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在伊蓮娜小姐被驅逐出董事會的最近這段時間裡,一定有什麼她所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看講臺上高古軒面帶笑意的樣子。
那不是一個不戰而降的失敗者舉白旗投降時應該有的表現。
雙方一定私下裡達成了利益交換的條約。
不重要了。
現在這些都已經全都不重要了。
無論布朗爵士付出了什麼。
在高古軒站在臺上宣佈旗下畫廊加入《油畫》未來計劃之中的那一刻,他都已經贏了。
大贏特贏。
恍惚之間,西方美術市場上像是時光倒流。
四、五百年前有人能以個人無上的權威統治整個藝術領域的時代再次回來了。
這一次。
不再是波光粼粼的羅納湖畔,教皇宮城堡裡的那位穿白袍的陛下,而是這位在新藝術中心中西裝革履的老人。
他已經是藝術媒體界最有權勢的人。
即將成為整個藝術領域最有權勢的人。
布朗爵士會變得比任何一位大藝術家都更加有錢有名。
因為他能輕易毀掉或者捧紅任何一位藝術家的口碑以及高階商業合約,就像是上帝一般隨心所欲,無所不能。
而她們已經輸無可輸。
布朗爵士已經成了藝術的上帝。
誰又能阻擋上帝呢?
喧譁和議論不僅是停留在了年會的現場,也隨著攝影鏡頭和光纖以30萬千米每秒的速度向全球各地擴散。
在整個網際網路上產生了指數級增長的爆炸效果。
顧為經停下了蹭貓眯頂瓜皮的手指,阿旺眯起來的眼睛張開一條縫,疑惑的望著微微皺眉頭的主人。
喵?
顧為經輕輕搖頭。
以他對行業的敏感程度內和對業內風險的捕捉能力,遠不足以通過高古軒的一句話,就搞清楚其中的關節。
他只是依靠本能的直覺,對這件事情感到不安。
整個《油畫》雜誌,可都對他的“偵探貓”馬甲沒什麼好印象。
敵對的關係已經產生了,只是《小王子》賣的太火熱,才不得不讓布朗爵士他們把這件事情壓下去,冷處理掉。
高古軒畫廊和《油畫》達成更高層次的深度合作。
從他個人的利益出發,應該也不是什麼值得顧為經高興的事情。
TIKTOK的直播留言評論區,此時更也是已然直接爆炸。
成百上千的討論,在幾秒鐘間一同重新整理。
要不是IPAD的晶片解碼能力在移動平臺的範疇裡確實足夠強大,甚至會因為評論數量增加的實在太多,而變得卡頓。
“拉里·高古軒這是在向《油畫》舉手投降麼?太失望了,這可不是他的性格。”
“布朗爵士已經無敵了,不投降怎麼辦。解決掉伊蓮娜這個麻煩以後。我宣佈,藝術圈正式進入了屬於布朗爵士的時代。”
“這就是藝術教皇啊。”
“有沒有想要解釋一下,到底那個‘2017新紀元繆斯計劃’到底代表著什麼,為什麼你們討論的這麼熱鬧。大佬求帶。”
“……”
顧為經一言不發的盯著平板螢幕。
講臺上的高古軒伸手下壓,讓四周的討論和喧譁聲都被壓下去了一些後,抬起頭,從講稿上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
“咳咳。”
“這是個大訊息,我知道很多人都有問題想問,我有太多的內容和合作的細節能夠分享。相信我,我也很想說。但是嘛,布朗理事長現在就在下面坐著。”
“鑑於從今以後,我們很多畫廊主可能就要看他的眼色吃飯了,你們懂得……”
高古軒撇嘴。
“我可不敢搶了接下來布朗理事長的風頭,在這裡喧賓奪主。”
臺下也是一陣會意的輕笑聲。
布朗爵士對著鏡頭的聳聳肩苦笑,似乎對高古軒的說法並不認同,卻又無可奈何。
“所以,接下來你們有什麼問題,等著去煩布朗理事長好了,他才會是今日的舞會女王,這個會場裡最風光的那個人。我只是正好很榮幸能在這裡第一個宣佈,成為《油畫》未來版圖的一部分,但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現在,請允許我卑微請求大家從對於《油畫》大計劃的好奇中暫時抽身出五分鐘時間,聽聽我從美國畫廊產業興衰的角度,來談談一二級市場對藝術家身價……”
