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432章

作者:杏子與梨

  “真的是挺無聊的。”

  苗昂溫盯著眼前市三臺採訪團隊伸出來的採訪話筒,長時間的沒有說話。

  身前女記者神色激動的對著攝影鏡頭介紹著他。

  緬甸是個娛樂匱乏的國家,性和毒品,佔據了很多金三角地區貧困人口業餘生活的全部。

  沒有生活,沒有希望。

  聯合國統計的世界上最不發達國家列表清單中,緬甸、寮國、柬埔寨難兄難弟三兄弟永遠在亞洲國家中的頭部三席抱團取暖。

  新聞中充斥著沒有盡頭的軍閥戰爭。

  銷煙永不停歇,暴力永不停歇。

  國際上的各種救濟補助一波波的來,唯有人們的生活水平永遠停滯不前。

  電視臺為數不多的娛樂內容,也完全被隔壁的泰劇所佔據。

  在這種情況下,一位年方十八歲,就已然進入國際畫廊視野的天縱奇材,當然值得市電視臺記者團隊神色激動跑來的大肆專訪。

  何況。

  這一切的背後,還有豪哥這位城市教父的推手操縱。

  記者已經提前收了一個一千美元的紅包。

  實際上。

  以豪哥的能力,隨便託人找臺裡領導發句話,這些電視臺的工作人員們,也沒有一個敢整什麼么蛾子出來。

  但是豪哥從來不在處理人際關係時小氣。

  他狠起來是真的狠,如毒蛇般冷血無情。

  同樣。

  慷慨起來也是真的慷慨。

  為他辦事,無論大貓小貓,一定會有額外的好處拿。

  不光是記者,整個攝製團隊也都有三百到五百美元大小不一的紅包送上,連司機大哥都被小弟派到了一整條未拆封的香菸。

  “……觀眾朋友們,這位來自菲茨國際學校13年級的苗昂溫同學,他所簽約的畫廊是建立在首爾的‘????’畫廊。這家藝術中心有韓國當代藝術孵化場的美譽,曾經誕生過了諸多斬獲美術大獎的繪畫名家,影響力遍佈整個亞洲。這是歷史上,這家畫廊第一次簽約身為緬……”

  一手蘿蔔,一手大棒,恩威並施的效果是喜人的。

  從採訪開始,記者就對吹捧苗昂溫吹捧到了不遺餘力的地步。

  舌燦蓮花。

  若非行內人的話,普通人乍一聽這個報道的內容。

  那個位於首爾的【立體宇宙現代藝術中心】宛如比一些跨洲的超級畫廊還要牛氣,簡直像是和高古軒同級的全球藝術領導者。

  換個角度想想。

  沒準就此時此刻給圍觀群眾們的衝擊力來說。

  簽約苗昂溫的是立體宇宙這般的二、三線國際畫廊,是東京畫廊,大田藝廊這樣的精品高階畫廊,亦或者是Pace、裡森、高古軒這樣的藝術航母的操盤舵手。

  未必會有什麼差別。

  對這種說不好聽的堪稱現代藝術荒漠地方的一個高中生。

  無論是接到哪家畫廊的Offer,都實在是過於超模了。

  好比普通人挨超出承受能力的全力一拳。

  這揮拳頭的主人,叫做泰森,彼得·帕克,還是克拉克·肯特,結果都一樣。

  都是被打爆罷了。

  被拳王打死和被超人打死,都是一碼事。

  站在苗昂溫身邊合影的菲茨校長,在得知這個訊息的表現,也沒比捱了泰森一拳好到哪去。

  歡喜到整個人都被驚呆,對著鏡頭笑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腦袋後面去了。

  “苗昂溫是校園裡最為優秀的學生,每門課的成績都非常頂尖,是藝術家的好胚子。他這次能被立體宇宙藝術中心挑中,納入旗下‘新時代藝術家培養計劃’。不光是苗同學突出的個人能力的彰顯,同樣也是菲茨教育集團,創新開拓,自由發展的立校宗旨的體現。自從菲茨進入東南亞以來,我們不斷把創新性的藝術教育理念帶入……”

  校長親切的拍著苗昂溫的肩膀,談話之前,這個貧困計程車司機的兒子儼然已經成為了他最得意的學生。

  又是採訪車,又是電視臺記者。

  校門口宣傳欄這幅鑼鼓喧天的大場面吸引到了越來越多的學生們的匯聚。

  為了不影響拍攝採訪的正常進行,有老師指揮著校工緊急拉起了紅色的隔離尼龍繩,組止圍觀觀眾們離的過近。

  “怎麼了,怎麼了,這麼多記者都來了,出什麼事情了嘛?”

