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能夠從緬甸這樣的小地方吸引到馬仕畫廊這樣的一線大畫廊的目光,對這位六十多歲的老爺子來說,也一定蘊含了數十年奮鬥的努力。
“——我願意長期關注你的作品。”她回覆道。
“謝謝,謝謝。”
對方顯得頗為受寵若驚的樣子。
仰光老畫家似乎有些猶豫有些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在安娜準備關閉手機螢幕的時候,他又發來了一行新訊息。
“其實我的畫法上有很多地方,都是來自於我孫子的指點。”
“他今年可能就要在畫展上出道,不知道您這樣的收藏家是否會願意去關注他的作品。若是您能給他些指點,我會非常的感激。”
“這樣麼?你的孫子也是一位畫家啊。他今年年紀應該不大吧,叫什麼名字。”安娜隨意的問道。
“他叫GU·WEIJING(顧為經),今年十八歲。”
大概連這位老畫家也意識到,介紹一位十八歲的畫家給大收藏家認識,可能有點過於……奇怪了。
除了少數存在。
這個年紀的創作者不應該叫做畫家,叫做藝術生或者古典些的美術學徒可能才更為貼切。
“他雖然年紀小,但我保證,這孩子是一個真正的天才。看看他的畫,您是不會後悔的。”老畫家立刻補充道。
天才。
女孩無奈的笑了。
“唉,這些人啊。”她嘆了口氣。
老師推薦徒弟,父親將兒子推薦給知名的收藏家,這是藝術社會人脈關係的傳統體現。
安娜這種事情見的太多了。
說實話。
她很理解這位顧童祥先生的心情。
可憐天下父母心,小地方的畫家嘛,有個結識人脈的機會,就要迫不及待的攀上來。
別說顧童祥了。
那些在畫展、拍賣行上風光無限的大畫家。
往往面對伊蓮娜家族的成員的時候,也會忍不住用討好的語氣讓她們鑑賞一下自己所看重的子侄的作品的。
掙錢嘛,不寒磣。
尤其在《油畫》雜誌社還由伊蓮娜家族掌權的年代。
看對眼了,搞不好能少走個十年八年的彎路呢。
不過安娜當然能想到一個所謂十八歲的“天才”,他的藝術作品的造詣大概是什麼樣的水準。
真正優秀的少年藝術家就像連一根天生雜色毛髮都沒有的阿拉伯名馬一樣少見。
而世人口中的大多數天才,只是被用油漆刷成的純色而已。
連安娜她自己,不也只是天賦非常平庸的那類人麼。
她心中的深處對所有的天才既敬重,又羨慕。
前提條件是,他得是一個真正的天才。
“他是真正的天才,還是隻是你心中的天才?算了吧。這個年紀的畫家,比起鑽營人脈或者參加畫展,練好基本功可能更重要。”
安娜已經順手在聊天框裡輸入了這行話。
在外人眼裡,尤其是像範多恩這樣的畫家心中。伊蓮娜小姐其實是挺難相處的一個人。
或者更直白的說法——安娜漂亮的外表下,真的挺毒舌的。
個人修養是一碼事,藝術評論是另一碼事。
藝術評論家更正式的說法應該叫做藝術批評家,本來就是一個以批評人為生的的,是比較刻薄嚴厲的職業。
對《油畫》編輯來說,罵人比夸人要頻繁的多。
特別是有了伊蓮娜家族的身份,需要注意的事情就更多。
她哪怕單純是出於人情世故,客套敷衍的說了一聲“這畫還不錯”、“也許天賦還可以”。
那些想出名想瘋了的畫家們是真的能幹出順杆爬,對外宣傳自己是“才華被伊蓮娜家族給予高度認可”、“繼造型大師保羅·克利之後下一位被伊蓮娜家族看重的明日之星。”這類誇張的說辭的。
而要是自己給對方一些創作建議。
那麼搞不好被媒體傳著傳著,對方就成了自己弟子,或者這張畫是“由伊蓮娜家族”指點創作的作品。
然而堂而皇之的以這個名頭參加畫展。
千萬別覺得這些事情不會發生,各行各業都有齷齪事,這都是過去一個世際經營油畫雜誌社的長輩所留下經驗和教訓。
這種事情就像鞋底的狗屎,真的非常的噁心人。
藝術行業的名人效應也許更甚於演藝圈。
傳說中。
拉里·高古軒在紐約的一場慈善晚宴上和哪位新人畫家多交談了五分鐘,結果回頭,那個畫家的作品價格就頓時漲了五百美元。
這種藝術上的刻薄也是伊蓮娜在人際交往中,給她自己建立的保護色。
安娜喜歡顧童祥的作品風格,並不意味著女孩有什麼閒工夫去看顧童祥孫子的畫。
可是話都打出來了。
她忽然又想到,自己現在已經和《油畫》雜誌管理層決裂了,被順竿爬的可能性低了許多。
而聊天框對面可能正是一個慈祥老人對待自己孫子的拳拳之心。
“畢竟是偏遠地區的小畫家啊。”
安娜抿起了纖薄的嘴唇。
人脈資源對於他們來說實在是太難得了,全世界的藝術風潮幾乎完全吹不到那種不受關注的角落。
偵探貓女士不也就是這樣一個生活在非洲的大姐姐嘛?
