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沒有人再在意來自布朗爵士的壓力。
此刻,面對一個剛剛宣佈無償捐掉家族所有藏品的收藏家族女繼承人。
無論她真是聖人,腦抽了,還是史上最大的敗家子。
但在公眾語境裡,她現在已經無敵了。
伊蓮娜家族的光環剛剛被砸碎,此刻,這個年輕女人頭頂,已然熊熊燃燒起了熾烈的光環。
只屬於“安娜”一個人的光環。
無形無質,又那麼燦爛奪目,耀眼的讓所有旁觀者都不得不想要恭順的低下頭去。
彷彿正在照亮整座會場的。
不是照相機此起彼伏的閃光燈,而是因為女神神啟燃燒起的金燦燦的火花。
將一萬四千件價值連城的藝術作品拋灑向世界,而激盪出的金燦燦的火花。
忘掉布朗爵士,讓狗屁的施壓去吃屎吧。
即使貴為藝術教皇,在真正天使頭頂燃燒著的光環之下,也會像試圖蓋滅烈火的草紙一樣,被瞬間燒的成為一團飛灰。
此刻。
再玩離席抗議那一套,不會吸引任何公眾的關注和讚賞,只會把他們反襯的像是個讀不懂空氣的白痴。
要不是心中的採訪禮儀,以及站在臺邊維持秩序的安保小哥們,化作最後的理智拉住了他們。
現在搞不好。
真的會有小報要新聞不要臉的狗仔記者,已經衝上臺跪著舉著話筒去提問題了。
“哼,《哈佛商業評論》還高階精英商務報紙呢,那哥們的表現的也沒沉穩精英到哪裡去麼!”
威廉記者昂了昂脖子。
看著那些衝向臺前的妖豔賤貨同行們。
他分外高傲的對曾在求職階段,拒絕了他的實習的金融報刊表達了不屑,然後露出了屬於無恥內幕狗的醜陋嘴臉。
威廉邪魅一笑,從兜裡拿出手機,開啟《經濟學評論家》的客戶端APP。
此刻新聞軟體的頭版頭條,已經更新了一則重磅新聞推送。
最醒目的就是綠色被加粗的50億美元的符號。
【$5,000,000,000.00——美術界創紀錄捐贈數額,為您揭開伊蓮娜家族博物館的神秘面紗】
因為新聞稿是提前就已經寫好的,卡著點發的。
所以。
新聞的標題裡依然和洛克菲勒家族藝術基金會、羅斯查爾德家族基金會、保羅蓋蒂中心藝術博物館……這些鉅富家族的私人博物館的命名模式一樣,採取了家族命名的方式。
而非臺上安娜突然宣佈的那個,乍一聽還以為是什麼福爾摩斯同好會的有點奇怪的“偵探貓博物館”。
但只是些許的美中不足而已。
無傷大雅。
光是那個50億美元的符號,就足以震撼人心了。
保險估值,出售價格,藝術品估價。
這三者是三個不同領域的事物。
伊蓮娜家族的藏品,保費按博物館展品通俗的0.01%算,覆蓋規模加起來大約是23億歐元,是因為她們只想保這麼多。
格利茲市是一個犯罪率非常低的城市,日常也沒有什麼自然災害。
在加上人家是家族的私人領地上的私人藏品庫,人員構成很簡單,不是人來人往的博物館。
保費比例模型其實要比大型博物館低不少。
藝術品到底值多少錢,23億歐元,還是50億美元,乃至更多。
除非真的賣出了錢,要不然完全就是個玄學,沒有任何人知道。
買家和賣家都搞不清楚。
就像畢加索的畫,莫奈的睡蓮。
這些每一幅輕輕鬆鬆就能出來上下幾千萬美元的浮動區間。
比如《阿爾及爾的女子》,是畢加索最具代表性的畫作。
從A到O,這輩子一共畫了15個不同的版本。
其中最後一幅《阿爾吉爾的女子》(O版),前幾年就拍出過1.8億美元的價格,在達芬奇《救世主》之前,短暫的做過世界第一藝術品的寶座。
而同系列的作品。
安娜一口氣就直接捐了兩幅,分別是B版和E版。
雖然理論上,同系列的作品排賣市場應該是第一幅和最後一幅,也就是A版和O版最值錢。
如果是批次版畫的話,遇見編號為1,10,66,99,100,500這樣數字的版畫,也會更值錢,和鈔連號紙幣一個路數。
但這種事情也說不準。
畢加索的作品到處都是。
可超級精品級的代表作品如今流通在藝術市場上的太少了,因此根本沒法估。
一張畫遇冷,5000萬美元都有可能流拍,正常一個億出頭,要是碰上行情火熱的時候,賣個1.5個億。
就算是超過2億。
也不是沒可能的。
完全看拍賣公司的宣發力度,舉辦拍賣會的所在地,參與拍賣的來賓數量和財力。
乃至拍賣師的臨場發揮和落錘技巧,都能差出很多很多錢去。
佳士得蘇富比的最經驗豐富的頭部拍賣師,年薪能夠上千萬,就是這個緣故。
比畢加索更難估的是達芬奇。
達芬奇應該是西方藝術拍賣市場上,無可爭議的第一大IP。
人們說印象派畫作收藏是富豪的身份證與入場券,那是因為達芬奇實在太貴了。
即使是普通富豪,也玩不起達芬奇。
莫奈在市場上動輒上百張的交易數量。
達芬奇有明確記錄、可考可查可出售的私人手裡的藏品,應該只有七張還是八張,張張都是無法估值的。
其中就包括安娜手裡的《繆斯之翼》。
必須諏嵉恼f。
素描其實是不太值錢的。
幾萬美元的價格,你所能想像到的最頂尖的素描畫家,門採爾、馬蒂斯乃至丟勒都能買。
但是不管技法如何,只要名字變成了達芬奇,就是另一碼事了。
和那些幾萬一顆的文玩核桃,幾十萬一顆的手串,很可能有價無市,不一樣。
達芬奇的名氣實在太大,存量又實在太少。
所以在歷史上就一直是有市無價,純粹的賣方市場。
五到十年能不能碰上交易一次都不好說。
一幅畫一個市場。
從零幾年時,達芬奇的熊頭素描賣了2000萬英鎊來看,這幅小尺寸《繆斯之翼》應該能賣5000萬英鎊往上走。
可走多少?
