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47章

作者:杏子與梨

  “是口紅的色號名稱啦,你把它當成油畫筆就好了,在尺子上塗塗看?”酒井勝子建議道。

  顧為經摘掉口紅上的蓋帽,將三支幾乎一模一樣的口紅頭分別扭了出來。

  他是學藝術的,不至於像很多覺得所有口紅都一般無二的男孩,還是能看出這三支口紅的顏色上的細微差別的。

  這些奢侈品品牌取名的能力讓人不明覺厲,但顏色基本上都是紅色,差不了太多。

  顧為經用口紅在勝子小臂上平放的尺子上輕輕塗抹,立刻就明白了酒井勝子要他準備一塊透明的亞克力板調色的含義。

  女孩的手臂就似是一塊塗著粉白色底色,紋理極為細膩的油畫布。

  口紅是畫筆,尺子是調色盤,三支原本只有輕微色號差別的口紅,在酒井小姐光潔皮膚的襯托下,頓時就呈現出了不同的畫面表現。

  珊瑚的顏色偏冷,奶油櫻桃的顏色偏暖,楓漿的顏色在兩者之間。

  “嗯,這就相當於一塊可以像變色龍一樣,隨時襯托出畫面底色和顏料關係的特殊調色盤,這個想法真好。”

  顧為經一點即通其中的訣竅。

  他畫畫時,對調色盤要求不高,用的就是亞馬遜上網購五美元一塊的那種最基礎的三合木調色托盤。

  但顧為經聽說過有些大畫家喜歡定製自己的調色盤。

  溕模钌模踔習䥇^分不同的色號來給調色盤編號。

  曾經入選法國官方沙龍的浪漫主義畫家大衛·富澤利就是這種對畫具要求很高的藝術家的代表人物。

  大衛曾經向巴黎的畫具商花費600法郎訂製了92塊不同色調的調色盤,每塊調色盤的顏色由湹缴睿瑥募儼椎缴詈凇�

  這麼做不是因為畫家的特殊癖好,或者強迫症。

  好處在於,畫家可以根據不同的繪畫底色,複雜的背景人物肌理色彩來選取不同的調色盤。

  初學者用白色的調色盤最多,就是因為畫布是白色的,同時白色的調色盤最容易烘托出上面顏料色彩的本來面目。

  而油畫的底色不永遠是白色的。

  一幅黑色背景的油畫,你在白色調色盤上配出的顏料,和你落筆後在深色背景上表現出的色彩。

  因為畫面的明暗對比關係不同,感受也有細微的不同。

  基於這個道理,有條件的話。

  畫幕色和雨天的時候,你可以用灰棕色的調色盤。畫叢林的時候,可以用翠色的調色盤,夕陽的時候可以用金紅色的調色盤作為底色來搭配顏料,都能更容易找到自己想要的色彩。

  酒井大叔這個點子,就是大衛的簡化進階版本。

  塑膠調色盤雖不如木製調色盤用筆感覺好。

  但這種亞克力透明板可以直接把你調配好的顏料,放在自己剛剛上完的底色甚至是畫面的原作上相互比對。

  照著原作的顏料調,描繪出細制的肌理亮度和景觀色彩,也就更加簡單了。

  “對了,這三種色號,顧為經,你更喜歡哪個呢?”

  酒井勝子拿起手臂上的尺子,悄悄看了男生一眼,裝作不經意的問道。

  “我不懂口紅,更不懂畫妝唉。”

  顧為經不敢給人家瞎建議。

  在酒井小姐之前,他唯一關係親密些的異性朋友就是莫娜。

  莫娜很多時候都喜歡化妝,

  她知道顧為經對這些東西不太瞭解,家庭條件也一般。所以莫娜從來不要求自己給她買化妝品做為生日禮物啥的。

  甚至連臥室裡那些瓶瓶罐罐,口紅眼霜之類的價格都不會和顧為經說,大概是擔心給顧為經心理壓力。

  這一點上說,莫娜小姐一直都蠻照顧顧為經。

  不過她一般也不會諮詢自己小男朋友的審美意見,喜歡怎麼畫就怎麼畫。

  顧為經只需要在一起出去玩的時候,說好看,真好看和非常好看就可以了。

  “沒關係,我其實也不太懂,這三支口紅都是我媽媽塞給我的,所以問問你們男孩子的意見。”

  聽說自己一直素面朝天的寶貝女兒,終於開竅想要畫妝變的更漂亮了。

  酒井太太早上,心情半是開心,半是複雜的盯了酒井勝子片刻,從抽屜裡選了三支口紅扔給了女兒。

  酒井勝子早早來到自習室後,對著小梳妝鏡猶豫了半天,也拿不準哪支口紅的顏色更適合自己。

  “給個建議嘛,就當是畫畫啦,把我的肌服當作畫布。如果你要在我身上畫畫,會覺得什麼樣的顏色作為配色更好看呢?”酒井勝子低著頭,理了理頭髮。

  肌膚當作畫板?

