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九歲?”
艾略特把目光移向了安娜手中的武器,這把女用武器在獵槍中不算很大,但也有接近80釐米的長度。
她想像了一下自己9歲時的身高,狐疑的說道。
“嗯。”
安娜隨口說道:“與其說是打獵,不如說是哭泣著胡亂開槍。因為即使是裝填了子彈都是隻有1/3火藥的特製減裝彈,我也根本無法操作如此‘巨大’的武器。”
“以至於必須隨時有一位槍械教官,用身體抵住我的肩膀在一邊輔助,才能讓我不被射擊時巨大的後坐力掀翻過去。姨媽說一定要打完30枚子彈,否則就不能回家。”
艾略特想像了一下膀大腰圓的射擊教官強行控制住一個輪椅上哭泣的文靜小女孩,讓她開槍的場景。
“小姐,雖然奧地利國家狩獵不犯法。但這種事情要是說出去,搞不好您的姨媽很可能牽扯到了一兩項虐待兒童的重罪指控,要在監獄裡待10年以上不得假釋的那種……”
女秘書嘴角不由得劇烈抽動了一下。
“不止如此,姨媽甚至還命男僕牽來了一頭被激怒的公牛,讓它朝我衝了過來。你能想像坐在輪椅上,無能為力的看著一頭半瘋牛以25英里每小時的速度朝你衝過來時的感受麼。儘管我知道旁邊就有手持軍用步槍的護衛,我依然快要嚇瘋過去了。”
“後來呢?”
好吧,看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10年以上了。
艾略特放棄了替那位墳墓裡的貴婦人計算刑期夠不夠的上終身監禁。
這是有啥深仇大恨啊!
“在我歇斯底里的尖叫昏過去之前的最後一瞬,我成功命中了對方的腦袋。”安娜輕輕笑笑,眼神中的情感比起後怕,似乎更多的反而是追憶。
“時至今日,我依然不喜歡打獵。但我記住了姨媽以前對我常說的話。打獵並非為了享受殺戮的樂趣,而是為了時刻提醒自己,即使身為一個女孩,我依然要記住自己必要時有朝獅子、棕熊或者發瘋的公牛扣動的扳機的決心和勇氣。”
“在過去的宮廷中,一個只會彈鋼琴畫畫的漂亮女人不過是男人在床榻上解悶的消遣品。狡猾如安妮博林,國王新鮮勁過後,也會把她丟上斷頭臺。無論你喜愛與否,會用獵槍打獅子的姑娘才會讓人敬畏。至少丈夫在玩膩我去找情人之前,要考慮被從身後來上幾槍的風險。”
“更重要的是,只有當第一聲槍聲響起之後,才沒有人會再把我當小孩子看。”
嘭!
打完手裡的最後一顆子彈。
安娜這才開始將雙管獵槍拆開,用火藥殘渣稀釋劑清洗槍膛。
她胳膊上的皮膚嫩的像是豌豆公主,動作嫻熟的卻像經驗豐富的老獵手。
伊蓮娜小姐細緻的親手保養著這支獵槍,擦槍布從槍柄上銀亮的雙頭鷹標誌上拂過。
這種老式獵槍生產時每一個零件都經過了手工的打磨和除錯,滑膛槍管也沒有膛線磨損的風險,使用壽命非常長,所以2017年的今天依然像是它剛剛製造出來時那樣的危險而致命。
安娜性格細膩感性。
但她並非那種看見受傷的小羊就會落淚,或者會舉著素食橫幅衝進牛排館裡的動保人士。
她平時坐在輪椅上的樣子,禍國殃民的像是那位讓斯巴達和特洛伊的男人打生打死十年,掐的腦漿都快要出來的海倫公主。
但當她拿起獵槍的時候,便有凜然的氣勢從身上漫出。
艾略特恍惚覺得坐在輪椅上的海倫公主,變成了坐在獅子戰車上的雅典娜。
無論她將來的丈夫是誰,任何敢把安娜當成消遣品來處理的男人,估計都會死的很慘。
“懂了,那位偵探貓是槍,《小王子》是您操縱下射出的子彈。而此時此刻,布朗爵士和油畫的管理層就是森林裡聽見槍響後驚慌失措的鵪鶉們。”
