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第61章 舊日重現
影片中,
托馬斯看著安娜手中的畫框。
他的手臂抱在一起,朝著評委小姐說道:“我向你保證這不是安排好的節目效果。兩幅幾乎一模一樣的畫,在我最初收到畫稿……”
連他這個影片博主在剛剛收到藝術快遞的時候,都有些不可置信。
托馬斯以為一定有什麼事情搞錯了,一定是有一位畫家把自己的畫複製了一份又發了過來。
他甚至讓自己工作室的僱員反覆檢查了訂單,這才確定這是兩份畫出自兩位完全不同的畫師的手筆。
“它們畫的都真漂亮,對吧,都是不可思議的優秀……”
身為一個對於美術沒有太多瞭解的影片博主,托馬斯第一次看到這兩幅彩色鉛筆畫的時候,簡直被那種惟妙惟肖的還原筆法震撼到了。
“徹頭徹尾的錯誤。”
安娜毫不留情的打斷了對方想要將兩幅插畫混為一談的做法。
“這幅插畫是優秀。”
她將手中第一個翻過來的畫框放在桌子上,低頭凝視著剩下的一幅插畫。
“而這幅畫……才稱的上是真正的不可思議。”
“可這兩幅畫看上去幾乎完全一樣。又有什麼區別呢?”
托馬斯困惑的摸了摸下巴,看向一邊的絡腮鬍大叔和髒辮小哥。
他們也一臉迷茫的搖頭。
“你們當然看不明白了,畢竟你們……”
安娜猶豫了一下,良好的教養讓她沒有將後半句的【庸人】這個評價當面說出來。
在她心中,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庸人。
這些人或許有常人眼中足夠成功的人生,但靈魂依舊混沌未開。
藝術鑑賞——對於安娜來說,就是用一顆靈魂去理解另外一顆靈魂的過程。
庸人可以區分美與醜,好與壞,卻無法洞徹優秀和傑出之間——看上去無限接近又無限遙遠的差別。
九十八分和一百分之間的差距,從來就不是兩分那麼簡單。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歷史上佛羅倫薩的富商才有勇氣對著米開朗基羅的雕塑指手畫腳。梵高才會隱沒在人海,高更才會被當作瘋子,一代代天才都是孤獨的,大師都是落寞的,能夠理解他們的,只有少數幸邇骸�
自己就是這樣的一個幸邇骸�
“伊蓮娜小姐,我現在真的很困惑,你能向我們的觀眾講一講你的判斷依據嗎。為什麼兩幅幾乎一樣的畫,你卻給出了完全不同的評價?”
托馬斯見對方遲遲沒有回答,於是追問道。
女孩沉默了幾秒鐘。
安娜對藝術近乎有一種近乎病嬌的潔癖。
能夠感受這幅畫的傑出,她把這當成了自己和大師之間的特殊靈魂的紐帶,她不願意輕易的將這種紐帶分享給其他普通人。
不過,自己畢竟是來當評委的。
出於職業道德,她咬了咬嘴唇,還是說道:“如果你無法直觀的感受到這幅畫的傑出,一個最簡單的辦法。你可以讓你的攝影師給一個近距離的鏡頭,放大五倍……不,放大十倍變焦,只要你能保證清晰度的話。”
影片畫面切換成了安娜手中插畫的放大鏡頭。
托馬斯的影片製作團隊使用的是好萊塢級的專業攝影鏡頭,放大十倍後的感覺依舊清晰銳利,畫面的邊緣處也幾乎看不到任何畸變。
“這手素描真漂亮。”
酒井太太驚歎道,剛剛在遠景畫面的時候,他們看影片只能看到畫作的大概。
只有繪畫經驗最豐富的酒井教授隱隱約約感覺出來了兩幅插畫的區別。
此時畫面被鏡頭向放大鏡一樣的放大,筆觸瞬間變的清晰,甚至能夠看到每根線條的繪製走向。
先不說畫的內容畫的怎麼樣,就這樣的素描用筆,已經完全是大師級別的水準。
