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抱歉,我很尊重您,夫人,但這個要求實在是太離譜了。要知道,他是個新人,沒有任何名氣積累的新人!”
他特別加重的語氣,敲了一下桌子,幾乎是在嚷嚷了。
“這個條件從二線畫廊,隨便挖位成名的中高層畫家,可能都夠了。這條件簡直是天方夜譚。”
“小顧只是現在還是沒有名氣的新人,很快他就不是了。顧為經將要參加今年的獅城美術展,你所看到的那幅畫,就是他為畫展準備的參賽作品的構思。畫面效果如何,你也有自己的判斷。”
“獅城美術展,哦,難怪……”
聽到這個詞,
漢克斯略微恍然。
他回憶了一下《陽光下的孤兒院》那張畫,立刻發現,這張畫真的超級適合參加今年的獅城的【人間喧囂·雙年藝術展】。
如果顧為經真的能參加新加坡美術展。乃至獲獎的話,身價自然就能有一個大幅度的上升。
而這幅畫,
雖然漢克斯認為筆墨稍顯青澀,可在新加坡這種場合,選擇合適的畫法也許比畫家本人的技法好壞更重要。
未必就真的沒有讓這小子撿到個小獎項的可能。
“不止如此,曹軒老先生目前最年長的弟子,中央美術學院的林濤林先生,也非常欣賞顧為經,想要收他做為弟子。”
“去年胡潤藝術家富豪榜排名第43位畫家的林濤,真的?確定是弟子嗎?”
經紀人心中對於顧為經拉人脈的能力,已經不只是震驚的兩個字能夠形容的了。
曹老的徒孫和酒井大叔可能的女婿?
他心中稍稍計算了一下,就忍不住狂舔嘴角。
“最後,顧為經正在和我的女兒合寫一篇有關深色調印象派的論文。我有充足的信心,認為這篇論文將會被刊印在《亞洲藝術》這樣的頂級AHCI期刊之上。”
這種時候並非什麼表現出謙遜美德的時候。
有幾分能力,就要展現出幾分能力。
酒井太太將顧為經的優點一條條的展現在漢克斯眼前。
連論文也不放過。
“他不光有繪畫潛力,還有學術潛力。過去半個世紀,有能力走學術路線的知識分子畫家變得越來越吃香。這些優點,都是一個你口中的‘隨便哪位成名的中高層畫家’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漢克斯開始沉默了。
他意識到自己來之前,沒有做好足夠的背景調查,可能有些低估了這位小畫家的潛力。
如果顧為經真的能在美術展上獲獎,那麼加上其他的這些資訊。
酒井太太寫在合約上的價碼看上去依然非常的高,可是已經開始值得考慮一下了。
“有什麼內幕訊息?今年獅城雙年展,他有特邀畫家的參賽通道嗎?”
漢克斯思索了一下。
他現在不敢小瞧顧為經的人脈渠道。
“我不覺得有這必要,靠自己實力參賽,才是最有含金量的成績。”
酒井太太挑眉,一副不屑於搞這些小手段的樣子。
這種冠冕堂皇的說辭,漢克斯也就隨便聽聽,他才不信呢。
“唔……今年獅城美術展的競爭確實非常的激烈,場外渠道比較難搞。”
他思索後,還是搖搖頭。
“以顧為經這幅畫目前的水平,沒有場外幫助的話,我認為他能不能參與到主展區大師組的競爭都不好說。”
“他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可以改進作品,能入選大師組的機率,至少有百分之七十。”
酒井太太說道。
“可獲獎的機率卻不超過三成。”漢克斯聳聳肩,“夫人,您這是空頭支票。”
“三成機率你們賺到了,七成機率你們也不虧。”
酒井太太輕輕將兩隻小腿搭在一起,把話語的主動權握在手中,“如果你們畫廊願意用人脈資源幫助顧為經在參賽期間爭取更高的曝光度的話,我認為獲獎的機會遠遠不止三成。若非如此,為什麼我們不等到畫展後再待價而沽呢?”
