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228章

作者:杏子與梨

  這種事情你覺得在秀恩愛展示體貼關心,被打擾了創作思路的人心中卻抓狂的怒氣槽噌噌的往上漲。

  熱戀期乾乾可能還無所謂。

  時間一長了,無論是物件是男方還是女方,絕對會因此爆發爭吵。

  老爸酒井教授沉浸在創作思路的時候,連飯都不吃,甚至也不回家。在工作室畫板面前一坐就是一晚上,餓了就往嘴裡塞各種甜食和垃圾食品。

  巔峰記錄是一晚上曾經幹掉了29個甜甜圈。

  酒井太太如何不滿意,依然都會捏著鼻子什麼都不說。

  頂多等酒井教授畫完了畫睡醒了再教訓對方,然後讓人將工作室裡所有的甜甜圈都換成無麩質無糖的版本。

  藝術創作者真正需要的陪伴是靈感上的頭腦風暴,創作路途上的互相扶持。

  幫助自己的伴侶打破心靈上桎梏的牢唬人秊閷Ψ降挂蝗f杯熱茶都要對他更好。

  酒井小姐一直安靜的凝神細看眼前的畫布,終於像是想到了什麼。

  她等待顧為經換筆的時候,這才輕輕的靠上去出聲。

  “勝子,你有什麼好的看法嗎?”

  顧為經眼前一亮,想要轉過頭:“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給你講講我的畫法思路。”

  “你不用看我,安心看畫就行。”

  酒井勝子拍了拍顧為經的肩膀,

  她從身後用紙巾替顧為經拭掉了額頭上的幾滴満梗崧曊f道:“不必告訴我細節,有些時候,就是要跳出舊有的思路,反而能獲得更加不錯的點子。”

  “我爸爸創作的時候,別人都不敢打擾。但我小時候就喜歡在他身邊晃悠,還會發表些自己看法。我父親發現,很多時候,都是些孩童的胡言亂語,但某些時候,多一個人視角,偶爾也能讓他有些啟發性的新思路。”

  “我發現你似乎很注意處理一些高光的邊緣,希望它能夠和四周的色塊景物更加平滑的過渡,我對你的目標的理解有錯麼?”

  酒井勝子問道。

  “可以這麼說。”

  顧為經點點頭。

  他最想做的就是消除畫面裡的隔閡感。

  而現在作品中不自然的隔閡感很大程度產生的原因,就是西洋畫講究的高光對比細節和中國畫追求的自然清新沒有陰影的色彩過度,兩種美術哲學之間的衝突。

  酒井勝子不知道新體畫畫法的內容詳情。

  然則她也比吳老頭天賦高的多,又是近距離看顧為經作畫。

  瞧了幾分鐘,就敏銳的捕捉到了問題的關鍵。

  “我的筆力還不夠。”

  顧為經老老實實的點頭。

  郎世寧人家可以用巧妙的用筆控制能力,硬生生的把這些難點平推過去。

  他還沒有這份本事。

  所以顧為經才覺得,等自己按步就班的素描與中國畫的技法都升級到了下一階段,或許才可以消彌這種隔閡。

  酒井勝子卻有不同的新想法。

  “顧君,你有想過換種繪畫工具麼?”女孩輕聲問。

第211章 手指塗抹法

  新工具?

  “你指的是……油畫刀麼?”顧為經遲疑的問道。

  不同的繪畫工具,在亞麻畫布表面所形成的最終觀看效果也會有所不同。

  柔軟的筆刷無法處理的紋理和色彩,換一種不同的繪畫方法,往往能起到另闢蹊徑的效果。

  比如說油畫刀可以處理顏料的混合和過度,將厚顏料刮除,留下一個幾種湆宇伭细采w暈染所形成的條狀色斑。

  顧為經所掌握的畫刀畫就脫胎於此。

  在漫長的時間裡,畫家的創作力是沒有極限的。

  除了常見的油畫刀,

  還有堅硬的筆桿、海綿、布片、報紙甚至是牛角梳、烹飪漏勺以及口紅帽,都被各位前輩畫家們研究過,拿來當作處理顏料的繪畫工具。

  每種繪畫工具都能形成自己專屬的紋理,很多常用的工具都被圍繞著開發出了相應的獨家技巧。

  細分下來,

  它們都未必比油畫刀的相關技法要簡單。

  比如說20世紀早期印象派畫家亨利·唐克斯在倫敦史萊德藝術學校任教期間,隨手抓來一張早餐時買來的《泰晤士報》,用來擦除畫布上被自己不小心塗上去的汙物。

  他偶然發現這種有一定吸水能力的舊報紙,在處理表層顏料細節時很好用。

  就以此為藍本,開發出了以報紙為作畫方式的新畫法,並以自己的姓氏將其命名為了“唐克法”。

  時至今日,

  很少有人專門用“唐克法”來進行畫畫。

  但用廢報紙來去除人物臉頰以及建築物表面多餘的紋理,依然是美術生畫人物肖像和表面光潔的風景建築時非常實用的技巧。

  真論起來比畫刀畫還要常見和實用。

  顧為經在得到《新體畫精髓摘要》之前,就考慮過使用油畫刀來處理色彩過度。

  握著大錘子的人,總是想要敲釘子。

  油畫刀是他掌握熟練度等級最高的技能,只要有能派上用處的地方,顧為經便想著試試。

  遺憾的是,油畫刀的使用場景是用來處理奶油一樣黏稠的厚顏料塗層。

  它和中國畫講究的淡薄清新的繪畫觀點有所衝突。

  同時,使用油畫刀很容易在油畫表面形成山脊狀的凹凸紋理線路,這是畫刀堅硬的天然屬性決定的。

  這種抽象肌理不是壞事,是畫刀畫的特色。

  但和顧為經所追求偏向傳統寫實的畫面效果不同,也與新體畫的理念截然相反。

  新體畫是宮庭畫。

  你什麼時候見過故宮裡有任何畫家會把康熙、乾隆皇帝的臉畫的坑坑窪窪,全是折線稜紋的?

