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23章

作者:杏子與梨

  保持生活樂趣的一大秘訣便在於預期管理,老先生必須用力控制著嘴角才能不讓自己的嘴唇抿起來。

第26章 曹老的疑問

  “還是太年輕……”

  顧童祥並沒有因為曹老的安慰就放下心來。

  關心則亂。

  他沒有注意到四周藝術家們臉色的異樣,甚至他都沒有過多的留意到牆上的壁畫。

  老年人特有的糊塗,也是老年人特有的聰明——

  顧童祥覺得這不是重點,他只是一個勁兒的向著這幅畫的負責人道著歉。

  他甚至錯以為曹軒老先生說的那句“先不著急說這個”是,對方在氣憤之下陰陽怪氣的反話。

  完了,完了,真的完了……

  顧童祥急得都快要瘋了。

  如果不是害怕讓別人下不來臺,有倚老賣老,道德綁架之嫌,可能起了預料之外的反效果。顧老頭都考慮直接給曹老和旁邊本地博物館的工作人員跪下了。

  經歷了這麼多年的事世浮沉,顧童祥太明白事情了,這些大藝術家捧一個人可能還要花些心思。

  毀一個人,呵呵,那真的就是隨口一句話的事情。

  他們不關心事情為什麼會鬧成這樣,這些藝術家們也沒有那個耐心關心,他們只關心結果。

  結果就是,

  自己的孫子,顧家代代書畫傳家未來的頂梁柱,親筆把人家曹老傾注心血的作品給毀了。

  顧童祥心中在後悔,他不是後悔顧為經做了錯事,而是在後悔自己不應該把孫子帶到這個【大師專案】中來。

  “還是太年輕,太不成熟了,是自己的錯。”

  顧童祥在心中痛苦的想道。

  孫子顧為經畢竟太年輕了,只是個未成年人,做事還是欠考慮。

  要是他這個年紀有充分社會經驗的畫家在這裡,看到壁畫上那幅複雜的《禮佛護法圖》的瞬間,就會知道這個事情有問題,一定不會輕易的動筆。

  顧童祥把目光移到一邊捂著臉看著顧為經不知所措的酒井綱昌,心中暗歎這小子有個好爹。

  固然在禮佛護法圖上提筆塗鴉的是顧為經,但領牌簽字的可是酒井綱昌,他犯的錯絕對不小,甚至至少佔了五成。

  酒井一成當場就把鹹魚一巴掌抽打著翻了個面。

  只有不懂事的家長才會在孩子明明做錯的情況下,一味的偏袒和維護,這隻會讓人心生厭惡。

  顧童祥覺得,剛剛酒井一成的那個巴掌,至少有一半是打給其他人看的。

  他酒井一成這麼大的教授,國際獲獎的大藝術家,抽兒子的耳光抽的這麼不留情面,你們其他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怎麼也得給我一個面子,別再和我的小兒子計較了,好吧好吧。

  這反而是對酒井綱昌的保護。

  無論這件事情最後怎麼處理,捱了這個狠狠的巴掌,至少直接抽散了徽衷诰凭V昌未來藝術道路的大半陰雲。

  就算是曹老心中再生氣,也估計不好意思為難酒井家的孩子,那麼萬一真要揪出來個人為這畫負責,背鍋的只能是自己的孫子。

  顧童祥理解對方的行為,他只是痛恨自己沒有這麼大的面子。

  他的身體因為過於擔憂而微微的發抖。

  “千萬別毀我孫子,千萬別毀我孫子……要是金錢能解決,這幅畫我砸鍋賣鐵也賠。”

  他在心中一遍遍的祈丁�

  他準備拉著自己的孫子,好好的向曹老先生道歉。

  道歉總是非常蒼白且無力的。

  事到如今,他又能做些什麼不蒼白的事情呢?

  “別太擔心,顧先生。”

  一隻胖乎乎的手拍了拍顧童祥的肩膀,阻止了他的顫抖。

  他扭過頭,和自己說話的竟然是酒井一成。

  酒井一成收回看著壁畫的眼神,看看一邊拿著畫筆,身上粘滿顏料的顧為經,又低下頭看看自己的兒子,腮幫子上嘟嘟的肉顫動了兩下。

  最後視線落回了顧童祥身上。

  “事情嘛,總歸是有個解決辦法的。”

  酒井大叔晃晃肚子,一幅心寬體胖的模樣,他剛剛也鬆了一大口氣。

  情況比他想像的要好——要好很多。

  “要是顧為經去不了林濤先生的畫室的話,不如就來做我的學生吧。”酒井一成沒有明說,這一刻,他心中……居然閃過了這個讓他自己都有點驚訝的念頭來。

  顧童祥先是不解。

  隨之。

  他又是微微一愣。

  他抬頭看著四周畫家們出神的表情,側過頭,又一次認真的端詳起了自己的孫子。

  ……

  曹老拄著柺杖,一步步的走到壁畫跟前。

  他抬起頭,細緻的仔仔細細的打量眼前壁畫牆壁上剛剛所上色的全部細節,雙手搭在柺杖的頭上,一言不發,只是思考。

  一邊的顧為經此時早放下了畫筆,老老實實的站在一邊,他只是對待畫畫認真,又不是傻。

  在發現事情不對之後,將眼前一處人物的衣角的顏料填好後,顧為經立刻就退到了一邊去。

  “小夥子,你知道你做了些什麼?”