高古軒的說法很風趣幽默。
換在其他任何一個場合,能夠聽這種從底層逆襲到社會頂流的大佬,對行業態勢的看法分析,都會是非常有收穫,且不可多得的機會。
但是現在。
他講的再好,都已經沒有人在聽了。
即使牛逼如高古軒,今天也很不幸的成為了陪太子讀書的伴讀,或者舞會女王出場前墊場的短腿眼鏡妹。
場內場外的關注重心,早就偏離外他的講稿以外的事情上了。
網上直播討論的愈演愈烈。
“這傢伙在說什麼?快點下去吧。Who cares,誰想聽這個。我就等布朗爵士上臺了。”
“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這個說法在藝術領域是行不通的。沙皇在教皇面前也得跪了。”
“什麼意思?為什麼我聽不懂。”
“到現在怎麼還有人不知道伊蓮娜家族和《油畫》管理層的鬥爭,Bro,你家裡剛通網?”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來看漂亮小姐姐的,她在哪一方,我站哪裡,抱抱!”
“少在這裡發癲!”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聚光燈鎖定在鋪著紅地毯的演講臺上,一個個舉足輕重的顯貴人物在掌聲中上臺,又在掌聲中鞠躬下臺。
人影搖曳,掌聲如潮。
佔據格利茲城市心臟位置的新藝術中心建造時,曾經因為詭異的科幻外觀設計而被不喜歡的人抨擊為“異形蟲的卵”。
沒準連設計師都不會想到,它有一天會成為整個歐洲的藝術心臟,乃至整個西方世界的藝術心臟。
牽動著所有美術從業者的目光。
這天。
臺下媒體區《紐約客》的新聞記者,在發給總部的新聞快迅中,以詩意的筆法寫道——【潮溼的空氣吹過格利茲市的清晨,高座在奧林匹斯聖山上的繆斯女神,朝著中歐的心臟,投下一抹月光。飛向新時代的彩蝶,正在異形蟲的腹腔中孵化,在我眼前搖搖擺擺的準備破繭而出。奔向下一個百年。】
【我們錯過了浪漫主義和印象派的浪潮。沒有能見過梵高和畢加索當面。但在這一刻,我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從未如此清晰的感受到,全新的藝術紀元,就要來了。】
即使是處於“藝術荒漠”的顧為經,也開始從大佬們的演講中,嗅到了大浪將至前的海風味。
沒有人再去在意高古軒演講裡到底說了什麼。
但他那句“我很榮幸能在這裡第一個宣佈,成為《油畫》未來版圖的一部分,但絕不會是最後一個。”的讖語。
在接下來三個半小時的時間裡,被反覆的應驗。
裡森畫廊、立木畫廊、貝浩登畫廊、CDX畫廊、單品拍賣紀錄仍然能壓唐寧一頭的倫敦女畫家Cecily Brown、西班牙國寶級實驗畫家Miquel Barcelo、漢堡美協的副主席Albert Oehlen……
整個年會現場受邀嘉賓中,至少有三分之二,宣佈加入《油畫》開展的“繆斯新紀元”計劃。
一開始。
評論區還在記算到底有多少位藝術家和畫廊代表,宣佈成為油畫的合作者。
很快,人們甚至都已經感到麻木了。
僅當少數嘉賓登上講臺時,沒有宣佈自己成為“繆斯計劃”的一員,才能讓人感到吃驚。
“已經多少個了?”評論區有人問。
“算上臺上的這位CDX的創始人,目前有六家洲際畫廊和八位頂級藝術家,被《油畫》納入發展版圖了吧。”有計數君彙報。
“這次歐洲美術年會乾脆改名叫‘《油畫》雜誌簽約新聞記者招待會’好了,除了這個內容,也沒有別的內容了。組委會就允許他們這麼借臺唱戲?”
