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451章

作者:杏子與梨

  “你身上有零錢嘛。”苗昂溫坐進車裡,想想,突然問道。

  “零錢?”

  一副衣冠楚楚的商業精英打扮吳琴萊神情錯愕。

  不過他連原因都沒問,直接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拿出一張翠綠色的信用卡出來。

  “佑瑪銀行的外幣貴賓信用卡,豪哥給您辦的。”

  秘書雙手把這張精巧的信用卡遞給苗昂溫。

  “他說讓你拿去玩的,不用問他隨便花。十萬美元的額度,如果不夠用的話,只要不太多,我再打個電話就行了。”

  “但最近有警察在盯著豪哥各處的人手,風頭比較緊。而且您馬上就要以藝術家的身份出道,所以我還是建議你想要玩的話,最好還是去我們自己的場子裡玩,比較放心。”秘書吳琴萊恭恭敬敬的小聲提醒。

  “替我謝謝豪哥的信任。”

  苗昂溫已經習慣了老大的大方。

  理論上,韓國畫廊給他的新人合約總報價才十萬美刀,還包括了各種績效目標節點,全部完成才能拿到全款。

  就這,應該也已經創造了仰光青年畫家的新記錄了。

  豪哥隨便一齣手,就是相同的數目。

  光是這張信用卡本身就價值不菲了。

  佑瑪銀行是緬甸市場佔有率最大的商業銀行,緬甸實現極為嚴格的外幣管制政策,理論上個人持有美元、歐元等外幣總額等值額度,不能超過2000美元的限制。

  但很多高消費場所,外資酒店,都是能夠直接使用外幣的。

  因此這種外幣貴賓信用卡非常的珍貴,稽核難度極高,能夠憑此出入各種航司的貴賓廳,以及在和銀行有合作的超豪華酒店享受免費的升房服務。

  苗昂溫手中的卡片的編號是No.000096。

  整個仰光,同等級信用卡的持卡人應該也不超過三百位,每一位都是商界有名的顯貴要員。

  他盯了幾眼這張代表著身份和地位的翠綠如玉的高階信用卡,思考了幾秒鐘,竟然把它交還給了吳琴萊。

  “吳哥,你幫我先收著吧,我最近沒什麼需要用錢的地方,過幾天抽空請大家喝酒。另外。你會錯意思了。我要的現金,一張紙幣,面額無所謂。但不要美元,老版的緬幣,背面印大象的那種。”

  這個要求反而難住了秘書。

  豪哥的高階心腹們收入很高,消費也很高,緬幣不值錢,央行發行最大的5000緬幣紙鈔的實際購買力也就2、3美元。

  老版的緬幣面額又比較小。

  他掏遍了口袋。

  最後才從司機那裡的手套箱裡,找到了一張老久50緬幣紙幣,遞給了苗昂溫。

  “苗先生,給您。”

  苗昂溫將這張紙幣舉在眼前,凝視著上方造型精巧穿戴著華美配飾的神聖白象的圖案。

  這張紙幣在國際市場上價值幾乎等於廢紙,連1美分都兌換不了。

  苗昂溫看的依舊那麼認真,眼神深情而專注。

  “吳哥,麻煩去接一下我爸,我今晚想請他吃個飯。”

  “好的。你有什麼要求的餐廳麼,還是直接就安排在西河會館?”吳琴萊掏出記事本,準備打電話安排行程。

  “chile habanero(哈瓦納辣椒)。”苗昂溫報出了一家墨西哥餐廳的名字。

  “哦,在使館區麼?”

  吳琴萊躊躇了一下。

  他的手機通訊錄裡儲存著城市裡絕大多數高階餐廳的聯絡方式,卻對僱主口中冒出的名字,沒啥特殊印象。

  “不,在菲茨學校大門口西側50米的奶茶店樓下,掛著霓虹燈招牌和墨西哥捲餅海報的那個就是。聽同學說主廚是個越南老頭。”

  苗昂溫笑了,“不是多麼高階的西餐廳,我學校裡的有錢同學經常會在那裡聚餐打卡,我曾經很羨慕。讀了這麼多年的書,我無數次從那家餐廳前,走過去坐公車。但一次都沒有進去過。所以……”

  他聳聳肩:“方便麼?”

