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452章

作者:杏子與梨

  人們被數字的荒謬程度嚇到了,沒有人認為這個成交價格是真實的。

  這是什麼情況?

  嫌棄不夠戲劇性,最後再加上點滑稽元素,跑來搗亂來了。

  3億6千萬美元,忽略這個數字竟然是這麼有零有整,這是足足三個多億,古往今來,就沒有任何一個在世的畫家作品賣到過這個數字,連這個數字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都沒有過。

  而這張作品,甚至連100萬美元都沒有人要。

  瘋了。

  沒有任何道理,沒有任何邏輯。

  這是一個不講道理,沒有邏輯的價格,誰會為這樣的作品、在這樣的拍賣會上砸幾個億?全世界根本找不到這樣的人,好吧,就算能找到——比如伊蓮娜家族。假設真的要拼一把,把莊園賣了籌了錢梭哈,那也沒有這麼玩的啊。

  正常的玩法也是把一億美元分拆到幾個甚至十幾個買家手裡,互相哄抬每一張作品的價格。

  這才是藝術品炒作的玩法。

  全場作品都流拍了,一張作品賣3億,你這是要幹嘛?

  當大家認為這只是一個滑稽的玩笑的時候,就聽到那位劉先生繼續說道。

  “我的僱主讓我說,出這個價格的是亨特·布林。”

  就像是美杜莎的回眸,滿場的觀眾又瞬間的安靜了下來。

  大家都僵立在那裡。

  他們覺得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他們大受震撼,大腦又無法理解。

  不。

  不是沒有人理解,唯一反應過來的那個人——

  “噫,哦哦咿咿齁齁齁齁齁嗯嗯……”有個人翻著白眼,從座位上翻倒。

  “楊先生,楊先生,您還好麼。”

第1151章 終章·大戲落幕,請鼓掌(上)

  拍賣師拿著拍賣錘僵立在那裡,彷徨無措。

  他是世界上大拍經驗最豐富的頂級拍賣師之一,經歷過各種各樣盛大的拍賣會,所拍過的藏品累計成交價要超過百億。

  甚至他本人就是拍賣場的高階合夥人。

  他本該什麼樣的場面都見過了……但眼前的情景……除外。

  起拍價格100萬美元,在即將流拍的當口,卻有人跳出來要花三億六千萬美元買下這幅畫稿。

  這個世界變得讓拍賣師看不懂,這個價格太荒謬,以至於讓他不清楚這到底是不是一個真實存在著的價格,亦或者——聽說這些搞藝術的人腦子都瘋瘋癲癲的,這只是某種大型行為藝術的一部分。

  買家只是想胡亂地喊一嗓子根本不可能的價格,然後再拒絕支付拍款,玩一齣荒誕的舞臺劇?

  “您是認真的麼?劉先生。”拍賣師猶豫道,“我可不應該把這理解為一個玩笑。”

  拍賣師認識這位劉先生。

  對方也是經驗豐富的職業拍賣中間人了,按理來說不可能冒著被起訴的風險,陪著腦子抽風的“藝術家”玩這種傻帽遊戲。畢竟,拍賣行對富豪來說只是個菜市場,對於他們這些人可是稚娘埻搿�

  誰會砸自己的飯碗呢?

  “我能確定的是——委託我來這場拍賣會的僱主便是亨特·布林本人,並且我們在監管賬戶裡已經支付了3000萬美元的保證金。剩下的我也不知道。”

  買手聳聳肩。

  顯然這場面這劉先生也沒見過。

  但國際慣例,常見的頂尖拍賣專場都要進行驗資,並且提前支付承諾最高出價的25%作為違約的保障金。

  3000萬美元的保證金,意味著按規矩他最多能夠出到1億2千萬美元。當然了,像中東王室或者伊蓮娜家族這種大買家,他們的臉就是保證金,一般也沒有人會懷疑他們的支付能力。

  那亨特·布林有這樣的支付能力麼?

  Who care!

