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豪哥最愛的珍藏是一頁高價購來的《教父》小說原作手稿,以及一枚70年代柯達4037型膠片攝影機的長焦鏡頭,後者曾經被用在1972上映的經典老電影《教父》的拍攝過程中,鏡頭上有好萊塢大導演弗朗西斯·科波拉的親筆簽名。
至於禮佛。
則是豪哥年紀大後的習慣,甚至身邊專門從泰國請了兩位小乘佛教的高僧來給自己說法。
每次光頭看到豪哥恭敬的舉手燒香,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受。
他們這些混黑道的拜拜武聖關老爺常有。
念講究善惡輪迴,生死有報的佛經,就很……非主流了。
當然,取笑他是不敢的,借他個膽子他也不敢。
光頭知道,所有緬甸敢取笑豪哥的人,早就都死絕了。
走近大門後,光頭只在燒香的豪哥背影上望了一眼,目光就落在聚雅軒里老大正在招待的客人身上。
那是一個穿著警察制服的男人。
他認識這傢伙,
是從曼德勒調任來仰光的副警督,四十歲出頭,老爸好像是個軍方里的師長,算是背景深厚的官宦子弟,本人好像是個警局的所長還是副所長來著。
在外面也算手眼通天的牛掰人物了。
此時在豪哥面前,卻像個小跟班一樣一五一十的彙報著工作。
緬甸官場也不是都被豪哥收買了,一直都有不知死活的楞頭青想要動一動豪哥。
不過往往還沒有開始,計劃的細節就像這次一樣,被想要討好豪哥的人洩漏的一乾二淨,結局也早就註定。
光頭聽了兩耳朵,就想要暫時退出包廂,避開這種私密談話。
“留下吧,都是自家兄弟,沒什麼好避諱的,有什麼事情嗎?”豪哥卻揮揮手示意不用。
“倒也不算什麼大事,就是您看上的那個顧為經,不知好歹,油鹽不進。”
光頭撓撓腦袋,露出有點兇狠的笑容。
“本來這種事情用不著麻煩豪哥,只是您似乎挺喜歡他的。”
“所以就想問問您,他既然敬酒不吃,還要不要按慣例卸他條胳膊,或者把他那個堂姐綁了,給年輕人長長教訓?”
第148章 紅鯉魚
“還有些被洗腦的年輕人認為,在混亂的社會裡,他們將無所不能,他們以為自己能有錢有槍有女人,稱王稱霸,成為一將功成萬古枯的邪惡的教父,一言決人生死。被賣了才知道,不,他們只是被人一言決生死的人,他們只是邪惡的奴隸。你以為回到過去,你能成為王侯將相?別逗了,回到過去,你只能成為枯骨。”
——顧為經《善·惡、過去·未來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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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他一條胳膊,或者綁架一個女孩子。
這種聽著就從字裡行間中滲出血水的狠辣話語,在場的三個男人沒有一個人神色有任何變化。
黑社會嘛,
本就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亡命徒。
真以為看了幾部《男兒本色》這樣老式港片,就以為混黑道的都是些什麼仗義疏財的好大哥了?
能春節拎著一大袋子錢好言好語的上門去拜年,眉頭都不皺一下的送你輛豪華跑車。那麼把你全家扔進仰光河裡餵魚的時候,同樣眉頭也不會動一下。
否則,
難道光頭他看上去慈眉善目像是專門開善堂的?