雙年展不僅是不同的藝術家之間的拼殺。
高階的大展,也是不同畫廊之間比拼宣發資源之間的拼殺。
很多人可能都在八卦小報上,看到過專業的公關團隊遊說奧斯卡或者威尼斯電影節這種事情的發生。
其實,著名的威尼斯電影節就是威尼斯雙年展的子單元之一。
在傳統的嚴肅繪畫展上,執行邏輯也差不多。
繪畫藝術展比電影展,相對純粹些。
赤裸裸的金錢交易很少發生,但影響組委會的方式也遠遠不止財務賄賂一種。
首先,畫展持續期間,神通廣大的畫廊可以通過網際網路以及傳統紙媒,僱用藝術評論家撰寫文章,給自己的代理畫家造勢。
很多收藏家和藝術愛好者都會花錢訂閱一些知名的藝術報紙,比如說《藝術博覽》、《Art review》,還有《油畫》。
這些大的傳媒媒體每天或者每週,都會給自己的付費讀者推送的專欄文章。
舉個例子,
即使顧為經他們家的小書畫廊的只是個草臺班子般的小雜貨鋪,依然會按時訂閱《油畫》雜誌的會員,這就像經營平面設計的公司要訂閱Adobe全家桶一樣。
近似於吃飯的必需品。
顧童祥所支付的每個月75歐元的會員費中,除了可以瀏覽買手指南版塊的相應資訊。
《油畫》雜誌的編輯部還會每週三推送一篇電郵新聞,到顧老爺子的註冊郵箱賬號之中。
這篇電郵裡,會有雜誌社資深欄目編輯挑選撰寫一些重要的藝術行業新聞以及專業的美術分析,包括相應的投資建議和對某些值得注意的畫家新評價。
這些評論文章的影響力是很大的。
歷史悠久的《油畫》雜誌不差錢,人家做為這一行的老大哥,除了會員付費制以外,不接合作軟文。
大多數這種藝術媒體則都是會接的。
尤其是免費的電子媒體,掙錢靠的就是商務合作。
顧為經想要參加獅城美術展,如果他身後有充足的資源的話。
就可以在如《獅城藝術觀察家》這樣在新加坡本地讀者群體蠻多的媒體上,刊登相應的讚揚性質的文章,來給組委會施加外界影響力。
這是明碼標價,五萬新加坡幣,大約3.5萬美元一期電郵新聞的橫批。
捨得花錢的話,主流的大眾時政新聞的紙媒無特殊位置廣告5~6萬美元一期,願意花十萬美元,你就能在《每日新聞週報》上買到期首的雙頁大版塊宣傳。
還有更高階的玩法。
馬仕這樣的大畫廊,日常就會在高階酒店甚至乾脆租一棟古堡或者藍水遊庭,邀請有名的藝術評論家,收藏家,行業內的權威人士們開“招待酒會”。
通常的招待標準在3000美元每人以上,請一百人玩一晚上就是三十萬美元。
這些錢砸下去,未必就能得獎。
這些錢不去花,也未必就得不到獎。
但獲獎的機率兩者真的不在一個量級上。
畫廊行業的執行規則,一直被輿論界戲稱為—— Money can talk.(用金錢來說話)。
畫廊用海一般潑出去的鈔票來捧紅自己的代理藝術家,收藏家又用手中的鈔票來追捧有名氣的大畫家,再讓畫廊主獲利。
萬事萬物,
只要你捨得花錢“潤滑”,很少有得不到的。
威尼斯雙年展這種美術史上最重要的大展,或許能在金錢面前保持清高,換作新加坡雙年展這種新興的美術展。
說句難聽的,
要是真有藝術家和他的畫廊,樂意花個幾千萬刀的成本來這裡參展。
無論作品本身是好是壞,就憑這投入,不給頒發個金獎,
組委會都怪不好意思的。
酒井太太在得知後顧為經想要參加新加坡美術展之後,就盯上了馬仕畫廊的宣發渠道。
反正一家國際型畫廊,各大洲的重要分店每年都有專項的公關成本都是天文數字。
高古軒、裡森、PACE這類的龍頭,預算都是以千萬歐元為單位的。
這些預算不花白不花,能花給別的畫家,為啥不就能給小顧衝個小獎啥的呢?
一魚多吃,
酒井太太認為自己簡直就是計劃通!
酒井太太和漢克斯商量合約細節的時候,顧為經沒有開口。
他知道勝子小姐的媽媽要比自己懂行的多。
人家說話也比自己說話管用。
顧為經安靜地拿著漢克斯剛剛給出的合約副本在看,他正在專心研究【藝術家授權與義務】這幾頁。
中下層的畫家簽約的時候,通常得到的第一份合約不會對他約束太多。
這個段位的畫家需要盡一切可能解決活下去的問題。
其實行業內簽了畫廊後,還在網上各種圈子裡,自己偷偷賣畫賺外快的小畫家真的海了去了。
這種小錢,畫廊也屬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範疇。
但顧為經才不想玩這種火。
第221章 發展路線與《小王子》換稿
插畫師與嚴肅畫家,是兩個具有高度近似卻又本質並不相同的行業。
插畫師像是口水歌手,追求的是通俗易懂的下沉市場,至高的理想是成為一種流行的文化符號。
最掙錢的插畫師就是KAWS這樣走搞潮牌,做藝術玩具的職業路線。
每年各種聯名的輕奢商品全球賣個幾百萬件,每件賺幾十美元,純收入上億美元。
在購買KAWS聯名的人群中。
擁有著大量的非潮流藝術愛好者。
他們甚至都不知道什麼是潮流藝術。KAWS藝術符號內涵這種東西,更是十個裡有九個看不懂,只是在宗教式的狂熱氛圍與社會流行環境的裹挾下,自然會帶來破圈效應。
本質上頂流的插畫師,會希望作品像筷子兄弟的《小蘋果》那樣洗腦。
從幼稚園的小朋友到廣場舞大媽,喜不喜歡都沒關係,反正你都能哼上兩句“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
這行業最苦力的底層在網上賣廉價插畫。
中高層掙出版社、遊戲公司和電影動畫發行商的錢。
而頂尖的大佬,掙的直接都是大眾流量的紅利。達到“世界人民都給我一塊錢,我就是大富豪”的目的。
嚴肅畫家則是在金色大廳中指揮古典交響樂的作曲家,追求的是能夠戰勝時間的雋永作品。
他們希望能夠開宗立派,用劃時代的藝術作品來征服美術史。
插畫的市場往下走,嚴肅畫廊的代理畫家的市場則是往上層走。
越掙錢,越高階,越容易曲高和寡。
你不需要要幾十億人都瞭解你,不需要像插畫師一樣考慮任何僱主的意見,不需要繪畫出太多的作品。
只需要做到唯一一件事——以卓越的藝術性去征服最有錢的那一小撮收藏家。
潮流藝術家搞潮牌的,沒人知道他的名字,就撲死了。
一位嚴肅的畫家,每年賣個幾千萬美元的畫,業內如雷貫耳,業外連聽說都沒聽說過,真的再正常不過。
文藝復興時期的大油畫家,往往從來只會在乎大貴族和高階教士咋想的,他們本來就是上層權力的服務者。
大畫家通常銷量極低,單價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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