  “有什麼問題?兒子和父親吃個飯而已,我們是合法市民。就算當著便衣警察的面又能怎麼樣。安全方面不會有事的,放心吧,我能安排好。”

  吳琴萊不屑的晃晃腦袋。

  吃飯這種小事根本無所謂。

  老闆說了。

  過兩天這事兒就會過去,那些條子根本蹦躂不了多久。

  “哦,對了。如果可以的話,接我爸的時候,讓個外國佬做司機,不要越南、泰國或者日本人,要金髮碧眼的一看就是老外的那種,男女無所謂。”苗昂溫補充了一句。

  “呃……沒問題,西河會館那邊就有外籍女侍者,她們很可靠。”

  吳琴萊跟了豪哥這麼多年,什麼紙醉金迷的場景沒見過。

  他見慣了大人物們提出各種各樣的要求,安排個金髮碧眼的漂亮小姐姐陪他們吃晚飯實在是太稀鬆尋常的事情。

  可安排個金髮碧眼的漂亮小姐姐跑來專職當司機,就算以吳秘書的閱歷,也實在有些無厘頭。

  但無所謂。

  苗先生是豪哥看中的當紅新人,要培養成為真正的大藝術家的那種頭面人物。

  大藝術家當然有資格任性。

  豪哥叫自己給他當助理,合理範圍內有什麼要求照做就是了。

  在這座城市裡豪哥辦不到的事情少的可憐,別說看看紙幣上的大象,喜歡找個老外做司機。就算他要找頭活生生的大象來當司機,給他們拉車。

  吳秘書都有辦法來實現。

  “麻煩吳哥了。”

  苗昂溫把手中的紙幣疊好,收進校服的胸前的口袋,重新推開車門:“和我爸爸說,6:50的時候,我們在餐廳裡見面。”

  “苗先生,您要出去?”

  “對,看見個學校裡的‘朋友’,我這裡你就不用管了,就兩步路的距離,我走過去也會不費事。”

  苗昂溫揮揮手,關上了車門。

  他盯著街對面的那個身影,過了馬路,主動打了聲招呼。

  真巧。

第385章 糾結少女

  “珊德努小姐,在等家裡車?”

  放學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苗昂溫走過馬路的時候,正看見那位學生會主席小姐正揹著她的小書包,捏著手機,站在校門口的樹蔭下,似乎正在等待家中來接她回家的汽車。

  莫娜低著頭。

  幕色中。

  她腦後在學校裡從來扎的一絲不苟的像是個假髮套般的頭髮,少見的被她取下發圈,披散在了肩上,看上去一幅被重重心事困擾的樣子。

  她沮喪的樣子,是那麼的明顯,整個人都被低壓氣團徽帧�

  不時馬路邊會有車停下,車上的同學邀請送她一程,或者跑過來想要安慰她。

  學校裡希望能和珊德努小姐交朋友的人並不少。

  全都被莫娜婉拒了,甚至直接揮手揮手就算敷衍。

  莫娜非常注重在公共場合的形象,她極少會表現的這麼失禮。

  事實上,除了少數能讓少女親近的人。

  以前的她是不太願意在眾多學生面前流露出這樣心煩意亂的樣子,除了抿起的嘴唇,連明顯的情緒起伏都不會出現。

  她在學校裡被稱為冰山美人。

  一個能通過姓氏就區分階級的大家族裡長大的姑娘,從還不會走路的時候,就知道“體面”才是生存的唯一意義。

  莫娜六歲就來仰光生活上學,只是有限的幾次假期,跟隨做生意的長輩回過老家。

  她家裡在班加羅爾的郊外有一片不小的祖田,據說,能追溯到孔雀王朝時期,過往幾個世紀,無論統治者是英軍還是甘地,都沒變過。父親驕傲的告訴她,他們家族會擁有這片土地的直到時間的盡頭。

  這在印度完全不算什麼。

  和很多人在網際網路上留下的“乾淨又衛生”“來一杯恆河水”的刻板印象完全不同。印度也許是世界上最好的國家——對總人口中前千分之一的百萬人來說,真是這樣的。

  它擁有世界上最發達的服務業,最豪華的酒店。

  和埃及、中亞很多外表輝煌壯麗,內部就跟鄉村招待所似的“五星級酒店”不是一個概念,印度的豪華酒店是真的豪華,銀質的餐具,擁有義大利調酒師的行政餐廳,佈滿奢侈化妝品的梳妝檯和飄著玫瑰花瓣的浴缸,1對1的男僕。