  “三億六千,呃,抱歉能再把您的報價說一遍麼?”拍賣師已經拿起拍賣錘了。

  這是個瘋子的世界。

  拍賣師覺得今天真是長了見識,如果這是個行為藝術,他也得陪人家玩下去,不管成交還是不成交,保證金可是都不退的。

  如果這是個行為藝術——那麼,這也會是個價值3000萬美元的行為藝術。

  他敢喊這個價格,他做為拍賣師有什麼不敢賣的。

  “三億六千七百五十二萬二千五百三十三點四五美元。”劉先生打開了電話擴音,亨特·布林本人聲音從裡面傳了過來。

  “如果不介意的話……”拍賣師用眼神示意。

  “我懂規矩。”劉先生點點頭,亨特·布林是場外買家,從嚴格的法律意義上來講,他的出價並不具備法律效力,拍賣行現在萬事小心,不想被鑽這個漏洞。

  “我再說一遍,我們最終的出價是367,522,533.45美元。”買家清了清嗓子,用清澈的倫敦音複述道。

  “非常感謝您的出價。”拍賣師這才點點頭。

  “現在這幅畫是屬於27號的買家的,目前的的價格是367,522,533.45美元。下一個價格是——”

  拍賣師頓了頓。

  好吧。

  這個瘋狂的世界,他也不知道下一個價格應該是什麼,他轉而直接說道。

  “第一次!”

  “Three hundred sixty-seven million, five hundred twenty-two thousand, Five hundred thirty-three and forty-five cents.”

  “第二次!”

  “來自顧為經的作品《人間喜劇No.4》。”拍賣師環視了一圈拍賣場那些不知所措的買家們。

  他落下了拍賣錘。

  “成交。”

  “恭喜27號劉先生,以及——布林先生。”拍賣師笑了笑,“我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麼,但我很榮幸能主持這場拍賣會。”

  貴賓室裡的馬仕三世已經要抽過去了。

  他也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麼,但他知道——在最後一刻,他從地獄升入了天堂。哪怕是最糟糕的情況,畫廊也將會有白撿的3000萬美元入賬。

  而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話,他馬上將見證了人世之間最貴的畫家的誕生。

  而且——

  買這幅畫的人是亨特·布林,是那個曾經在顧為經的畫稿上畫狗屎的人親自支付了這筆天文數字的拍款。

  這個意義截然不同,它和伊蓮娜家族把莊園賣了支付這筆拍款的效果不同,和神秘的大筆資金入場效果不同,和世間上的任何一個人拍下這幅畫的效果都不同。

  因為他們都不是亨特布林。

  馬仕三世本來以為沒有人能拯救大藝術家顧為經的職業生涯了,這是拳擊比賽的第十二回合,顧為經已經徹底地倒下了。

  有進氣,沒出氣。

  不,這不是拳擊比賽,這是獻給藝術之神的角鬥儀式,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這種情況顧為經怎麼贏呢?

  沒有可能。

  這是錢的問題,卻又超脫到了金錢以外。也許,有個一兩億美元的資金能夠扭轉頹勢,但那也只是贏下這一場拍賣會而已。

  它足以扭轉人們的信心麼?

  未必。

  這場顧為經拖過去了,下一場他就能贏麼?

  也未必。

  在最後時刻,如果是伊蓮娜家族買下了那幅畫,能有這麼好的效果麼?大約在大家的眼裡,那不過只是想要向世界證明偉大的伊蓮娜家族依舊能有指鹿為馬的力量罷了。

  除非那人是亨特·布林。

  他們的敵人忽然之間,就這樣認輸了,就像亨特·布林第一次在顧為經的生涯回顧展的會場裡出現那樣的突然。那次,對方給顧為經畫了一坨狗屎。

  而這一次,他又親手給顧為經戴上了王冠。

  打得好,打得好。

  真了不起,我的朋友。

  我認輸。

  顧為經的作品征服的遠遠不止是亨特·布林,這幅畫的意義也遠遠不止是一億、兩億或者三億美元而已。

  他獲得的將會是一整個藝術帝國。

  關注這場拍賣會的所有人裡,楊德康是第一個意識到所有這一切的人,所以,他現在還在地上待著呢。

  楊德康一生裡有無數次都嗅到了撿漏的機會,但每一次都和最終的結果失之交臂。這一次,楊德康以為自己會做了人生中最失敗的一筆投資,他以為自己會虧掉上百萬。

  他做好了準備,並面不改色。

  然而——

  “我成了!”

