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318章

作者:杏子與梨

  他很乾脆的拒絕了所有的媒體想要採訪他的申請,甚至連那些畫廊拋來的橄欖枝也一併置之不理。

  如今。

  無論是那些想要挖掘出合作內幕的媒體記者們,還是已經自認掌握了事情真相的畫廊主和藝術經紀人,乃至是想買他的畫的收藏家,全都無法聯絡到顧為經。

  在社交領域。

  顧為經整個人都彷彿直接消失掉了。

  不管想什麼辦法,不管發信息給馬仕畫廊、聯絡漢堡美術學院的校方,還是搞到了顧為經的私人郵件賬號,最後往往也全都只能得到一封足夠禮貌又毫無情感與溫度可言的公式化標準回覆——

  【您好,感謝您的來信……顧為經先生近期在處理一些私人事宜,請您耐心等待……如有相應的合作事宜,可以發訊息至馬仕畫廊……】

  每一枚硬幣都會有陰陽兩面。

  一方面他是在公共社交場合的隱形人。

  另一方面,隨著顧為經越來越有名氣,在整個美術學院的範圍內,乃至在整個漢堡市的範圍內,似乎又多了很多偶遇顧為經的傳說。

  有人說,自己在學院旁的某家咖啡館裡,時常能夠看到那位年輕畫家跑去喝咖啡。

  有人信誓旦旦的告訴大家,就在兩週前的一個夜晚,在易北河的河畔,她遇上了正在散步的顧為經,那時他正在下車,儘管自己只看到了對方的一個背影,她還是立刻就認出了他。

  “因為他身上瀰漫著一種如詩人一般憂鬱的氣氛,那情景又很氣勢驚人,就像是遇到了獅子一樣。”

  這篇推文立刻就被人噴了。

  很多人看外國人通常都有一點點的臉盲,夜晚,河畔,遠遠的看到一個背影。這些因素全部加起來,你說你看到的是“Jackie Chan”都行,憑什麼說那是顧為經。

  而且。

  從背影裡就看出一個人有詩人般憂鬱的氣質,這事兒太玄了。

  氣質根本沒有辦法準確的定義。

  質疑者還發出了兩張圖片,一張是一個男人的老式的素描畫像,他身形纖瘦而鼻梁英挺,有著希臘雕塑式的清晰頜線與憂鬱而含情的眼神。

  備註說——這是一張來自十九世紀劍橋的素描肖像,肖像的主人是拜倫男爵。

  “這個……叫做拜倫。”

  然後是第二張照片。

  看上去來自深夜的一家日式街邊燒鳥店,一個圓的驚人的胖子正抱著一隻香蔥雞屁股啃的很是深情,肚腩大到必須要放到膝蓋上。

  備註說——這張照片是幾年前,被狂熱粉絲跟蹤偷拍的。

  “這個叫做酒井一成,江湖傳言,他年輕的時候,也被同學們叫做憂鬱的拜倫。”

  那麼。

  你所謂的遠遠望見了詩人一樣的背影,到底看到的是哪一種。

  再說了。

  憂鬱的背影和氣勢驚人這兩件事本來就有一點點的矛盾。

  這個語句符合美感,但這個現實不符合邏輯。因此很明顯,這又是一樁那種誰誰誰在哪哪哪裡偶遇明星,說的有鼻子有眼,實則沒有任何真憑實據的都市奇談。

  誰也沒想到。

  這件事居然極快便迎來了反轉。

  號稱在易北河的河畔偶遇顧為經的女畫家在INS上也Po出了一張照片。

  照片很暗,曝光也有些模糊,看上去是用手機的長焦鏡頭在夜間抓拍的結果。

  黃色的POLO小車停在步行道的旁邊。穿著古巴領亞麻上衣的年輕人靠在開啟的車門邊,側著身體,手肘撐在車頂,掌背托著腮。

  男人被夜色朦朧的城市燈火襯托的有一種詩人似的憂鬱。

  而車門裡。

  一隻肥的驚人的貓坐在後座上,弓著背,爪子緊緊的摳著織物坐墊。一副貓貓就是要坐車車,“就算是你今天打死我,就算是從易北河的河岸上跳下去,也休想讓本大爺下車走一步路”的兇狠模樣。