連那位副警督都對光頭的話充耳不聞,閉目養神,像是睡著了一樣。
“吳警官,事情我已經知道了,很感謝你的訊息。幫我聯絡一下,下個月的潑水節,我想約你們家老頭子一起去大金塔燒燒香。今年緬甸政府重新翻新修復了大金塔中的壁畫彩繪,請的都是國際知名的大藝術家,很是漂亮。”
黑道教父並未著急的處理顧為經。
中年人翻了翻桌邊的日曆,隨口安排了個時間。
然後指著光頭,溫聲說道:“他口中的顧為經,就是我看上的一個年輕人,你真不妨看看他畫的壁畫,顏色生動,很有靈氣,值得仔細揣摩。”
“先生真是雅士,我一定轉達我們家老頭子。只是我家老頭子是握了一輩子槍的粗鄙軍人,到時候恐怕得多勞煩您講解一下壁畫的妙處。”
這位剛剛從曼德勒調到仰光的軍二代笑著告退。
他們這種層次的黑白勾結,早就過了我給你通風報信,你給我多少多少好處費的地步。
太俗氣,也拿不出手。
往往都像這樣,一切盡在不言中。
“先生,您還沒說應該怎麼處理顧為經呢?”
光頭見吳警官走後,豪哥遲遲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翻動著手中日曆,像是忘了這回事,又出聲提醒道。
“你來看看,這幅畫畫的真棒啊。用筆老辣,筆墨有神,似有禪意,宛如菩薩睜眼,不愧是曹軒宗師的手筆。”
豪哥還是不答。
中年人手中拿著的正是仰光政府發給大金塔修復專案的紀念品日曆。
他看著日曆上那幅曹軒和顧為經聯名的壁畫作品,口中充滿了欣賞:“真好,這顏色調的也夠毒,夠準,古雅而不失生氣,聽說是這個叫顧為經的年輕人花了一中午時間,一點點試出來的配方。”
“我一直喜歡用年輕人。我開始時只覺得這孩子用筆空間結構好,就看上了他,沒想到倒是真是塊寶貝。”
豪哥扶掌讚歎。
“有這麼好嘛?”
光頭聞言挑了挑眉,似有些不屑:“那個跟顧為經很像的同齡人苗昂溫,可就好收買多了,也很聽話。”
對於黑幫來說,
年輕人敢做事,易收買,有忠心,甚至比成年人還要更狠,更好用。
非洲有大名鼎鼎臭名昭著的童子軍,拉美販毒集團也喜歡從青少年幫派份子中選取未來團伙的核心骨幹。
同理,
豪哥手底下的造假團伙們,很多都是從被豪哥挑中的家境一般的學藝術的中學生,所培養起來嫡系畫師。
顧為經不是豪哥看上的第一個年輕人,也不會是豪哥看上的最後一個。
豪哥今年需要補充一位造假畫師。
光頭在顧為經那裡屢次碰壁,
轉換目標,收買那個和顧為經成績與家境都差不多的叫苗昂溫的中學生的時候,卻是容易極了。
對方聽說大名鼎鼎的豪哥想要找他畫假畫,簡直興奮的不得了。
整個人都變的容光煥發。
仰光城市裡學藝術的誰不知道,
能為豪哥做事,就是財神爺上門了,絕對能閉著眼睛發財,根本無需任何威逼利誘,苗昂溫直接就欣然同意。
說實話,
這才是光頭熟悉的節奏。
豪哥是整個仰光的黑暗教父,看上你是多大的面子,讓你做事是給你臉,你好我好大家好。
東南亞普通畫手拿一輩子畫筆才掙幾個三瓜倆棗?
為豪哥老老實實的做兩年事,也就財務自由了。
顧為經這種搞的跟貞潔烈女似的寧死不從的奇葩,才是少數中的少數。
“很像?”
豪哥端詳著日曆封面上的藝術家鳴謝碑,指尖從金粉漆成的名字上,一個一個的滑過,最後停在顧為經上,反問道:“你憑什麼認為那位苗昂溫有資格配與我們的小顧先生相提並論?”
“他們是一個學校裡的同學嘛,而且似乎老師打分的成績單也差不多。”
光頭一直很困惑。
他搞不懂,優秀的年輕人有那麼多,豪哥為啥非要對顧為經另眼相待。
還真是家花沒有野花香,豪哥更喜歡性子烈的年輕畫師?
“成績差不多?”