天知道。
畢加索上下浮動個幾千萬已經很誇張了。
達芬奇這裡輕輕鬆鬆給你差出幾個億去。
5000萬英鎊是它,1億5000萬是它,2億5000萬還是它。
這就是拍賣屆所謂能夠“創造奇蹟”的作品。
完全靠丟骰子。
丟出多離譜的數字都是有可能的。
雖說尺寸、類別、畫法,比起《救世主》都差了很多。
但是,《救世主》到底是不是達芬奇畫的,還是大英博物館為了掙黑心錢喪良心,給強行安上去的。
學術領域評論家們對噴到了今天。
而《繆斯之翼》則是正經八百,被米蘭畫派記錄在文獻中沒有爭議的作品。
正常來說它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成交價格就在幾千萬美元區間。
但上億,上兩億,上三億,在萬里挑一天時地利人和都具備的情況下,上五億。
也並非天方夜譚。
收藏家可能不願意買,但政治家不一樣。
沙特願意花一萬億美元修建沙漠線之城,傳出十個億想要籤姆巴佩。
那麼碰上人家需要用體育和藝術戰略吸引全世界投資,或者碰上阿布扎比想要和迪拜爭奪國際遊客的時候。
人家萬一願意去製造一個國際新聞超級熱點,花十個億捧一幅達芬奇的真跡,抱回家放的自家國家博物館裡掛著呢?
不是狗大戶蠢不知道不值這個錢。
而是人家遵循的不是算算能賺多少錢的商業邏輯,人家遵循的是政治邏輯,講的是國際影響力。
政治邏輯就不在乎金錢上些許損益。
若是安娜在克魯格銀行收購《油畫》的時候,想要一個月內變賣家產,籌集資金對著硬幹。
那麼別說50億美元了。
15億能不能有人吃的下來都不好說。
短期內這麼多藏品,幾乎沒幾個藏家能用現金接住,只能大幅度貶值,一千萬的東西賣五百萬,沒人要的話,就賣三百萬。
比爾蓋茨的合夥人保羅留下的藝術品紐約十億美元大拍,幾乎是經過長達一年的宣發後,現代頂級藝術品拍賣公司所能應付來的最大的場面了。
說句不好聽的。
伊蓮娜小姐要是短時間把手裡的一萬四千件繪畫作品順間全都一起丟出去。
錢已經不重要了。
搞不好把整個繁榮的藝術品交易市場,直接給砸穿、砸崩盤了都有可能。
而若是時間線拉的很長,每一件都在價格高點放出去。
50億美元就一點都不誇張。
《經濟學觀察家》的新聞標題,寫的是50億美元,而非更多,已經很對的起它們是一家對讀者負責任的老牌經濟刊物了。
如果是說話沒把門的《月亮報》,或者單純就是搞標題黨的行銷號,再後面多加一個零,都是很有可能的。
“我說我是當吉祥物來的。”
安娜再此落落大方的對著觀眾行了回了禮,“我已經說完了吉祥物該說的話,做完了吉祥物該做的事。”
“那麼,現在讓我把講臺讓給真正的藝術家,曹軒先生吧,請大家為他鼓掌。”
富可敵國的藝術品收藏。
既是饋贈,也是負擔和束縛。
她這個星期,一直在為了會不會辜負了伊蓮娜這個名字,讓祖先們的努力和收藏付之東流,而惶恐不安,患得患失。
那場電話之後。
伊蓮娜小姐就已經下定了決心。
當她宣佈將會捐贈家族主要的藝術藏品的決定後,安娜心中稍微有一點點的負罪感,但更多的,竟然是覺得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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