  “噫,大爺我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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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美科爾多瓦的一家小機場裡,亨特·布林正一個人坐在候機大廳裡,面容安詳的玩著手機。

  他剛剛花掉了3億美元,那是他身上99%的錢,做出這樣的決定似乎並不比剛剛去機場的24小時便利店裡買上一瓶無糖可樂來的困難多少。

  這個一生都在流浪,身家億萬而又顛沛流離的老瘋子似乎從未有過如此平靜的時光。

  他打開了社交軟體。

  “除了我給自己留下了一小筆養老的錢之外,這就是我賬戶裡所有的錢了。”

  亨特·布林打字。

  “這是我給你的禮物,希望你喜歡。”

  “禮物——人們說萬事萬物都總得有個價格,而偉大的人物,並非生而偉大而是越活越偉大。偉大的畫家更是如此,偉大的痛苦,偉大磨難創造出偉大的作品。”

  “而我,我並不想在這個時候再去附述這樣的話語,也許,這個故事有另外一種講述的方式。”

  “有些東西就是無價的。”

  “無價,並不是價值連城,而是沒有價格。用一百萬美元或者一枚鎳制的硬幣去衡量它的價格都沒有任何意義。偉大的痛苦亦是如此,什麼是痛苦呢?什麼又是偉大的痛苦呢。”

  “沒有意義。”

  “我不是在貶低痛苦本身,而是我不清楚答案。我以前喜歡讀沙俄時代的小說,陀思妥耶夫斯基,列夫托爾斯泰,他們的小說總是充滿了痛苦,他們的人生總是充滿了痛苦。哦!哈利路亞,這大概就是偉大的痛苦了,痛苦簡直是俄國小說裡偉大的源泉。它們是情緒不朽的發動機。”

  “但是——對於陀氏或者列夫托爾斯泰本身而言,那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或者說——他們不會每天想著去尋找痛苦。他們不會每天想著,要不要今天給上自己兩刀?那只是生活的某種寫照。”

  “偉大隻是生活的某種影子。”

  “這裡不存在一座天平,一端放著偉大,一端放著乘量偉大的砝碼。不偉大的作品值不偉大的價格,一般偉大的作品值一般偉大的價格,終極偉大的作品值終極偉大的價格。”

  “如果萬事都有個價格,那麼萬事都沒有了意義,只有價格本身才有意義。”

  “三億美元或者一泡狗屎,都不是我用來交換偉大的籌碼,那只是我——我的某種反饋。”

  “它不是價格,而是禮物。”

  “我曾經認為你再也畫不出優秀的作品了。我曾經認為你有過觸及偉大的機會,最後卻歸於虛無。平庸本身未必是錯,但虛無大約是錯的。我曾見過太多的人都是如此,在虛無的生活之中,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他們明明什麼都清楚,什麼都知道,卻又要不然舉著酒杯哈哈大笑,安享在這沒有痛苦的盛宴之中。卻又要不然發了瘋,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畫著誰也看不懂的畫,但靈魂的單調與空洞卻又一看便知……”

  “這兩種痛苦同樣的存在於我的人生之中。”

  “最痛苦的從來不是墮落,墮落本身並不痛苦,只是可悲,但最可悲的也不是墮落,而是清醒的墮落。”

  “但我要向你道歉,顧先生。”

  “你願把自己一無所有地拋給世界,我就把我所擁有的一切拋擲給你。看到那幅畫的時刻,我終於相信,也許……也許有那麼一丁點的希望,你能比我做的更好。”

  “這個世界並不需要其他什麼東西,一丁點的希望,就已經足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