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我之前說畫廊看上的不是顧小子,而是酒井一成的面子,我現在要收回這句話。”
小老頭笑笑,一拍桌子:“這麼好的孩子,願意和畫廊籤,是它馬仕畫廊的邭狻!�
“您同意他籤畫廊了?”
“既然是酒井一成介紹的,應該沒問題。可那些商人心都髒著呢,還是小心點吧,你幫我去盯一下合約,別讓小顧被騙了。”
曹軒老先生對商業畫廊的印象一般。
他特意囑咐了一下自己的助理。
老爺子親自給晚輩崔軒祐打電話,是基於對求師問道的尊重。
對接商業畫廊這種小事情,還用不著他親自操持。
“得嘞。小顧先生有您這樣的長輩,真是讓旁人羨慕死了。”
老楊準備回去就給馬仕三世打個電話。
有曹老的帶話,畫廊方不敢整什麼么蛾子的。
“對了,關於和畫廊簽約的事情,顧為經還有個要求,他怕自己談畫廊那裡不答應,所以希望您能幫忙轉達一下。”
老楊沒急著聯絡馬仕畫廊那邊,而是接著和曹老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這就使喚起我這個老頭子來了,好吧,看在他確實交出了一張勉強及格的作品,是在踏踏實實用心畫畫這點之上,想賺錢就賺吧……”
曹老用瘦削的手指點了點紅木書桌上的照片,輕描淡寫的說道,“……他是想要更高的分成還是什麼?只要不過分,你看著直接向畫廊轉達就是了。”
“哦,不是,分成的事情聽說克魯茲夫人那裡已經開了一個很不錯的條件,前來籤合約的經紀人正在請示畫廊總部的意見。”
“小顧先生是提了一些額外的條款,希望能把這些條款加到合約中去。他打算在網上繼續匿名畫插畫,並且不想讓畫廊的獨家代理合約干涉到方面的創作內容。”老楊挑了挑眉毛,提起顧為經聯絡他的時候的要求。
“匿名插畫?”
曹老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顧小子還有個這個愛好。
“KAWS、NFT虛擬藝術交易所什麼的嘛。現在年輕的美術生就好這些新潮的文化概念。”
老楊聳聳肩解釋了一句。
“和我年輕時玩太湖石差不多?”曹老問道。
“差不多,大概是畫些卡通圖片或著潮流符號什麼的。顧為經保證是匿名的,不會影響到他正常的繪畫創作和學業。”老楊回答道。
他沒把顧為經的要求當回事。
小孩子都喜歡玩嘛。
再說,
他也就是個負責轉達的中間人,願不願意答應,得看曹軒老爺子的意思。
“不務正業。玩這些東西能玩出什麼名堂來?畫家,畫家,最終還是要回歸到用一支畫筆,畫出雋永長存經得起時間考驗的作品上。我現在就恨繪畫之路太長,人生太短,恨不得把年輕時浪費的時間全都補在學畫上。”
曹老對顧為經好好的康莊大道不走,把時間花到插畫這種旁門左道的東西上,不太滿意。
“想換換心情也可以理解嘛。畢加索不也喜歡玩陶藝,玩銀器嘛。”老楊說。
“哼,那也是不務正業,你看看巴勃羅真正有藝術含量的作品,那些真正被收藏家們所認可的作品,哪一件不是一筆一畫用心血畫出來的。”
“他整出來那幾千件捏的歪七扭八的陶器,奇形怪狀的銀盤,和鬼都看不明白的作品,還不都是糊弄糊弄外行的。”
曹老搖搖頭,不屑的說道。
巴勃羅是巴勃羅·畢加索的名字。
曹老年輕的時候在法國和畢加索本人有過接觸,兩個人是互相認識的。
那個時候曹老剛剛在秋季畫廊贏得西方的藝術界巨大的聲譽,畢加索則處在回首職業生涯,準備重新詮釋各位歷史上繪畫大師作品風格的“田園風情”時期。
傳聞,兩位大畫家的接觸並不算多麼愉快,很多理念上,都有些摩擦。
“唉唉唉,我的老祖宗,您這話跟我說說可以,可千萬別在外面亂說啊。”老楊有些慌,“評論家噴噴可以。您這個地位,說這種話,會吵翻天的。”
藝術家互噴不是新聞,私下說說也無所謂。
可要是曹老突然在美術年會這樣的正式公眾場合興致上來了隨口噴一句剛剛的話,低端畢加索藝術品市場會不會重新洗牌,老楊不知道。
但是狗仔們一定會瘋的。
老楊覺得自己也會瘋的。
“出息,怕什麼,當年我當著巴勃羅的面,我也是這麼說的。”曹老撇嘴。
“你去給我告訴顧為經,收心,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插畫看上去處在藝術鄙視鏈的下層,卻也是一門精深的學問,光是怎麼用繪畫替僱主表現出自己的思想,門道就多著呢。看那些大插畫家風光無限,這碗飯可不比嚴肅藝術簡單。”
“明白,讓小顧先生專注於本職工作。”
老楊明白了:“那也就是我不用和馬仕畫廊提這件事了?”
“為什麼不提?”
曹軒奇怪的反問:“顧為經既然想要畫匿名插畫,就算我不看好他,也是我的事情。我可以要求顧為經收心,多把心思放在研究嚴肅藝術上,可他畫廊算老幾,憑什麼從顧為經的插畫中分一杯羹啊?”