女秘書心中有所明悟,緩緩開口。
第275章 委託的格調
新聞媒體是隨著風向而動的旗幟。
藝術界是什麼風向不好說。
整體的普通社會輿論對於偵探貓和《小王子》的風向,這幾天則正面的不要不要的。
沒有比治病救人更大的政治正確了,尤其涉及到了未成年人領域的時候,更是起到了化學反應般的效果。
甚至翻譯家查理·霍克前幾天專門飛去了北美,以訪談嘉賓的身份登上了平均收視率超過200萬人的NBC環球電視臺的當家節目“吉米今夜秀”錄製的特別節目。
這是環球電視臺的臨時邀請。
播出日期擠掉原本節目單上的對基努裡維斯出演的大片《疾速追殺2》的訪談。
老美的脫口秀就和華夏的晚間新聞一樣,屬於國民級家家戶戶都會收看的節目,地球上最有影響力的綜藝之一。
總統候選人都絞盡腦汁的想在電視上拉拉選票,而脫口秀永遠只會採訪最有趣的熱點新聞。
沒有足夠的公眾興趣做為基礎,出版集團給一百萬美元都上不了這種節目。
上一次“今夜秀”採訪Scholastic集團下屬的簽約作家,還是2011年時代華納的《哈利波特與死亡聖器》電影上映時,採訪的JK羅琳呢。
可以預見的是,等電視臺播出特別節目後,必將引起新一波對於《小王子》的購買熱潮。
當然。
在無限風光的背後,也還有一些隱藏的危機存在。
比如最後證明治療自閉症什麼的,只是一場無聊的炒作鬧劇的話。
願意跳出來朝偵探貓甚至Scholastic集團吐口唾沫,再踏上一萬隻腳的刊物報紙也不要太多。
若有證據表明出版社有主觀引導消費者相信它們的插畫書有醫療效果的嫌疑。
集體訴訟申請鉅額賠償啥的都會接踵而至。
但是至少在此時此刻。
縱使最跳脫刻薄的新聞報紙都會變得謹言慎行了起來。
油管、推特上都開始連續出現嘲諷《油畫》雜誌的聲音。
布朗爵士的股東會會議影片上那句“伊蓮娜小姐,你錯了”還被有的人做了鬼畜。
大象有大象的行動方式,螞蟻有螞蟻的生存智慧。
這些藝術小報和藝術類自媒體,恰恰因為體量太小,反而根本無需去顧慮布朗理事長的感受。
布朗爵士這種大人物對它們吐口唾沫,都是它們的勝利。
管你是誰呢!老子就是要罵。
要是《油畫》雜誌願意親自回應它們的嘲諷,簡直是血賺不虧。
體量更大的正規藝術雜誌也不願意在此時去打逆風口水仗,罕見的紛紛開始集體緘默。
連《油畫》雜誌都對外間輿論保持了安靜,似乎外界關於《小王子》的討論,根本和它們不處在一個時空一般。
同樣是沉默——此時的冷處理比起剛開始的不屑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任誰都能看出掩耳盜鈴的意味來。
雜誌社充滿雄心壯志的轉型才剛剛開始,就捱了伊蓮娜小姐又準又狠的一槍。
就算這一槍還沒有傷筋動骨。
但想必雜誌社的高層們,宛如此時面前的枝頭所站立著的胖鵪鶉一樣,也會驚慌的手足無措,蹦蹦跳跳的亂成一團。
“真棒。”
想像到整天故作深沉,好似在藝術領域無所不能可以言出法隨的布朗理事長麻爪窘迫的樣子。
艾略特就非常想叉著腰仰天大笑三聲。
僅僅兩週之前,誰要說在這場鬥爭中《油畫》雜誌社會是輸的那一方。那麼人們大概會覺得他完全不懂藝術市場。
包括自己這個女秘書在內,每個人都不看好偵探貓,除了自己家小姐。
從股東會決議,到銷量火爆,再到自閉症的風波。
坐在輪椅上的年輕女人一步一步的將向著雜誌社股東們傾斜的輿論天平給硬拉了回來,想到此處艾略特簡直有點崇拜安娜了!