“能引起這麼廣泛的響應,無論《油畫》想要進行什麼舉動,都已經可以算是整個歐洲美術行業的集體風尚了。組委會有什麼理由阻攔?”有網友解釋道:“不過,我猜,能讓這麼多藝術頭部大佬都加入,所謂的繆斯計劃約束應該不會太過嚴格,更像是一種畫廊主聯合會一樣鬆散的行業聯盟,否則的話,未免也太過可怕了。”
“現在已經太過可怕了。我之前在網上看人傳過,油畫團隊正在和很多大藝術家接觸。當時,我還以為會像是沙特試圖簽下內馬爾、姆巴佩一兩個球星一樣的引流曝光手筆。剛剛高古軒登臺的時候,我發現自己錯了,原來《油畫》雜誌手筆大到買下了整隻皇馬。”有人驚歎,“看到現在,我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油畫》的可怕程度,他們何止買下了皇馬,他們還買下了巴薩、曼聯、切爾西、阿森納和AC米蘭。”
“這不是要組只銀河戰艦去拿歐冠,《油畫》這是要自己攢出一個歐洲超級聯賽來,自己和自己一起踢著玩!加不進這個小圈子的藝術家門只有失去失去曝光和關注,死路一條的份,這是所有不跟布朗爵士一條船上的人的末日。”其他網友明白了對方在說什麼。
“可惜,不會有人站出來,像英國首相宣佈立法阻止歐超一樣,阻止他們的野心了。”有人在評論區幽幽的感慨。
此時鏡頭裡。
深沉如布朗爵士這般的老狐狸,望著天下英雄入我彀的場面,也忍不住嘴角露出得意的弧度。
他突然愣了一下。
因為他發現,身邊的安娜也同樣在笑。
第413章 煙火
布朗理事長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他期待中安娜可不應該露出這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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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樂觀的設想裡,他也沒盼望著伊蓮娜小姐會在旁邊淚眼婆娑,拉著他的袖子期期艾艾的抽泣請求自己的寬恕和憐惜。
縱使隨便想想這樣的場景,布朗爵士都覺得自己馬上就會被巨大的成就感和征服感淹沒。
但他知道。
那就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安娜了。
安娜有著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強大和堅韌。
這一點遺傳自她的姨媽。
Man of Steel(鋼鐵之軀)——這句話指的不是鋼鐵俠。
在華納2013年把它選定成為新版超人電影的片名以前,公眾形象裡通常用來形容那些留著絡腮鬍,紅脖子,赤裸著上半身揮舞鎬頭的煤礦冶煉工人們的,認為他們是地球上最堅不可摧的強悍男人。
有些女人身體柔弱,神經卻似是用鋼鐵鑄成。
在他成長的年代,《泰晤士報》這類傾向於保守黨的報紙,曾經很喜歡用這個詞形容鐵娘子撒切爾夫人,可布朗爵士在聽到這個詞的瞬間,想起的永遠是安娜的姨媽。
雖說雙方稱不上志同道合的朋友。
但布朗爵士一直對那個共事二十年,從未見過見過落過一滴眼淚,臨終告別前還笑著調侃他的帽子有點太老氣的女人心懷欣賞以及極高的尊敬。
安娜的姨媽活著一天,布朗爵士就壓抑著自己胸中的野心一天,全心全意的為她領導下的《油畫》雜誌工作。
一個一個國家和地區的用老式藝術媒體人的那一套,擴充套件著他們的媒體版圖。
即使漫長的等待和《油畫》雜誌老派的古板和固執,錯失了很多讓布朗爵士看上去扼腕嘆息的騰飛機會,也讓他從一個風度翩翩的中年英俊學者,在等待和消磨中,成為了鬍鬚雪白的老人。
他依然忠實的扮演好了一個可靠左右手的角色。
這是他選擇回報她知遇之恩的方式。
但布朗爵士所有的尊重和忍耐,都是給予安娜的姨媽的。
而非伊蓮娜小姐的。
沒有人能僅僅通過血脈就奪走他手中彙集了自己一生功業的雜誌社。
他憑什麼要以閹割自己的抱負的代價,像一位忠實的老僕人一般,繼續輔佐年紀還沒有孫女大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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