  “有同學獲獎了吧。上次樂高機器人競賽咱們學校的社團獲獎,好像記者也來了,但是場面遠沒有這次大,校長也沒有親自出現。”

  “切,什麼見識,一個機器人社團獲獎能和這次的場面比嘛。苗學長加入仰光書畫協會了。”

  “書畫協會?就之前沒多久,十三年級組不好像也有位學長加入了。瞧,那邊宣傳欄上還貼著他的照片呢,好像叫顧為經吧。這個書畫協會這麼好加入的?”

  “覺得好加入你怎麼不自己申請試試,看看人家要不要你就得了。另外開玩笑呢,這兩個怎麼可能是一回事。那個顧為經不過是沾了點國家專案的光,聽說他爺爺本來就在那個專案名單裡,順手給他也塞進去了。這位苗學長,貨真價實的簽了家韓國畫廊。”

  “立體宇宙,聽起來有點冷門。”

  “冷門不冷門的無所謂。你知道對方開了多錢麼?各種保障性合約加起來,人家韓國畫廊給苗昂溫學長的合約,總額超過了十萬美元!”有訊息靈通的人士立刻分享自己剛剛得到的說法。

  “十萬美元?”一陣驚歎譁然。

第368章 成名之路

  苗昂溫聽著身邊校長和女記者間的相互對他的吹捧,看著四周圍觀同學們震驚羨豔的議論聲,不斷閃爍著的聚光燈打在他的身上,校服襯衫領帶處的褪色金屬色領夾都鍍了一層亮色的輝光。

  他眉頭挑了一下,摘下在自己的領帶領夾。

  把這枚褪色的小配飾放在掌心,恍惚記起,這好像是他父親給他的東西。

  為了做有錢的國外的遊客的生意。

  苗昂溫父親也總是這幅盡力讓自己打扮的看上去衣冠楚楚的樣子,再去街上拉客。

  開著一輛三手的豐田,帶絲綢白手套,一身山寨的阿瑪尼尾貨,金色的塑膠領帶夾微微掉漆。

  每當在酒店的大門前停下車,他都會從駕駛位下來,小跑的開啟後備箱為乘客取出行李,然後遞給他們一張名片,躬身用口音拙腳的英語說道:“Sir,感謝您乘坐我的車,您和您的朋友下次想用車的時候,請打這個電話,7天24小時為您服務,全年無休。Sir。”

  父親洋洋自得的將稱其為“貴族式服務”。

  苗昂溫也不知道父親是從哪裡學來的這一套東西。

  他們家祖上八代應該都和“貴族”兩個字扯不上關係……老爹只有國小文化水平,大概是模仿的哪出泰劇裡的富人區司機和一點皇帝金鋤頭似的腦補想像?

  計程車司機裡,有不少人覺得苗昂溫父親怪裡怪氣的模樣很可笑,對他們一家指指點點。

  父親從來就對此不屑一顧。

  “我拉一趟車拿的小費就夠他們拉五趟的,這些雜碎是在嫉妒。我能供自己兒子上私立,做上等人,他們的兒子將來也只能繼續開車。”

  他曾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用力拍著苗昂溫的肩膀,對他說道:“你知道自然界,什麼動物最牛逼嘛?”

  “是大象。大象最厲害了。”他說。

  大象是緬甸的國寶,地位相當於華夏的熊貓。仰光人的傳統文化裡,認為看到大象能給他們帶來好摺�

  甚至有的老人,敬畏大象如敬神。

  苗昂溫本以為這是一場無聊的隨口談話,隨口嗯了一聲。

  他那時腦海裡盤算著怎麼管家裡要點錢去換個手機,苗昂溫直到幾年前都還在用那種老式的按鍵諾基亞老人機。

  在緬甸學生中可能不算差。

  在菲茨校園裡,就直接卑微到了泥土裡。

  話到嘴邊,苗昂溫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父親認真鑽研出的那一套滑稽戲一樣的服務流程並非無用功,再加上很多仰光司機根本不會英語。