  標準比一些歐洲大酒店還要更高。

  同理,豪華車廂,豪華餐廳,豪華社群,豪華汽車……

  超級市場、超級公路,超級航母、超級碗,超級飛機,超級工程以及超級英雄,如果人們說自戀的山姆大叔們最愛把自己國家的國民標誌,冠以高人一等的“超級”兩個字,連天上飛來飛去的穿紅褲衩的超人都要把“ Super”印在內衣上一般。

  那麼印度人則對“豪華”兩個字有著謎一樣的興趣。

  連他們的國民神話裡,“珊德努”這個種姓的起源,都是貼滿金泊的黃金王。

  所有標誌豪華的東西,都是真的豪華,班加羅爾的高科技公司裡辦公的員工,工作環境絲毫不比華夏、新加坡、美國的程式設計師來的差。

  甚至更好。

  在舊金山灣區,年收入40萬刀的精英程式設計師家裡請個保姆都要心痛半天,而以印度的人力成本,你都可以請一個排的僕人抬著你去上班了。

  唯一值得擔心的是。

  一旦你的階層滑落。

  哪怕出行僅僅從有列車員管家專人伺候的豪華車廂,墜入到二等的臥鋪車廂之中,那麼你就會沒有任何過度的從發達生活,來到前現代國家的生活環境之中。

  莫娜有一次春假,因為火車晚點改簽,跟隨大人坐過一次南迪山到班加羅爾的二等車廂,那簡直是噩夢。

  車票上理論屬於她的床位,躺著兩個不知名的男人,床位的地板下,也躺著一個不知來歷的男人,她甚至都不太確定,對方是否還在呼吸。

  所有地方都是邋遢的,凌亂的,亂轟轟的一大片。

  沒有人查票。沒有列車員,沒有冷氣,屎尿排洩物的味道混雜著汗水,吸入在鼻尖,似是整個人置身於巨大的過期發酵牛奶的罐頭裡。

  兩個叔叔護著她,在車廂的角落裡坐了四個小時,阻隔各種來自四面八方不懷好意的視線。

  莫娜一直很討厭那種鄉村女性出門必須要帶的那種頭巾。

  印度有些男子會佩戴頭巾是因為錫克教的緣故,至於女性的傳統頭巾則無關宗教,單純是因為需要遮擋臉龐,不讓除了家人外的別的男人看。

  她從小就把這當成落後男女不平等的象徵。

  還在菲茨的小組作業上交了一篇小論文,聲情並茂痛斥這種落後社會對女性權力的壓迫。

  但那是生平中的第一次。

  莫娜有點後悔,沒有在火車站外面賣傳統服裝紗麗的地方,買一隻面巾再上火車。

  聽說,英國鐵路公司在報紙上建議乘坐二等、三等車廂的時候,婦女應該在隨身的行李中攜帶一支兩英寸長的大號縫衣針。這是因為在晚上或者列車經過比較長的隧道的時候,用來保護自己面對隨時可能發生的侵犯。

  但那是福爾摩斯和大偵探波羅生活的倫敦。

  1880年。

  莫娜永遠無法忘記她小時候的見聞,她的家庭教育。

  天堂或者地獄。

  主人或者僕人。

  體面或者不體面。

  Yes or no,沒有所謂的普通中間生活,要麼你拼命的去做人上人,要麼你就滾去做下等人。

  這就是莫娜的世界觀。

  所以她要永遠的微笑,永遠的鎮定從容。

  即使巴巴的跑上前去,迎來了克魯茲夫人不屑一顧的冷嘲熱諷,她也只會跑到草坪的角落,一個人偷偷的抹眼淚。

  只有鎮定從容、井井有條、有大將風度的姑娘,才能獲得老師教授們的信任,才能在11年級時的學生會競選中勝出在履歷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才能在校招會上獲得面試官的青睞,才能在人生中的一次次向上或者向下選擇中,有權力對著美好生活說Y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