師。”

  安娜禮貌的回以微笑,心中想到:貓姐姐,看我怎麼把他內心最深處的秘密,在一個小時內,都給挖出來。

第465章 安娜VS曹軒

  “Hello,Hello。伊蓮娜小姐,可算是面對面見到您的真人啦!不得不說,每一次見面都帶給我完全不一樣的感受。就像此刻的莫札特音樂一樣。”

  老楊顛顛的跑過來,努力收緊小肚腩。

  打過髮蠟的頭髮在薩爾茨堡的夜風中孤高而倔強的聳立著,連擋風外套都特地換成了非常有硬漢範兒的剃刀黨式樣的油蠟硬皮夾克。

  當然。

  有硬漢範兒的是獵裝夾克,肯定不是老楊。

  可安娜就是有這樣的魔力,讓環繞她四周的一切事物,都反射著光芒。

  無論是雕塑一樣的帥哥,風姿綽約的美女……還是吉娃娃一樣的助理楊老師,都自覺或者不自覺想要努力的讓自己看上去挺拔一些。

  老楊可是為了這個採訪,晚飯後,在鏡子邊凹了好幾分鐘造型呢!

  萬一人家伊蓮娜小姐看俊男靚女看的膩了,猛然瞧見自己這種“吉娃娃款”型男,覺得順眼,多看他兩眼。

  自己不就賺到了嘛!

  “人們說,每一次隨著年齡的成長和沉澱,都能聽到更好的莫札特。我每一次都覺得,已經幸叩目吹搅诉@輩子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士。可下一次見面,我都又發現,自己還是太年輕了。”

  老楊笑呵呵的說出自己醞釀了好久的開場白。

  “謝謝。”

  安娜坐回輪椅上,轉過頭來。

  “呃……呃,不客氣的,呃,不是不是……”

  老楊嘴皮子結巴了一下,兩隻手在打了厚厚一層蠟的油光大衣上尷尬的連拍了好幾下。

  他本來還絞盡腦汁編了兩個讚美對方的小段子,還準備背兩句雪萊的詩啥的。

  可老楊嘴突然就不聽話的打嗑巴了。

  天可憐見。

  他堂堂楊德康是多麼油膩的飛起一個人啊,卻在安娜轉過頭來,和那雙栗色的,水波一樣的敏慧眼神對視的短暫一瞬間……他竟然臉紅了。

  “你們都留在外面,就阿德拉爾先生帶我進去好了。”

  安娜不理會忽然間從中年大叔暫時退化回了純情少男的老楊同學,擺了擺手,“我們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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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晶吊燈將光線投向會客廳中,壁爐帶著溫暖的熱意,鋼琴聲從窗戶外開啟的縫隙中溢入屋內,掉在桃木地板上叮噹作響。

  “《唐璜的回憶》。”

  安娜沒有將輪椅停在老楊為她準備的茶几對面和曹老面對面對話的位置。

  她選擇了一個更加放鬆和居家的方式。

  由管家攙扶著坐在了和曹軒呈90度夾角的另一側沙發上。

  阿德拉爾管家從輪椅下方取出一根拼接手杖遞給她,然後就帶著輪椅一起退了出去。

  室內只剩下了安娜一個外人。

  彷彿她是來登門的聊天的客人,而不是帶著媒體任務來採訪的主持人。

  坐下後,她用指尖整理了一下耳邊的頭髮。

  目光環視著會客廳裡陳設。

  安娜在壁爐邊的展示架上的畫作上方停留了十幾秒鐘,然後側過身來望著曹軒。

  壁爐的火光把她的側臉照的像是半透明的凝脂。

  “您說什麼?”

  老楊正在旁邊從醒酒器裡給兩隻高腳杯倒紅酒,一邊偷偷欣賞漂亮小姐姐,一邊奇怪著為什麼那麼大的車隊,最終卻只有安娜一個人進到了屋內。

  聽到這句話。

  他愣了一下。

  “這個。”

  安娜微笑著歪了一下頭,指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伊蓮娜小姐說的是窗外鋼琴的音樂,李斯特的《唐璜的回憶》。”曹軒介面,解釋了一句。

  “哦,竟然是李斯特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