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278章

作者:杏子與梨

  今天,伊蓮娜家族最後的女繼承人名義上統治油畫雜誌的最後一天,在先祖青銅像下。

  向來性格冷清的伊蓮娜小姐看上去少有的表現出了談性正濃。

  她不在意的朝自己的秘書揮揮手。

  艾略特想了想,還是乖乖的從輪椅後面幾米的地方走到安娜的身邊。

  她是個格利茲市人,對城市裡文化象徵一樣的神秘又光榮的伊蓮娜家族非常的好奇。

  畢竟若非是今天這個特殊的場合。

  她這樣的秘書可能一輩子都沒有機會能夠聽到這樣的傳奇大家族陰影之下的秘聞。

  說心中不想聽故事那絕對是假的。

  “你可以看雕塑手裡拿著書頁上的銘文,不用我說,你也知道那句話是什麼。”

  伊蓮娜小姐伸出手指給自己的秘書看。

  艾略特抬頭望過去。

  二十世紀的雕塑主體浪潮更加偏向於表現主義,但雕塑大師M.克布魯蘭則偏向喜歡塑造雕塑人物力量感和塊面感,藝術風格偏向古典主義的寫實雕塑。

  這座《正在抽菸、閱讀雜誌的伊蓮娜伯爵》是克布魯蘭的生涯代表性作品。

  雕塑家花費了很大的精力,去表現老伊蓮娜伯爵的身材和樣貌。

  連衣角最細微的一絲褶皺都塑造的纖毫畢現。

  當艾略特站在兩米高的塑像面前時。

  這位藝術史上的重要人物就像是突然活過來一樣俯視著秘書小姐。

  她敬畏的抬起頭,順著安娜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這尊格利茲市的市民所獻上的銅像造型裡,老伯爵終於脫下了他穿了一生也討厭了一生的嚴肅無趣的騎兵團高等軍官制服。

  他像一位出席宴會的藝術家一般,換上了擁有長長下襬的燕尾服,胸口彆著胸針。

  伊蓮娜先生左臂彎曲指尖夾著菸斗,右手則舉著一本雜誌放在眼前。

  菸草和《油畫》雜誌,老伯爵一生中所傾注心血最多的兩樣事物。

  化作塑像以後依然忠實的陪伴在他的身邊。

  雕塑大師的技法極其高超。

  艾略特甚至能夠看到《油畫》雜誌被翻卷到背後的書頁上,所鐫刻的德語文字。

  “高貴的藝術品無法被評論家所訴說,它自會說話。高貴的靈魂亦無法被塵世所約束,她自會尋找自由。

  ——向K.女士致敬!”

  秘書小姐一字一句的念道。

  實際上,哪怕艾略特看不清銅書頁上被雕刻出的德語字母。

  她也可以非常清晰背下了這句話裡的每一個單詞。

  從一百五十年前發行的第一期雜誌開始。

  無論早期的德語刊物,還是後來加發的英語、法語等不同的版本。

  每一刊《油畫》雜誌的卷尾頁,全都印著相同的句子。

  “向K女士致敬!”

  這句話被印刷了數百萬冊,被全世界每一個訂閱過《油畫》雜誌的讀者和收藏家所熟知。

  在美術領域就像聖經故事般被家家戶戶所知曉。

  【高貴的藝術品無法被評論家所訴說,它自會說話。高貴的靈魂亦無法被塵世所約束,她自會尋找自由。】

  這句格言警句一樣的話大機率是雜誌社的辦刊宗旨啥的,並不難以理解。

  只有一個持續百年的迷團,懸浮在不少收藏家的心中。

  困惑了很多人許久的問題是——向K女士致敬中的“K”,她究竟代表的是誰?

  “老伊蓮娜伯爵的遺囑原件至今還躺在我的莊園的檔案室裡。上面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求後世的子孫後代無論是誰繼承了《油畫》雜誌,都必需要讓這個傳統得到保留。每期的最後一頁都要印刷上這樣一句話,直道頌念千千萬萬遍。”

  安娜想起了自己曾經看過的那張紙頁泛黃的遺囑原文。

  “這蠻像是雜誌社的官方和天下收藏家與藝術愛好者們玩的一個捉迷藏遊戲,到底誰是K?有人猜測是我曾曾曾祖父年少時遇上的情人,有人說是一位教導他藝術啟蒙的老師。還有人說是德語裡【藝術】這個詞的首字母。時至今日,雜誌社依然能每週收到世界各地各種各樣讀者有關K的真實身份猜測的信件。甚至雜誌社還為此專門發過公告,說明他們也不知道這件事的詳情。”

  “那麼,你不想知道這個K.女士到底是誰麼?”

