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9章

作者:杏子與梨

  當他剛剛感受到所有的顆粒觸感都消失的時候,立刻停止了繼續加水。盤子中的顏料馬上變成了一股恰到好處的,帶著輕微果凍般感覺卻又絕對不會黏筆的色澤。

  【繪畫經驗+7】

  【中國畫:lv.3半專業(8/1000)】

  眼前的虛擬面板上提示他的繪畫熟練度增加了,這還是顧為經在獲得面板之後,第一次沒有在畫畫的時候收穫經驗值。

  這種獨特的小竅門非已經成百上千次的使用過硃砂這種顏料而無法總結出來。

  簡單而異常有效。

  配以溫水,用手指來攪拌顏料。

  只有這簡單到不可思議的兩點,卻輕而易舉的解決了一個困擾不少經驗豐富的老畫師們問題。

  顧為經嘆了口氣。

  他知道按照老師傅的習慣,為了防止教會徒弟餓死師傅,這種小竅門往往是留一手的法寶。

  比如說傳男不傳女啊,只傳入室弟子,不傳記名弟子啊,只傳小徒弟,不傳大徒弟等等……

  老皮匠手中染色的配方,大師傅嘴裡果木烤鴨的溫度,都類似。

  徒弟要敢偷學,就算打死了,東家也不會說什麼。

  這是一種帶著鄉土式狡黠的社會經驗,也是很多珍貴技藝失傳的原因。

  人們總是一次又一次的重新發明車輪。

  不用說他都能想到,像這種用溫水,用手指的技巧。歷史上一定有很多像王維一樣精通書畫的大師發明過,又逐漸失傳,等待著再次有人發明。

  站在當時人的角度,又會有更好的選擇麼?

  顧為經有一點多愁善感。

  他凝視著手裡的乳缽一會兒,然後繼續按照筆記中的指導,快速的依次加入泥銀和花青等物品,不時的筆記中就會彈出各種相應的竅門。

  當顧為經眼前的面板上的國畫熟練度來到【中國畫:lv.3半專業(35/1000)】的時候。

  眼前的托盤裡的小小一灘的顏料已經變成了可愛的,透亮的粉青色。

  恰似漂落在水中的荷花。

  顧為經拿起手中的畫筆,輕輕在調色盤裡蘸了蘸。

  ……

  時間過得很快。

  調變顏料不僅是個技術活,也是個體力活,尤其是脫離了方便的錫管裝的現代化學試劑,完全使用老式調墨方法更是如此。

  但是當他看著各色的礦石顏料在自己的指揮下,彼此在調色盤中溶解,滲透,最終變為畫卷上的一抹充滿質感的色彩的時候,這種心中的滿足感和充實感也是無法用言語來解釋的。

  看著壁畫上蓮花表現出的那種花瓣將開未開,似粉似紅的質感,顧為經的心中歡喜的不得了——

  沒來由的純粹快美。

  這種色彩真的美極了,僅僅憑藉顏料色彩在陽光的下獨特的立體感,竟然就有一種在二維平面上畫出三維空間的感覺。

  顧為經怎麼看,怎麼滿意,看著托盤裡的未用完的顏料,甚至有一種用舌尖舔一下的衝動。

  他終於體會到了當年王羲之小朋友用饅頭沾墨水吃的感覺。

  還別說,這種哂梦迳逦犊赡苷娴氖枪糯娜藗円晕妮d道,以畫載道,不瘋魔不成活的表現形式。當然所謂的不瘋魔,不成活,更多的是一種寄情於畫,極情於畫的痴氣。顧為經迅速從那種見到可愛顏色的幻想中清醒了出來。礦物顏料,礦物顏料,裡面很多都含有大量的重金屬礦物。

  也就是說……

  繪畫使用的顏料,多是有毒的,它絕對絕對不能亂吃。

  年輕人收回手指,笑了一下。

  他繼續“翻閱”腦海裡的《摩詰手記》,這本手紮上大量篇幅記載了不同顏料的搭配和有關的小技巧,等待顧為經去實踐檢驗。

  他現在甚至有種在網路遊戲中開寶箱的快感。

  各類畫法,各有特色,各有所長。

  顧為經用畫筆蘸著調好的顏料,慢慢的塗著顏色,西洋的油畫在人物的肌理表達和近大遠小的透視關係裡自有獨到之處,但是所謂東方藝術玄妙的寫意神韻,恰恰就在這顏色的明暗的濃濃淡淡之間,變幻莫測。

  他加快了自己的工作進度,迫不及待的想要嘗試更多的色彩搭配。

  【繪畫經驗值+9】

  【繪畫經驗值+7】

  【繪畫經驗值+5】

  顧為經完成畫上色工作的速度越來越快。

  他現在最多的經驗值來自於顏料調變的過程,在配色的同時,亦是一種對於繪畫光影色彩的學習。

  倒是上色本身,他現在已經不需要對照底稿花太多的時間進行推理和思考就知道怎麼畫才是最好的。

  至於能不能畫的好,那就只有多加練習一條路走了。

  顧為經完成眼前的壁畫上的全部工作的時候,手錶上的時間才走了半個多小時。

  他看了看手錶,這個點去吃飯已經有點晚了。

  顧為經不願意乾等著下午大家一起開工。

  他尋找著分配給自己的下一組任務。

  酒井綱昌午休走前,從任務盒裡最上面隨手抹了一個,簽字領回來的卡片就呆在顧為經的口袋中。

  那是編號為“No.17”的牆面。

  所有需要上色的牆面都有自己的阿拉伯數字編號,而編號為十七的牆面在相對更靠裡面的位置。

  顧為經拿著自己的畫筆和顏料盤往大金塔的西側走了幾分鐘,越過了幾組隔離線,終於來到了十七號牆壁之前。

  他抬起頭。

  “咦?”