  顧為經腦海裡頓時出現曾經看過的一部十來年前豆瓣評價蠻高的,華夏傳記電影《柳如是》裡的經典段落。

  柳如是明代著名秦淮八豔之一的名妓,以風骨出重而聞名,做青樓花魁卻能被當時的文壇大師錢謙益以正妻的規格明媒正娶。

  新婚之夜,才情雙絕的柳大才女,脫掉嫁衣,讓錢謙益用毛筆在她光潔的脊背上畫一朵花。

  薄紗低落,膚白如玉,丹青入墨……

  晚明文宗錢老頭歷史上後來晚節不保,惡名直追同時期頭號漢奸洪成疇洪大學士是另外一碼事。

  至少從藝術角度來說,這個鏡頭還是相當漂亮的。

  顧為經望了勝子小姐纖細的腰身一眼,努力搖搖頭,在心中扇了自己兩耳光,暗暗將心中香豔到讓人流鼻血的念頭拋到一邊。

  他知道勝子此時不可能是在講葷笑話,或者調戲自己。

  人家酒井小姐只是單純舉個例子。

  而且,赤裸肌膚上作畫在東瀛,也有很長的傳統了。日本沿海地區歷史上曾經就有丹青文身的習俗,女子則喜歡用天然草本植物的漿液在脊背,手臂上繪製邃嚕ɑ艿葓D案。

  後來受到華夏文化圈儒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有毀”的思想,男子也開始用畫畫來代替紋身。

  這個習慣一直流傳到江戶甚至明治時期。在如今流傳著的早期浮世繪上,有大量的身上有紋身或者彩繪的武士與歌伎的內容存在。

  繪製的內容從簡單的花鳥魚蟲,轉變為了本土的神話故事,以及《平家物語》這樣的本土話本小說裡的經典故事形象。

  到了現代,英國美院曾做過調查,人體彩繪的接受程度,東瀛也僅排在紐西蘭、荷蘭、澳大利亞等少數歐洲國家之後,在整體文化傾向保守的亞洲國家排在第一。

  “櫻桃奶油吧?”

  顧為經望著尺子上的三道口紅,眼觀鼻鼻觀心:“這個顏色更柔和一些,適合勝子小姐你偏暖粉色的膚色。”

  “櫻桃奶油嘛。”

  “對,而且這個名字,聽上去就很可愛。”顧為經抓抓頭髮。

  酒井勝子拿出那支上面用燙金小字寫著【Cherry and Cream】字樣的口紅,輕輕在唇線間點了一圈。

  “嗯哼?”

  她抿起嘴,將唇間的色彩展現給男生看,發出了一個徵求對方意見的俏皮鼻音,看上去可愛極了。

  顧為經微微有些發愣。

  “好看嗎?”

  “好看。”

  酒井小姐真是很好的姑娘,又清冷又可愛,而且還有共同語言。

  即使無關情感,

  能和這樣的小姐姐共事,也是很讓人愉快的事情。哪怕她只是安安靜靜的待在旁邊,都像是一個漂亮的大玩偶一樣賞心悅目。

  “對了,說到畫畫,論文完成後,勝子你繼續在學校的公共畫室裡畫畫?”顧為經發出邀請:“你也在臨摹學習卡洛爾女士的《老教堂》對吧,我可以邀請你去一間我的戶外畫室麼?”