  秘書小姐艾略特的灰色的眼睛睜的大大的,小雞啄米般的點頭。

  K.女士究竟是誰。

  在藝術領域,這就像那幅五億美元的《救世主》到底是不是達芬奇親筆畫的一樣。

  是個永遠會在網上吵起來的八卦。

  各種看上去有頭有尾,事實上捕風捉影的自媒體解讀,網上滿天都是,但大多數都顯得不太靠譜。

  艾略特都以為這會是個永遠的謎團,直到今天安娜居然向她主動提起了這件事。

  “並非是重要的秘密,老伯爵時代知道K.身份的人並不少,只是這絕非什麼光彩的事情,大家都不願意提起罷了,其實迷底就在迷面之上。”

  伊蓮娜手指指向雕塑下方的銘牌。

  “她的名字叫卡拉,就是《油畫》雜誌卷首語裡,我曾曾曾祖父提到的帶他去梅爾克修道院的那位姑姑,她曾經非常大膽去法國當畫家去了。”

  “這樣啊。”

  艾略特吐了吐舌頭。

  老伯爵的姑姑。

  這個答案說不上好或者壞,屬於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

  沒有艾略特想像裡那種蕩起迴腸的富家公子和灰姑娘之間的羅曼蒂克愛情啥的。

  褪去了神秘感之後,她甚至有些失望。

  “女畫家?呃……很值得敬佩。”

  艾略特本來想問問她有沒有啥比較有名作品。

  不過高情商的秘書小姐考慮到那個年代有名有姓的女性藝術家總共就幾個名字,稀少到恨不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專題傳記+紀錄片。

  還有幾個都被改編成了文藝電影。

  既然她想不到裡面有誰叫卡拉的,有伊蓮娜家族的資源還混不出頭。

  只能說大概,應該,確實……職業生涯不是很成功。

  “沒聽說過這個名字吧?她幾乎沒有作品留傳下來,甚至沒畫幾年畫就被管家帶著僕人抓了回來,被關在家裡的地窖中直到死去。”

  “我曾曾曾祖父的父親,那個曾經因為客人稱讚他是個藝術家的偉大庇護人而開心的大笑的伯爵先生,僅僅因為自己的妹妹成為了一個真正的藝術家,就和自己的父親一起親手逼死了對方。”

  安娜夢囈一般的輕聲開口:“所以伊蓮娜家族這個姓氏背後,也不像大家想像的那樣高貴和乾淨,對吧?”

第244章 安娜的大發現(求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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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伯爵和這位小時候經常帶自己出去玩的姑姑感情很好。他眼睜睜的看著對方在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摺磨下死在自己身邊。那一定對他產生了極大的情感衝擊。”

  安娜身前的白色玫瑰花束在風中微微的搖曳。

  艾略特則不安的用腳尖點著地板。

  她是那種有一點點豪門情節的小姑娘,從小就很喜歡浪漫的十九世紀。

  中學課本上的記載中將這段歷史稱之為“流金年代”,那是美好的舊歐洲在戰爭前最後的繁榮時光。

  她腦海裡想像往往充滿著普魯斯特《追憶似水年華》般的場景風格。

  穿著馬靴帶著佩刀和手槍的英俊青年軍官在夕陽下的沙龍里,與胸口彆著銀質胸針穿著百褶裙的少女沐浴在華爾茲的音樂中翩翩起舞。

  可是想像與現實永遠是不同的。

  當伊蓮娜家族的繼承人在艾略特的耳邊訴說這段往事的時候。

  帶著粗礫、血腥氣的歷史煙塵將撲面而來,將秘書小姐當頭罩下。

  她才瞬間意識到。

  人們回憶歷史人物的時候,總會習慣性的帶上主觀的濾鏡。

  歷史書上多少以慈仁為名的國君領主們,都會視人命如草芥。那些被梵蒂岡封為聖的主教與修士,也曾售賣贖罪卷,將焚燒女巫的火刑架遍佈萊茵河兩岸。

  連偉大而不朽的托爾斯泰,都曾在回憶錄中為他青年時代隨意用鞭子如抽野狗一樣抽打僕人農奴的行為而不斷懺悔。

  封建時代就是封建時代。

  即使是貴族們最溫和、最文明,最熱愛藝術的伊蓮娜家族,他們也做過這樣殘暴沒有人性的事情。

  “那位卡拉女士就這麼死了?什麼也沒留下?一張畫也沒有?”