  這不是大膽改革畫法,

  這是畫家活膩了。

  要是被康熙皇帝誤認為是取笑他幼年天花留下來的痘坑,九族絕對恨不得掐死他。

  “這種畫面並不適合用油畫刀,而且,用好油畫刀也不容易。”

  酒井勝子輕輕用手指在顧為經的額角戳了戳,“我說的是更加直接的繪畫方式,我們的手指。”

  “應該這也不是顧君你的最終參展作品,那麼,不介意我動吧?”

  酒井小姐在徵得顧為經的同意後,就用剛剛給顧為經擦汗的紙巾包裹住白皙的指尖。

  她整個人靠在男生的肩頭,從顧為經的胳膊上方伸出自己的手,直接將手指按在了油畫的一處高光表面,輕輕的擦揉。

  “如果這樣的一幅畫擺在我的面前,用筆能力達不到的話,我也許會採用這樣的處理方式。”

  勝子的動作有點像兒童繪畫。

  但她的指尖揉捻的非常的小心,一點點的從指面上拂過。

  “手指是我們生來就帶著的繪畫工具。神經豐富,關節更加靈活,最原始,最直接,在需要展現微妙效果的時候,更勝畫筆和畫刀。不僅小孩子會用手指沾著顏料畫畫,達芬奇、提香、戈雅和透納都很喜歡採用手指塗抹法的繪畫方式。”

  酒井勝子用手指肚,慢慢的將顧為經筆下的高光色彩過渡處的顏料揉進亞麻畫布的深層紋理纖維之中。

  她吐氣如蘭,在顧為經的耳邊輕聲解釋道。

  “我曾經在弗洛倫薩的Uffizi畫廊,近距離觀看大師提香的名畫《烏比爾諾的維納斯》,那時我就注意到過,提香非常喜歡用手指輕擦高光和重調子,來柔和畫面的邊緣,製造一些縹緲優雅的氣息。”

  顧為經開始時,還有一半以上的精力被身後傳來的棉花糖般溫軟的絕妙觸感所分散。

  只是過了十幾秒鐘之後,

  他就認真了起來。

  顧為經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勝子小姐的手指以及眼前的油畫布所吸引。

  酒井勝子的手指點的位置,正是畫布表面的斜上角,那株有陽光射來的大槐樹的位置。

  此間的繪畫細節,顧為經剛剛基本上已經畫完了。

  高亮的陽光在這裡和樹葉的陰影產生了強烈的視覺反差。

  沙~沙~

  酒井勝子指尖沿著顧為經的用筆輪廓,從畫布表面樹葉的邊緣處掃過,留下了霧濛濛的輪廓。

  她像是正在處理不聽話麵糰的家庭主婦。

  一層層濃顏料和淡顏料相互在勝子的指尖擠壓下糅合,產生了透亮而又模糊不清的畫面效果。

  天空與樹葉相對,最上層的天空和樹葉的邊緣彌合在了一起。

  大槐樹的樹葉又保留了湹瓍s清晰的外輪廓。

  “你看看,這樣的效果會不會好上不少?我其實覺得樹葉的葉脈邊緣處這種霧濛濛的模糊感就挺好的,但是如果你希望的話,也可以重新在這層底色上,把葉脈再補上去。”

  酒井勝子花了三、四分鐘的時間,將槐樹所有高光部分的樹葉邊沿都認真處理了一遍,這才將手指尖泡進一邊的稀釋劑中。

  她洗去透過紙巾染到手上的顏料,表功似的問道。

  “勝子。”

  “嗯?”

  “你真是個天才。”顧為經看著畫面輕聲感慨道。

  “你也是哦。”酒井勝子順了一下頭髮,笑著回應。

  不用等待系統最後給出的資料化的面板。

  光看現在的畫面效果,顧為經也能確定現在作品比起他上一次的繪製,絕對又有了不小的進步。

  酒井勝子跳過畫筆直接用手指處理顏料的方式,既大膽,又高效。

  溕蜕钌膶哟问肿匀坏寞B加在了一起,製作出了非常柔和的色彩漸變。

  像是熹微的晨光。

  顧為經的心跳的很快。

  勝子小姐真的是給了他一份大禮。

  手指塗抹法無法幫助顧為經直接消除畫面裡的全部的隔閡之處。

  它也自己的侷限性,用手指塗抹顏料,通常僅能適用於處理高光的色彩過度。

  色彩過渡又只是佔到畫面不足的幾個主要原因之一,處理樹葉和天空可以,人物就不好用,手指一塗就花了。

  但這依然是一個和金子般寶貴的想法。

  別看酒井小姐只是拿著指尖在顧為經的畫布上塗抹了幾分鐘。

  顧為經還是馬上就意識到,這幅畫的價值比它的前輩有了翻倍的躍升。

  這個說法絲毫不誇張。

  美術畫作值錢的地方,不僅僅是更好的畫面觀感,更是無法被替代的美術創意。

  而創意無價!

  藝術界百分百抄襲的仿作幾乎是沒有任何價值的。

  大畫廊和畫展的評委對畫家的訴求與豪哥不同,要求有原創性。

  一個只會畫《蒙娜麗莎》、《星空》、《日出·印象》的臨摹者,畫廊根本就看不上眼,市場也不會喜歡。

  藝術品值錢就值錢在它的唯一性與藝術家在其上所注入的思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