  在臨摹了十幾張老教堂之後,單純論用筆的相似性,顧為經早就能掌握到很不錯的程度了。

  可是,在系統面板的評價中,他如今的臨摹作品和原作《老教堂》的相似程度卡在35%左右上不去。

  最高的一次,也只是37.6%。

  系統給予能獲得中級寶箱的基準線是百分之五十,最後十幾個百分點像是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顧為經能隱約感覺到,百分之五十是一道檻。

  他雖然在調色和顏料的把握上還有可以進步的地方。

  但真要達到50%以上的相似程度,追求的不再僅是顏料的搭配,用筆的細緻……而是更深層次的感覺,一種繪畫整體的氣質。

  用更通俗的說法來解釋,從要求形似,到要求神似。

  他如今除了雷雨雲畫出些模樣,畫面的主體老教堂,和那一點變換燭光,還和這位大師級的畫匠筆下的氣質相差頗多。

  想要達到神似,和女畫家卡洛爾一樣實地作畫,就是最好的方式。

  顧為經知道,酒井勝子最近也一直在臨摹《老教堂》,所以才建議對方和自己一樣,把畫室改在孤兒院。

  “是那家好吖聝涸簩Π桑阆胍F場採風。”

  酒井勝子知道這家卡洛爾的原作取景地,眼神中流露出嚮往的神色。

第145章 紀念品與小蛋糕

  “蠻想去的。”

  酒井勝子眼神亮了一下,隨即有些失落的說:“可惜去不成。”

  “我下午要上媽媽開的提高班,我和小松前輩都是提高班的助教,脫不開身……一放學,就要跟媽媽回安縵酒店。”

  勝子望著顧為經:“我媽媽不讓我在緬甸亂跑。也不讓我和除了小松前輩以外的異性晚上出去玩。”

  緬甸的治安環境確實不好,仰光雖已經是最安定的地方,對於一個漂亮小姑娘來說,不要晚上亂跑也還是個好建議。

  當然,酒井太太下達的那個晚上不要跟別的野小子出去玩的禁令,針對的是誰,答案其實也很明顯。

  顧為經顯然在酒井太太的黑名單上,屬於可能隨時把他們家寶貝小白菜,拱走的不安定因素。

  “對了,我想起一件事,我週末去了趟大金塔,這個東西還沒給你呢。”

  說到這裡,酒井勝子語氣又變的歡快了起來。

  她從一邊的書包中摸出了一個禮盒,遞給了顧為經。

  “仰光旅遊司的官員發的紀念品,每個參與大金塔修復專案的藝術家都有一份。我幫忙把你的那份,順便也領來了。”

  曹老這樣重磅繪畫大宗師領銜的國家文物保護專案,很受官方重視。

  這應該是政府在一期修復工程徹底完工後,發給藝術家們的紀念禮盒。

  顧為經這樣的年輕人沾了光,也混到了一份。

  果然,他看見禮盒上的訂著的便籤上,寫著“顧為經先生敬啟”的字樣,落款則是緬甸文化部的政府官方印章。

  “拆開看,有驚喜。”酒井勝子微笑著說。

  顧為經拆開大信封,首寫入目是一封感謝信。

  【謹代表大金塔管理委員會、仰光文化旅遊局,以及緬甸國家政府,感謝藝術家顧為經先生,在大金塔文物保護專案中,所做出的突出貢獻……】

  這篇英語感謝信是機打的,語言相對公式化。

  亮點是,為了表示對藝術家們的尊敬和重視,簽名是目前緬甸文化部的一位極高級別的官員的親筆簽名。

  顧為經在目光在落款上停留了兩秒。

  他估計,酒井小姐所說的驚喜大機率不是指的它。

  這種國家級領導人親筆落款的感謝信,對於本地小畫家來說應該牛批到爆,恨不得裱起來貼牆上天天得瑟。

  在東南亞的社會中,這種高階官員的親筆感謝信是最能體現畫家社會地位的東西。

  不僅本地畫家高看你一眼,黑社會也退避三分。

  掛牆上,唬唬老外問題也不大,店裡的生意搞不好都能因此好幾成。

  然而,酒井勝子的性格,應該不太在意這個。

  而且,人家酒井小姐出身大藝術家家庭,屬於見過世面的典範。

  酒井大叔曾為東京奧邥嬤^一套浮世繪,也在文化領域的政府專案掛過職。

  從INS上看,勝子光是在東奧會申辦的幾年期間,跟隨老爹見過的大國元首和高官,可能就得有兩位數。

  這種感謝信應該也見慣了。

  顧為經將感謝信放到一邊,禮盒中還放著一套彩繪日曆,日曆上每頁插圖完全由他們這次大金塔修復專案裡,所繪製的壁畫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