“這樣水準,如果不是彩色鉛筆畫是最近一個多世紀才剛剛發明的作畫方式。甚至讓我有一種逛十九世紀逛宮廷美術展的感覺,好似舊日重現。”
酒井教授也在端詳著這幅畫的鉛筆功底。
關於繪畫的藝術表現力到底是螺旋上升,還是今不如古,屬於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老生常談。
但是單論傳統的繪畫技巧來說,相比於一兩個世紀以前的大師們,如今的畫家還真未必敢說自己就比人家更強。
在沒有發明照相機的很長時間內,畫家被認為是能夠有魔力留住時間的人。
他們就像是史官一樣有記錄歷史和重大事件的責任,畫畫不僅是一種藝術創作,也是一種記錄現實的工作。
那是寫實主義繪畫的黃金年代。
從腓特烈大帝的宮廷舞會,到巴黎蓬巴杜夫人的藝術沙龍。從拿破崙的自我加冕,到維多利亞女王登基為王,再到沙皇俄國和奧斯曼帝國在泥濘的土地上生死相搏的戰場。
任何震動世界的歷史場合都有手持畫筆的畫師的影子。
上流社會的千金名媛們和英俊的青年畫師眉目傳情。大畫家們胸前彆著皇帝給予的勳章,穿著衣冠楚楚的燕尾服,昂首挺胸地在宮廷中自由穿行。
但如今,這種藝術形式已經接近沒落。
記者手中的話筒和攝影師手中咔喳喳作響的照相機已經取代了畫師手中的畫筆,繪畫藝術已經完全蛻變成了一種純粹的美學形式。
從業者更加追逐能夠賣得上大價錢的抽象概念,素描畫的好的人不少,畫的這麼好的人就少見了。
可酒井教授覺得那種冥冥中打動自己的力量,還全然不僅僅是素描畫的好,這麼簡單。
到底是什麼呢?
“等等,勝子,你注意看,不只是素描畫的好,這肌肉線條——”
影片的右半部分打出了一張海伯利安先生提供給七位插畫作者用來當作做插畫參考的照片。
此時,酒井大叔終於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他甚至顧不得這裡是人來人往的咖啡館。
酒井教授狠狠的敲了一下桌子,揮舞著手邊的咖啡杯,好像是看世界盃上發現了一腳世界波神仙球的球迷。
“完美!漂亮!這真是了不起!”他大聲的說道。
影片中,
安娜也在對比照片和插畫上的肌肉線條。
“在人物寫實畫中,自然和精確,是對肌肉線條的最高讚譽。這卻極難做到。就算是大畫家,也很難完全還原一個人最細微的肌肉活動,想要刻意模仿卻往往南轅北轍。”
“野獸派創始人馬蒂斯曾經就提出過——【精確的就不是自然的】這樣的藝術口號。”
“這方面在插畫界做的最好的可能是我和你提到過的諾曼·洛克威爾,他是解剖畫家喬治·伯裡曼的學生,繼承了老先生的優點。”
安娜臉上閃現出一絲遺憾:“伯裡曼老先生是世界公認的解剖畫家中的頂尖專家,可是很遺憾,他的一生都在致力於研究肌肉的曲線和畫法教學,本身的藝術作品倒是非常少。”
“然而,我完全沒有想到。在從這張畫中,就算使用放大鏡,我也幾乎找不到任何一絲不自然不協調的肌肉。這比畫家本身的素描技巧還讓我吃驚。他竟然真的做到自然和精確的完美統一。”
“所以馬蒂斯先生,你說錯了,刻意精確的不是自然,但完美的精確卻能達到和自然的協調統一,這幅畫就是明證。”
第62章 安娜的憤怒
最後一幅背對著觀眾的畫框,也在此刻被安娜直接翻轉了過來。
“簡·阿諾,對吧?”
這一次她連詢問托馬斯這幅作品的作者是誰的意思都沒有,就用非常篤定的語氣說道。
“當然了,在插畫界,除了這位響噹噹的老藝術家,還能有誰的作品價值百萬美元呢?”