她在網上可憐兮兮的畫十美元插畫的背後,又是否曾經把自己的作品寄給一些藝術評論家。結果看到包裹上沒名堂的寄信人,被人連看都不曾看一眼,就扔進了垃圾桶裡過?
無論《油畫》雜誌,還是各大畫廊的辦公室,年年都能收到成百上千封這類自薦的光碟和畫作包裹。
每一件東西后面都是一顆期待伯樂賞識的心。
殘酷的事實是,超過一半的光碟沒有被播放過,超過七成的包裹也根本沒有開啟,就直接丟進了垃圾桶。
唸到這一節。
伊蓮娜小姐的心又有點軟了。
安娜凝視了【顧童祥(仰光,馬仕畫廊)】這個聊天名的備註足足十秒鐘,終於刪掉了原本輸入好的話。
改成了——“參加畫展麼,好吧,什麼時候他的參展作品準備好了,可以發給我,我願意適度的提一下創作建議。”
“希望我沒有幫錯人吧。”
伊蓮娜小姐抓著奧古斯特的大耳朵,慢慢的說道。
史賓格犬盯著女主人的手機,只是茫然的“汪汪”兩聲,做為回應。
……
紐西蘭和緬甸的相隔了5個時區。
結束通話Zoom網路電話的時候,紐西蘭已經是深夜,仰光卻還只是天色擦黑的黃昏時分。
顧為經結束了通話。
他坐在電腦前思考了幾分鐘,就給阿萊大叔發了條訊息,取下了牆上所懸掛的外套準備出門。
原計劃顧為經想著和《小王子》畫稿一樣,在家裡就把這次插畫任務全都完成。
現在他則稍微改了下主意,有了更好的靈感。
第286章 我的貓
顧為經走出門廳的時候。
顧童祥依舊是紅光滿面的靠在車身上刷手機。
“我要出一趟門,可能今天晚上會晚點回家。”
顧為經知會了自己爺爺一聲。
“自己玩去吧。爺爺現在重要的公事要談,沒空理會你。”顧老頭根本頭也不抬。
他正樂顛顛的在按手機,完全沒空關心孫子晚上出門要幹嘛。
看樣子,
老爺子都未必聽清楚了顧為經在說什麼。
顧為經尋摸了一圈,並不費力,就隨手拐走了正在他們家畫廊前溜達的阿旺。
他朝著黃昏的最後一縷微光,順著仰光河的河堤往大路上漫步走去。
“你愛吳爺爺嘛?”
路過吳老頭的文玩店鋪的時候,顧為經撓了撓阿旺最近被吃出來的下巴上的軟肉,隨口問道。
晚風中,狸花貓立刻跐了一下牙表示對這個搶他食吃的老傢伙不屑。
當然。
阿旺也可能單純的只是正好快要癒合的口炎發作,牙齦癢癢。
反正無論如何,這樣的反應大概都很難和樹懶先生口中高貴的愛扯上半毛錢的關係。
“好吧,咱是一隻未被馴化的高貴的自由貓眯。”
顧為經點點頭,用手掌貼和著阿旺的腦袋按了兩下。
這是《寵物讀心術》裡的訣竅。
擼貓頭部的時候要輕輕的擠壓而不是揉捏。
這期間的差別在於,揉捏會讓寵物感受到疼痛,而適度擠壓則會喚寵物小時候在母親身旁的肢體觸覺。
阿旺的小胖腿舒服的亂蹬了兩下。
整隻貓在顧為經的懷裡翻了一圈,從趴在顧為經的胳膊上變成了像一個十斤的大嬰兒一樣,平躺在了他的臂彎裡。
顧為經稍稍停住了腳步,站在河堤的樹蔭下,奇怪的凝視著懷中胡須顫動的貓貓。
阿旺正在慵懶的瞅著他,四仰八叉的躺的很是安逸。
電影裡《加菲貓》裡,那隻主角異國短尾貓經常喜歡用這樣的姿勢來躺在毯子上睡午覺。
現實中。
貓咪仰面躺在懷裡由於肚皮朝上,會讓貓咪很沒有安全感。
只有極為親近的人和極為溫順的貓才可以解鎖這種抱貓姿勢,否則這麼抱貓容易被咬。
誰說阿旺是隻溫順的貓,顧童祥臉上的抓痕和那5針狂犬病疫苗,一定有不同的意見。
而現在。
阿旺就這麼毫無攻擊性的躺在他的懷裡,張開嘴卻不是咬人,而是伸出舌頭想要舔自己的手掌。
“它在想什麼呢?”
顧為經在心中問自己。
自然界裡的貓貓表達善意的時候,面對體型更小的幼崽喜歡舔舐,打上自己氣味的印記。
面對體型更大的主人喜歡拿腦袋去蹭,表示臣服。
其實,阿旺這段時間經常舔顧為經和餵它肉吃的酒井勝子,只是他很多時候都沒有深想。
在聽到樹懶先生的見解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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