  曹老看了良久,才低下頭,看向顧為經。

  “畫畫?”

  顧為經一瞬間腦海裡想了很多個不同的回答,最終,他只說出了這個簡單的字眼。

  “哦,畫畫。這是你應該畫的畫麼?”

  曹老的語氣很是嚴厲。

  “我領到的任務牌上寫著的就是No.17,也就是這幅壁畫。”顧為經解釋。

  “我先不管這個過程裡發生了什麼。我只問你一件事情,你才多大,你就不覺得領到這樣的任務有問題?”

  曹老低下了頭,語氣非常的冰冷,絲毫看不出剛剛唇角的笑意:“我事先已經說好了,有人要是敢在專案裡亂來,我絕對不容他,你當我的話是在開玩笑麼。”

  顧為經沉默了。

  曹老卻絲毫沒有輕輕放過對方的意思。

  “你既然想到了可能有問題,為什麼不去找工作人員詢問?”

  “工作人員都去吃午飯了。”

  “曹老,是綱昌的錯,和小顧沒有關係。”酒井一成都在旁邊的說話了。

  “我不管,這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不要推卸責任。”

  曹老表現出了吹毛求疵的態度,連一邊其他的藝術家都覺得今天的老先生有些苛刻。

  “這種情況你就沒有想到會有問題嗎,為什麼這麼巧,別人去吃午飯了,你卻領到了一幅不屬於你能接觸的壁畫。你知不知道,要是你今天畫砸了,是什麼後果?”

  “對自己負責,也是對作品負責。這是我負責的作品,我沒有盡到責任,這是我的問題。而這是你的人生,你沒有盡到責任,不管有什麼理由,這都是你自己的問題。”

  他抬起頭,向著四周的人群嚴厲的望了一眼,然後重新低下頭,認真的詢問道。

  “顧為經——你是叫這個名字吧?”

  曹軒詢問道。

  顧為經點點頭,“是的。”

  “很好,顧為經,我問你,你有沒有想過,今天要是我要跟你計較,那麼這事兒會怎麼辦?如果你在剛剛畫畫的過程之中,你一不小心把旁邊的古蹟毀了,又要怎麼辦?就算我不想跟你計較,這事兒就能這麼過去麼?”

  “最後,要是事情都查明瞭,就算這跟你沒關係,是專案流程出了問題。可古蹟毀了就是毀了,你不覺得可惜麼?”

  曹軒非常耐心地丟擲了一連串的問題。

  老太爺頓了頓。

  最後。

  他若有深意的問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今天是有人要想害你怎麼辦?”

  嗯?

  人群中的田中正和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一開始田中桑抱著樂子人的心態端詳著好戲,想要看著那兩人的結局。

  以他的地位。

  一開始被擠在了人群的後面,只能遠遠的瞧瞧熱鬧。但隨著他的察言觀色,田中正和已經意識到了四周的氣氛有些不太對勁。

  至少他不覺得那些老藝術家看向顧為經炙熱的眼神有多像是看一個犯了大錯的混蛋。

  田中正和立刻點起了腳尖,探著腦袋,努力的望著那邊的壁畫。

  原本看著老先生聲色俱厲的呵斥顧為經,他還覺得事情終歸向著自己想像方向發展。

  藝術顧問生氣了。

  生氣好唉!

  不如再生氣一點。

  可是,聽著聽著,氣氛就不太對勁兒了。

  最後這句話是怎麼回事?

  【如果今天是有人要想害你怎麼辦】——這句話與其說是責備,不如說是愛護。

  隨著曹老這句話一齣口,今天這事就已經直接從顧為經擅自“毀壞”曹老的作品,變成有刁民想害他了。

  天知道,田中正和事情做的有多麼的小心。

  從那天的事情開始,他就嫉恨上了顧為經。

  時時留意,事事觀察,等了幾天,才皇天不負有心人,讓他找到了完美栽贓的機會。

  幹嘛呢!

  報警啊!

  叫人來查查啊!這是你親自負責的作品耶。

  我費了這麼大的勁,酒井綱昌在登記表上簽字是貨真價實的,顧為經在禮佛護法圖上畫畫也是真實的。

  你這個老傢伙,怎麼能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事情定了性呢?

  這裡還有法律嘛!

  田中正和心中甚至有些委屈。

第27章 審問與請教

  曹軒是什麼樣的人。

  能隻身一人,以華人的身份為國畫在歐洲市場闖出一片天,老爺子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

  相比大眾傳媒,藝術仍是相對小眾和神秘的門類。

  小眾意味著尤其是上層市場,就那麼多買家,那麼多畫廊,也就那麼多錢在這個圈子裡轉。一個蘿蔔一個坑,同樣是大師,同樣是名家,誰過去十年更受在藏家追捧,自然就會有同行受到冷遇。

  去看看十九世紀的巴黎吧——歐洲的藝術之都——巴比松畫派、學院派,印象派,各種各樣的畫壇圈子,從1800年代卡米耶·柯羅出生在巴黎的商人之家,再到他的學生另外一位卡米耶,卡米耶·畢沙羅一連參加了八次印象派畫展,再以塞尚等待了56年才得以在1896年等到的人生第一次個人畫展為止……倘若把十九世紀這個界限稍稍放寬一點點,那麼在1900年抵達巴黎的19歲的畢加索也能包含在內。

  這是歐洲藝術鉅變的一百年,百花齊放的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