安娜望著畫框裡的插畫。
批評範多恩時批評得毫不留情的安娜,在形容這位人生經歷堪稱傳奇的老藝術家的時候,也變的溫柔了下來。
“簡·阿諾老先生在繪畫界被尊稱為【溫暖的聖誕樹】,他的作品曾經溫暖了一代又一代的孩子們。”
“關於這幅畫,已經沒有什麼需要藝術評論家來評價的了。畫家所想傳達給人們的所有東西,已然全都用畫都說出來了。”
最後一幅呈現在人們眼中的畫作,竟然是一幅蠟筆畫。
如果說彩色鉛筆在觀眾印象裡是國小生們的新手塗鴉,那麼蠟筆畫就是幼稚園的玩具。
可這幅畫呈現給人們的,不是幼稚。
而是童趣。
溫暖——就是這幅畫的主題。
整個蝙蝠俠系列故事,除了鈔能力,都走的是黑暗陰鬱的成人黑童話畫風。
正如歌譚市“歌譚”的英文直譯一樣,這是一座愚人之城,也是一座罪惡之城。
這幅蠟筆畫卻是完全不同的畫風,
筆風溫柔細膩,背後的天邊是一輪凝固在海平面上紅日,既像是黃昏時的太陽,又像是黎明前的曙光。
雖然天空將暗未暗,將明未明,可整幅插畫的基調一點也不陰森。
有燦爛的光暈驅逐了黑暗,照亮這座都市的是蝙蝠俠,或者說是穿著蝙蝠斗篷的海伯利安先生。
簡·阿諾把托馬斯照片手中原本俗氣揮舞著的富蘭克林鈔票,巧妙的用燃燒著的火光取代。
只在畫面的邊角處留下一張燒成一半的鈔票。
畫面中蝙蝠俠手中的火焰,被各種暖色調的蠟筆,渲染迸發出溫暖而帶著夢幻色彩的光澤,讓人不由得聯想很多年以前,安徒生筆下賣火柴小女孩手中燃燒著的那支希望的火柴。
評論區中有人評論道。
“我雖然不懂美術,可這張畫看上去讓我整個人的心裡都暖洋洋的。”
“相比於之前那張照片一樣的彩色鉛筆畫,你們更喜歡哪一個?”
“都差不多,但如果我是海伯利安先生,我一定會更喜歡這張畫,這張畫的構思和立意都實在是太棒了。”
“對於插畫來說,這張畫的是完美的,希望——”安娜看著一邊的托馬斯。
“當然,我除了給簡·阿諾老先生名下的兒童基金會的那一百萬美元,我還會另外再拿出一千萬美元的善款,成立自己的兒童慈善基金會。”
沒等安娜說完,托馬斯就直接介面。
他真的很喜歡這張插畫。
在收到這幅畫的瞬間,托馬斯何止是喜歡,簡直稱的上是極度的驚喜。
美術藝術什麼的不關鍵。
主要是這張畫的對於他的節目來說實在是過於合適了。
成名之後,罵他是靠眼球效應,土豪無腦撒幣起家的人不少,當然這也本來就是事實。
現在,光是這幅畫的構圖和立意,就是對自己影片價值的完美詮釋。
不僅本身巧妙的貼合了蝙蝠俠的主題,也極好的契合了托馬斯的頻道【將有趣的世界分享給大家】這句標語。
至少對於托馬斯本人來說,花個幾百萬美元,買到這樣一張畫。可比花個上千萬美元買什麼高更、莫奈、梵高、畢加索,有意義的多,也值的多。
他準備過一段時間,就把這張插畫當成自己在油管和推特上的主頁頭像。
評論區一下子就又炸了。
海伯利安先生一直以大手筆而著稱,但是看了一張畫,就突然決定要捐款一千萬美元,這還是第一次。
“震撼,這就是大藝術家的魅力。”
“海伯利安先生好棒!”
“加油!!!我支援你。”
“這不比隔壁Twich(歐美最大的遊戲直播平臺)上那群拿著菠菜廣告,在幾百萬粉絲面前直播賭博的傻【嗶—】強。”
……
“我想這也就是老藝術家對於你的期許。”
安娜凝視著這張蠟筆畫幾秒鐘。
“插畫的價值在於其背景故事,雖然你不是羅斯福,但如果一直走下去。我想有一天這張畫真的能夠市場價值一百萬美元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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