世界上的一切都按照她的意志而發展,宛如被寫好的劇本。
她說偵探貓能創作奇蹟,於是,對方就真的創造了奇蹟,就像槍響之後就會有鵪鶉應聲落下。
“射出的子彈?”
倒是安娜在這裡聞言怔了一下,然後她啞然失笑。
“我不知道你胡亂腦補了什麼東西,艾略特,我所說的槍聲指的是先祖雕塑前的遊行。你是我的秘書和助理,所以你才是我的子彈和獵犬,而非偵探貓啊。”
伊蓮娜小姐伸手將保養好的獵槍遞給管家,自然會有男僕把它收到槍盒之中。
她端起身邊的咖啡微微抿了一口。
雜誌社的管理者,那些老頭子們總習慣性的因為年齡和性別輕視自己。
她只好做一些大人才會做的事情給他們長長記性。
布朗爵士喜歡以老派政治家的形式風格自居。既然這樣,安娜就以很政治家的行為方式,丟了一大堆抗議的居民給他。
汪!
奧古斯特聽見了安娜口中的獵犬兩個字,以為是主人叫自己。
它今天在樹林裡撒夠了花兒,狩獵本能得到了滿足,興高采烈的伸出大舌頭來舔安娜的腳面,逗的安娜咯咯咯的直笑。
“嗯嗯,說的對。我才應該是您的子彈和獵犬。”
艾略特驕傲的抬了抬下巴。
歐洲文化中,狗象徵著忠铡�
被比作狗在很多時候並非貶義的含義,托馬斯克倫威爾就曾經被亨利八世在宮廷中親暱地稱之為“我的小獵犬”。
在這個大莊園中,和安娜關係最親近的,唯一能讓經常冷的像一塊冰的小姐流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的,恐怕就是那隻名叫“奧古斯特”的大狗狗了。
如果莊園的僱員中,有誰能有這個殊榮被伊麗娜小姐親密的比作獵犬和子彈。
除了老管家,生活中可能也只有自己這位女秘書。
那個才跳出來沒幾個月的非洲野女人。
哼!
她可不配呢。
聽到安娜的話,艾略特得意的像是一位剛剛在爭風吃醋中成功手撕小三的原配夫人,扭動著脖子間顧盼生輝。
過去這段時間,小姐在那位非洲插畫家身上傾注了太多的心血,讓秘書艾略特心中有些說不出來的複雜感受。
現在看起來——
那傢伙有本事歸有本事,論誰最能受到安娜的親近和倚重,還是自己這個得力的貼身大丫鬟嘛!
“和我比安娜小姐的寵愛,你肯定是沒有勝算滴!”
艾略特對那位遠在阿爾及利亞的插畫家在腦海中示威性的哼哼。
“偵探貓麼?她啊……”
安娜看著遠方的雲海,輕笑著出神。
那個人當然不是她的子彈。
對方是她心中燃燒的那一束火焰,是雲端閃過的霞光,沙海中發現的寶石,大海中撈起的珍珠,是鈞窯瓷器上那抹淡青色的紫韻。
是她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的梵高。
艾略特撅起了嘴巴。
伊蓮娜小姐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在那裡對著雲霞發呆。
看著小姐臉上那種好像喝了一整杯蜂蜜貴腐酒一樣,蘊滿著說不出的神彩與光澤的眼神。
女秘書忽然覺得。
似乎當安娜小姐的狗,也不是那麼值得驕傲的事情。
“合約尾款和復活節假期的銷售盈利分成,等出版社那邊市場部計算清楚了,就會打到賬戶上。大概也就是這兩週的事情,記得關注一下。”
打獵歸來的安娜,在被護工推回家中的路上,給偵探貓發了一條簡訊。
出版社拖欠插畫家的稿酬回款業內很普遍。
好在Scholastic集團是大公司,還有奧斯本的親自敦促下,付賬付的很爽快。
原本已經可以打款了。
但《小王子》銷售的太火爆,各種印刷廠的加印,新的宣傳推廣花銷,亞馬遜和實體書店的利潤率計算,海外銷售的換匯一系列的事情稍稍拖延了匯款時間。
上一篇:公考逆袭:从面试开始一路攀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