豪哥被他這個答案給逗笑了。
“成績……藝術家要的不是成績,是那種靈光一現的天賦,是那種如有神助的明悟,是那種萬里挑一的資質。”
豪哥用手指彈動著手上的日曆照片。
“就這一手本事,苗昂溫就連給顧為經提鞋都不配。可能整個仰光的年輕畫家,有一個算一個,全都不配。”
“老大,他真有這麼厲害?”
光頭瞄著日曆上的壁畫照片,語氣懷疑。
照片原本表現力就不如壁畫原作,走雙花紅棍路線的光頭玩的是爭勇鬥狠,更絕非是什麼豪哥這樣學藝術出身的雅人。
以光頭如今的地位,他早就不需要親手砍人了。
遺憾的是,教育水平卻依然停留在街頭古惑仔的地步。
論怎麼用西瓜刀給別人開片,打兩手泰拳,光頭是行家。論怎麼欣賞藝術……就真的太難為這位大混混先生了。
光頭只能看出這幅畫畫的是“蠻帶勁”的。
論有多好,他沒這個準確的判斷能力。
“有這麼厲害?這可是能讓……曹軒老爺子,都要讚歎我不如他的年輕人啊!你可以不相信我的眼光,但你必須要相信曹老的眼光。”
豪哥輕嘆:“堂堂曹軒大師看重的年輕人,整個世界的藝術舞臺都必須要為他而側目,這樣的人,區區苗昂溫,怎麼能夠相提並論呢?”
中年人邁步走到包廂裡三米長的觀賞性魚缸面前,望著魚缸裡漂亮的遊動的三色艴帯�
“大正三色艴帲a自東瀛,世界野生觀賞魚中的絕品。傳說中是東瀛神話中掌握藝術與智慧的神明【思兼神】的女兒在人間所化的載體。只在日本琵琶湖中生存,每十萬尾中,才會有一尾艴幠苋绺字羞@條一樣,紅白相宜,油潤鮮豔。”
“那個叫顧為經的年輕人,就是這樣一尾艴幇 6绨簻卦趦龋郧拔铱瓷系哪切┠贻p人,不過是漂亮些的普通鯉魚而已。”
豪哥居高臨下的審視著魚缸。
“你要卸他一條胳膊,就像把鯉魚烤了吃了。不聽話的普通的鯉魚烤了也就烤了吧,把這樣一尾絕品也烤了吃了,不覺得暴殄天物嗎?”
“懂了,豪哥,顧為經就是您的觀賞鯉魚。”
光頭理解了豪哥為什麼對於那個年輕人,格外的寬容。
有本事的人確實有能讓別人寬容的本錢。
就像魚缸中這尾市場價值最少五十萬美元的大正三色謇硪粯樱瓦B換的水,都是從東瀛琵琶湖中空邅淼摹�
不是那些在仰光河中幾美分一尾鯉魚爛命所能比擬的。
“可是您的艴帲活娨夤怨赃[進魚缸裡來。他連賓利都不要,我給的禮物人家根本都不接。”
光頭撇撇嘴。
從腰間拿出鍍著銀亮的字母B的跑車鑰匙,放在桌子上。
“對,就是這股勁兒,就是這股感覺。這才是真正的大畫家的感覺,太棒了。真想看看他拒絕你的那一幕,是什麼樣的眼神,一定很有動人的藝術美。”
豪哥從魚缸邊拿出一袋魚食,捏成粉末,似乎對顧為經的拒絕根本不以為意。
“真是漂亮啊。”
中年人看著從水缸中的假山間鑽出來的咬食吃的三色艴帲p聲讚歎。
也不知道豪哥是在稱讚他的鯉魚,還是稱讚顧為經純粹的藝術家氣質。
“您想要懷柔,難道還需要我增加報價嘛?”
光頭語氣有些不爽。
窮學生而已,連賓利都看不上,打動他還需要什麼?
一輛勞斯萊斯?
一套普吉島海邊的度假別墅?
就算豪哥喜歡這位年輕人,這個價碼也太誇張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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