  安娜沉默了幾秒鐘,搖搖頭又點點頭。

  “記載中,卡拉奶奶沒被囚禁幾年就死於肺結核。不好說是幸哌是不幸。”

  “如果她再多撐幾年也許就能把自己哥哥熬死,也可能死亡對那時的卡拉奶奶來說反而是一種解脫。”

  “我學生時代曾經閱讀看過一組照片,那是上世紀法國警方曝出了一起非法囚禁案的新聞照片。一位千金小姐被自己的母親在閣樓關了十六年,照片裡原本漂亮的像是仙女一樣的女孩,已經被拘禁折磨的如同厲鬼。”

  安娜脫掉頭上的呢子軟帽,用手捏著帽簷。

  “我想說,伊蓮娜家族並非是什麼高潔的聖賢,我的祖先做了很多對的事情,也做了很多無可挽回的錯事。所以《油畫》雜誌並不是非要和伊蓮娜這個名字繫結在一起不可。”

  “只是這個雜誌是從創立那一刻開始。它便只是盛放藝術家靈魂的容器,而非操縱藝術市場的雙手。在老伯爵眼裡,雜誌社的編輯並不真的是在撰寫藝術評論,只是充當優秀藝術品和觀眾之間的橋梁,讓畫作將它自身的美講述給世界的聽。

  同時他們將秉承執著之心,無論貧富貴賤、出身以及性別的將天涯海角的優秀畫家展現給全天下的收藏家。幫助到下一個可能的卡拉奶奶這樣的畫家。

  如果失去了這種執著的特質,《油畫》雜誌就已經死了。剩下的只是空洞的軀殼。這就是為什麼我明知道股東會議的結果,依然今天要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為了……向卡拉致敬。”

  安娜對青銅塑像行了一個脫帽禮,然後又側過身對不遠處為她演奏《藍色多瑙河》的街頭樂團微微彎腰表示謝意。

  女孩轉身讓輪椅向著油畫雜誌社的大門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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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鐘後,雜誌社的頂樓,大會議室。

  “赫萊菲先生,聽說你成功說服了大都會博物館的基金會,呼叫了3655萬美元的資金,在年初的保利巴黎春拍上,買下了莫奈的一幅《乾草垛》?可真是大手筆啊。如果我的記憶力沒有因為年邁出錯的話。大都會博物館原本就已經有一幅《乾草垛》,以及兩幅《睡蓮》了吧。”

  “一點不差,布朗爵士,放心,您的記憶力和年輕的小夥子同樣準確。我一直認為印象派是藝術投資領域裡的穩定而保值的黃金,可比相似價位的波普藝術要穩定的多了。能擁有一幅莫奈的機會永遠都非常的珍貴,更何況19年時,就有另一幅《乾草垛》賣出了1.106億美元的價格。”

  “唉,我聽說你們買到那幅《乾草垛》儲存狀態不是很好,有後期修復的痕跡?”另外一個人穿著深藍色正裝的亞裔面孔開口。

  “一分錢一分貨,3600美元也要比一億美元要便宜的多了。四幅莫奈的畫,兩幅德加,一幅雷諾阿,兩副修拉,一幅瑪麗小姐,三副馬奈。算上這幅畫,大都會博物館目前的藏品數量已經可以開一個小型印象派專題展。”

  大都會博物館的首席藝術顧問赫萊菲偏過頭去問道:“說到這裡,櫻井力也教授,您是資深策展人,對印象派的藝術風格也很有研究,您在《亞洲藝術》上的關於畢沙羅的作品色調分析,讓人印象深刻。如果我在此刻邀請您的話。不知櫻井教授有沒有興趣來操刀這個專題展呢。”

  “呃,可能時間上不太合適。抱歉,我還想要爭取一下下屆威尼斯雙年展的日本國家館主策展人的職位,很難再抽時間……”

  隨著伊蓮娜小姐到場,雜誌社的所有股東們都已經全部列席。

  藝術界大咖雲集。

  任何一個野心勃勃的美術生走進這間會議室,頓時可能會激動的暈過去。

  藝術家的職業生涯需要貴人。

  而這裡列席的每一位股東,都是這樣的貴人。

  美術教授,藝術專家,頂級策展人……他們有的人還兼任法蘭西學院的院士或者透納水彩獎的評委。

  隨便任何一位,放到外面,都是那種動動手指就能讓人原地飛昇,少走十年彎路的大佬。

  《油畫》雜誌股東構成很零散。

  在克魯格兄弟銀行入場以前,大股東只有奧地利國家出版集團、歐洲美術協會以及伊蓮娜家族這三方。

  而小股東不少。

  近乎於全是著名的美術大咖與藝術評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