  這竟然是一幅半新半舊的禮佛護法圖。

第22章 曹老的困擾

  它是一幅新畫。

  亦是一幅舊畫。

  顧為經認出了眼前的彩繪壁畫的來歷。

  《禮佛護法圖》——這是一幅經典的東南亞藝術風格的造像壁畫。

  與其說是一幅壁畫,不如說是一幅用圖畫來表達的本土佛教的經卷集。它高約一米,圖中場景細緻,人物形象很豐富,起源於典型的經卷故事,從三十三天的黃金階梯,再到擁有巴利語註釋的經卷故事,再到市井凡塵的煙火氣。從手托金光璀璨寶階的王者,再到市井凡塵之間的百姓。

  從藝術審美的角度的出發,它是一幅色彩鮮麗,造型生動活潑的壁畫。

  或者說——

  它本該如此。

  本該如此和實際如何之間,往往有個但是。

  但是——

  非常遺憾的是,這些畫本身非常破舊。

  甚至可以說。

  它們僅僅就只剩下了骨骸。

  一個巨大的裂縫剝落從左往貫穿了膚肌豐潤表情莊重的人物,手托花缽的侍女,雙手合十緩緩前行的僧侶,甚至還有阿羅漢一側的面頰。

  顧為經惋惜的搖搖頭,這些傷痕直接破壞了這幅堪稱精美的壁畫的造型。

  緬甸的文物古蹟幾經劫難。

  華夏的敦煌壁畫群在晚清和民國時期非常讓人心痛地遭到了破壞,還有大量經卷彩繪被西方“冒險家”以一種劫掠性質的行為所謂的“買”走。

  而同樣的事情在近代的東南亞卻絕非鮮有。緬甸東部的蒲甘等古城的佛教經院遺址和壁畫群都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尤其是過去文物保護的意識不完善,更加重了文物儲存的難度。

  顧為經並不是考古學家,可是就算是以一個畫家的身份來,看到這樣精美的古蹟被破壞同樣是非常讓他心痛的。

  “竟然能領到這麼難的任務?”

  顧為經搖搖頭,快速開啟手中底稿粉本,對照著上面的內容大致瀏覽著這幅壁畫的修復計劃。

  他們這些畫家都不是專業學者,就像曹老爺子所說——壁畫從來都不是畫展。壁畫修復工作也不是開藝術展覽,很忌諱自我創造和自我發揮。

  它是進行的文物保護工作。

  對於保護工作而言,殘破,它本身也是一種歷史資訊的體現。

  然而,這幅畫稍稍有些不一樣。

  它是舊畫。

  亦是一幅新畫。

  顧為經翻動著底稿上的簽字。這幅壁畫的直接負責人那一欄籤的是曹軒的名字,這幅畫是由曹老先生本人直接負責的。

  他現在所處的位置並不在大金塔的範圍內。

  而是在廣場邊,一個被藝術專案設計時,單獨規劃出來的和蒲甘考古博物館合作的藝術展示區。

  這裡有新的壁畫,有根據歷史記載所復原的文物,也有甚至是評估後,從500公里的蒲甘遷移而來的藝術作品。

  這幅壁畫就處於幾者的連線之處。

  幾者之中最核心的位置。

  任務卡上還有簡單的註釋,顯示這應該是一組西元十世紀左右的壁畫遺蹟。蒲甘有萬塔之國的稱呼,歷史上總共建造有大約400萬座各類的寶塔,以及數量眾多的壁畫作品。

  這組壁畫原跡大約有30米長。

  可早就在古往今來的多次地震,以及潮溼的環境裡損毀褪色大半。

  專案組保護性地將其中部分完整的作品遷移了過來,整個規劃區東側陳列的是原跡,西側則是新的作品。

  而這幅作品,則位於中央,將它們“連結”在一起。

  在保護性質的舊址旁邊。

  另立新篇。

  幾乎原封不同的構圖,用墨線在牆上又繪製了一幅一樣的壁畫的底稿出來。

  一般來說,現在這樣的復原圖會用數字化的數碼投影,像這樣真的用筆畫一幅新作的,那麼難度就很高了。

  所以顧為經來到此處的第一眼,便覺得這是一幅畫的特殊。

  它是“半新”、“半舊”的作品。既是舊人舊作,亦是新人新作。

  從數字上來說,這是此處所規劃的『No.17』號壁畫,而實際上,從某種角度來說,這幅禮佛圖,甚至是“新”壁畫群裡排名第一的作品。

  此時,眼前的No.17號壁畫的空白處墨線幾乎已經完全勾勒完成,只剩下了等待去上色的空白。

  畫師線稿修復的技藝非常的精湛,讓人歎為觀止。

  倒也不是說還原的筆觸全然沒有問題,就是百分百的完美的。

  而是說,它的美術風格無論是從用筆的技巧,還是墨線的濃淡都和原本的壁畫保持了非常高的一致性。

  除了因為墨線剛乾不久的緣故,色彩稍微顯得更濃以外。

  以顧為經被《摩詰手記》加持的眼光判斷,竟然無法看出後天模仿的痕跡。

  任何藝術家都有自己獨特的風格,而畫這個壁畫的人竟然能將自己的風格完全融入原本的古蹟的風格之中,讓人歎服。

  對於文物修復,真比好更重要。

  或者說,保持原本的歷史痕跡,就是最大的好。

  “也不知道是曹老的弟子在牆上對著底稿勾線,還是曹老親自操筆的。”

  顧為經拿出了調色盤,開始嘗試地調色。

  修復擁有複雜構圖和大量不同人物色彩變化的壁畫,哪怕對擁有了《摩詰手記》後的他,也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他動筆得很謹慎,甚至有些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