  他們家還是積攢了不少駐仰光外企員工做為老客戶。

  巔峰時候,父親出一個月車能有一千大幾百美元的純收入,很多直接就是拿的外匯,讓不少同行都在眼紅。

  否則就算有助學金,他都上不起這樣的國際學校。

  轉眼間。

  他們家的收入這幾年在不斷下滑銳減縮水。

  不是父親跑車跑的不努力,也不是他日漸佝僂的腰肢鞠躬的動作不再標準,而是時代變了。

  外國人更加習慣直接用Uber這樣的打車軟體直接叫車,簡單方便。

  只要在手機上點兩下,無需溝通一句話,哪個司機都能輕易做外國人的生意。

  沒誰再會特意費心介紹來附近旅遊的朋友,某個會說英語服務好的計程車司機來專門認識。

  網際網路下,眾生平等。

  小人物的掙扎努力,在時代車輪碾過時是非常可笑的。人力車伕拉車跑的再努力,也阻止不了被汽車取代的命摺�

  就像他父親一句句“Sir”喊的再論矗哺淖儾涣硕ㄜ嚨娜藬等找鏈p少的事實。

  “兒子,你要做大象。”

  “大象,什麼意思?”苗昂溫沒聽懂。

  父親看上去並沒有對生活質量下降的憂慮。

  也沒有像以為的那樣,對他講那些流傳在城市之間大象能帶來好哌@樣那樣神神鬼鬼的民俗傳說,而是遞給他了一根香菸。

  父子二人站在屋簷下,一人一根菸的抽著。

  兩根菸頭似是夏日裡的熒火,在夜幕中閃爍不定。

  “對,大象,非洲象。電視上說,它們的爆發力是老虎的五倍,負重能力是馬的二十倍。聽說,非洲象從出生到死亡,一生無時無刻都在奔跑和遷徙,平均一個象群每年能行進16000公里,相當於從南到北再從北到南貫穿跨越兩次非洲大陸。”

  父親吐出了一口煙霧。

  “每一個族群都在首領的帶領下走啊走啊,停下腳步的那一天就是死去的那一天。它們在原始叢林間行進,穿越流淌的小溪,踏過泥濘的沼澤,警惕著隨時會出現的獅子和河流湖泊旁的鱷魚,甚至天上的禿鷲。”

  “成年的非洲象幾乎沒有天敵,但是它們對幼年小象的威脅是致命的。而小象則是族群的希望。”

  “只有最聰明,最強大的領袖。才能帶領它們的家人走到水草豐美,氣候宜人的棲息之地。這是每一個象群綿延一生的遠征。”

  “我的爺爺,我的父親,我們一生都生活在這個無邊泥潭蹣跚行進。我只讀過四年書,一輩子最大的能力就是為那些人模狗樣的有錢人開車。但你不一樣,苗昂溫,我的兒子,你是要做人模狗樣的有錢人的。”

  父親嚼著香菸,在夜色的反光下,帶著紅血絲的眼睛瞪的比燃燒的菸頭還要亮。

  “我很久以前聽那些外國人聊天說。歐洲最有權力,最富裕的上層家庭都是送子女學習音樂和藝術的。所以我當時就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把你送進本地最好的藝術學校。”

  “因為我是大象?”

  “是的,我的兒子,你就是他媽的大象,那隻帶領族群走出沼澤的大象。”父親揮舞了一下拳頭。

  “我努力了一輩子,到了四十歲時在點頭哈腰的給外國人開車。而你接受了我所能給予你的最好教育,你到四十歲時,會有外國人點頭哈腰的給你開車的。藝術家最受人尊敬了,你一定要做人上人。”

  苗昂溫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今天突然想起這件事來。

  他有些想笑。

  自己老爹送他上學時估計不知道。

  即使在歐洲,也是有錢有名的藝術家才會受到社會極高的尊重。

  沒錢的藝術家頂多去當個美術老師什麼的而已。

  “父親可能只說對了一半。我沒有用四十年,只用了十八年,就得了這一切。”

  苗昂溫微微眯起眼睛,對自己說道。

  “我就是那隻終於走出泥潭的大象。”

  今天就是他徹底的穿越叢林,把那個身影徹底踩在腳下的時候。

  苗昂溫本以為他會興奮的不能自已,四周所有的一切,那種成為人群中矚目的風雲人物感覺會讓他爽到發瘋。

  從踏入校園那一刻,這就是他心心念念所渴望的東西,不是麼?

  可苗昂溫看著鏡頭,突然有些意興闌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