“這種與它畫廊無關的事情,他馬仕畫廊就不該伸手。”曹老不怒自威的說道。
老楊只得苦笑。
相處了這麼久,有些時候他都有點忽略了,曹軒老先生在老小孩的外表下,依然是那個相當護短霸道的頂級藝術宗師。
“對了,你通知馬仕畫廊的時候,可以告訴對方,我正在考慮要親自教導顧為經,也許……會把他正式收做我的關門弟子。”
在老楊即將離開書房的時候,曹老又叫住了他,輕聲開口。
老楊停步側過身,驚訝的微微張口。
他想要說什麼又不知道應該要如何開口,沉默了好幾秒,最後只得再次詢問:“您確定我要這麼說?曹老,您知道畫廊那邊會因為這個訊息多麼瘋狂的吧。”
“你就這麼告訴對方吧。讓他們不要走露訊息。”
曹軒輕笑著說道,“反正我說的是也許。”
離開書房的時候,老楊心中第一時間的想法就是……
今晚,
馬仕畫廊裡要多出來一群睡不著覺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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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光,
第二天早上,顧為經清晨,剛剛推開大門準備出門晨跑的時候,他就被嚇了一跳。
門剛剛開啟,露出了一雙遍佈著紅血絲的藍色眼眸。
看上去好像遇到了鬼!
“漢克斯·馬仕先生?”
顧為經退後了一步,上上下下打量幾秒鐘,才認出對面這個金髮經紀人的身影。
仰光三四月份已經有春蚊子了,漢克斯也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整個人上上下下全是包,脖子上都腫了一大塊。
“我們……我們……”
漢克斯見到顧為經,將公文包往地上一摔,喘著粗氣說道:“顧先生,我們現在就籤合約。”
第227章 拋硬幣
“簽下他!!!”
漢克斯是昨天快凌晨四點鐘,突然接到的電話。
商業管理學課程告訴我們,企業越大,就越臃腫,執行效率越慢。
馬仕畫廊不是那種僱員數十萬的巨型托拉斯集團,卻也算的上一家資產估值保守在幾億歐元以上的跨國私人公司。
整個公司的郀I體系像是一枚複雜的齒輪組。
漢克斯這樣的獵手經紀人直接領導是亞洲區的行政經理,行政經理上頭還有設立於雷根斯堡的畫廊總部裡的資深行政總監。
總監則對大老闆馬仕三世負責。
像是酒井太太昨日所提出的那種不在漢克斯能答應的許可權範圍裡的大合約。
就需要漢克斯將意見傳達給經理,
再由經理傳達給總部。
總部行政經理簡單過目,因為酒井太太提出的內容中除了分成,還有個人展,出版專題畫冊這些的要求,所以要和郀I部門以及展覽部門進行綜合溝通。
必要的話,還需要再請求法務介入。
又由於這裡面牽扯林濤,酒井教授這樣的大藝術家們。
所以等整個畫廊高層商量出一個妥帖的意見後,最終需要呈遞給馬仕三世本人,由這位億萬富豪親自拍板,做出關鍵性的決定。
這事情全都走一圈快的話,也得一週半周的。
趕上畫廊有大展比較忙碌的時節,一旬時間能傳來準確的反饋,就不錯了。
代理大藝術家本來就是一件很繁瑣、很細緻的工作。
無論籤合約之前,還是籤合約之後,都務必做到事事嚴謹,這樣才能降低未來可能產生的摩擦糾紛的基礎上,拿走所有畫廊能夠拿走的利益。
顧為經本人不是大藝術家,可他身後所站著的人脈,讓他足以享受一把大藝術家的待遇。
漢克斯原計劃,這幾天沿著仰光河遊蕩,逛逛大金塔,做做馬殺雞。
順便他希望看看能不能和酒井太太拉拉關係,留個私人電話建立點人脈關係,也是不枉此行。
因此,凌晨時分接到畫廊打來的電話的時候,漢克斯都驚了。
不只是震驚。
當漢克斯發現畫廊不光黑燈半夜的就下達了指示,而且給自己打電話的,竟然是大老闆馬仕三世本人的那刻。
漢克斯臉都綠了。
那可是世界上最大的畫廊之一的掌門人!
漢克斯也就仗著姓馬仕,每年畫廊年會時給能大老闆舉個香檳杯致意,人家在主席臺上對著一大堆人泛泛的點個頭,就算了事。
諸如聖誕節舉辦的家庭晚宴這類的活動,他這種旁系小親戚,根本就是不會受到邀請的。
漢克斯甚至依稀記得,馬仕三世在法國南部買了個小酒莊。每年這個季節,馬仕三世都應該呆在在南法即將開放的薰衣草田間度假才對。
度假時熬夜打工作電話,當老闆的也這麼拼嘛?
“簽下他!”
馬仕三世威嚴的聲音從遠端傳來,喚醒了驚訝到不知所措的經紀人,“漢克斯·馬仕對吧?如果你籤不下他,我會非常的失望,你就別拿信託了。”
“WTF……”
馬仕是個大家族。
當年二十世紀上半葉的製糖業大亨也是馬仕畫廊的建立者馬仕一世,在離世的時候設立了家族的信託基金,子孫後代可以按照血脈的遠近拿錢,並用信託的錢上大學,看病啥的。
馬仕家族早就不再經營工業領域,信託卻留了下來。漢克斯這樣的人,也能每個月從中拿到一兩千歐元。
公司開除一個人很麻煩,還得給各種補償,停用信託卻是銀行合約規定裡馬仕三世這一代的家長的權力。
這些旁系親戚想給誰停,就給誰停。
“簽下他,今年畫廊的優秀員工和獎金就是你的,我也邀請你來參加今年的聖誕家宴。”
馬仕三世不愧是資本家,深愔用皮鞭加蘿蔔,才能趕著小毛驢拼命拉磨的道理,隨口許諾了好處。
“加油。”
漢克斯正糾結是應該高興還是擔心的時候,行政總監的電話就插了進來。
然後是郀I總監和展覽策劃人。
再之後還有公司的法務負責人。
漢克斯不知道到底為了什麼。
他只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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