  不得不承認,那隻貓真的氣勢驚人,看是去就像炸毛的獅子一樣。

  水彩系的二年級學生莉莉轉發了這條訊息,並且加以證實,沒錯,那就是顧為經所養的那只有趣的貓貓。

  除了這個小插曲以外,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

  有人曬出了在博物館島和顧為經的合影。

  有位年輕的冷氣修理工找到記者,賭咒發誓的說顧為經買走了一張他的畫稿。

  真真假假。

  假假真真。

  總之,顧為經最近在幹什麼,即使對漢堡本地的藝術家們,甚至是對馬仕畫廊的人來說,也像是個迷一樣。

  大家覺得在一場非常成功的個人畫展之後,顧為經暫時失去了目標,也暫時的失去了動力,任由自己沉浸在無所事事的悠閒之中。

  一個還不到二十二歲就將個人作品賣到100萬英鎊的畫家,完全有資格要求在大學的最後一年,給自己去放一個長假。

  這種事情真的很常見。

  比如那位“貓王”布林——就在他的個人作品成交價格即將打破人類歷史記錄的時候,不就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了荒野之中,就這麼消失了整整十年,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用唐寧的話概括一下,便是精神屬性值點的不夠,缺乏巨大的野心和堅定的目標,所導致的“成名後抑鬱綜合症”。

  不夠成功的畫家往往會死於落魄。

  特別成功的畫家又多有死於抑鬱。

  這是屬於藝術行業所獨有的黑色幽默。

  部分參加駐校藝術項的同學,是寥寥少數幾個在這段時間能夠時常出入顧為經的畫室,和他本人有所接觸的人。

  他們倒沒有發現顧為經有什麼特別大的變化。

  他和往日一樣的平靜,和往日一樣見到你的時候會給你打招呼,面對同學和他開的那些無傷大雅的玩笑也總是會微笑。

  唯一的區別只是——

  顧為經畫室的會客間裡在書架、照片牆、從英國買來的半隻殘破的現代工藝塑像之外,多了一個橡木的畫框。

  它就放在原本擺滿了裝著很多學術論文的活頁夾以及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的那一層,畫框裡放著從遙遠的佛德角寄來的半身水彩自畫像。

  每此同學們來到畫室,當大家推開大門,便經常能夠看見顧為經一個人坐在窗邊的沙發上,靜靜的對著書架之上的水彩畫稿發著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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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麼?”

  “應該是吧,我們可以要個合影。”

  “我不想認錯人,這顯得的太尷尬了。”

  “我覺得的是。”

  “彆著急,先去找找照片。”

  漢堡市郊一間原本由咖啡館改造而成的小畫廊裡,這場低聲的爭論已經進行了不短的時間。站在走廊裡的兩個男人,裝作被眼前的一幅名叫“梨子、帽子和貓”的油畫突然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他們的目光則時不時落在角落處另外一名年輕的顧客身上。

  他大約20歲出頭?

  不好說。

  有些時候四十來歲亞洲人落在他們眼中,看上去也像是在上大學的年紀。

  年輕人穿著藍色的加絨襯衫和深色的褲子,坐在角落處的沙發上,雙手十指交叉墊在下巴下,凝神望著牆上的一幅色彩鮮麗的作品。

  他整個人安靜的像是一尊雕像。

  願意在工作日的下班時間,逛逛這間叫做“哦,這該死的一週該結束啦!”的小畫廊而非在單身酒吧消磨時間的人,多少內心裡都有些文青氣質。

  所以。

  在這個年輕人走進畫廊的那一瞬間。

  他們便察覺到了這傢伙……似乎很像是最近一樁傳言裡的主角。

第1032章 書畫鑑定術升級(上)

  畫廊的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離異老闆娘,她也已經觀察那位新走進門的客人不短的時間。比起那邊裝作端詳油畫,暗地裡偷偷討論著顧為經身份的男人。她端詳人的視線光明正大了許多。

  觀察店裡形形色色的客人是老闆生活裡的一大愛好。

  客人們來店裡看看畫,老闆娘則在店裡打量打量著客人,雙方安靜的相得益彰。

  這種小的藝術品鋪子,店裡通常沒什麼特別不得了的藏品。

  貴的也有,五、六千歐的樣子吧,不過都是那種大篇幅的作品,而且數量很少。

  店裡也不會來什麼特別了不得的客人。會看莫奈,會買畢加索的,誰沒事來這種店看,來這種店買啊。

  老闆娘聽說過有些小店鋪很有些“手段”。

  有的很會行銷。

  有的“膽子”很大。

  它們能夠隨便請一些小報水兩三幅軟文,更野的連小報都不請,自己編兩篇報道,再自己給自己頒些獎項,然後就把它給一些懷抱著發財夢的老頭老太太賣出去。接下來,再把這樣的案例偽裝偽裝,編一齣“只要把畫放在我的畫廊裡,就能賣上大錢”的故事,然後再把它給一些懷抱著發財夢的年輕畫家賣出去。

  友人和她在咖啡館裡聊天曾聊到過類似的事情。

  整個過程兩邊吃,兩邊騙,很像是龐氏騙局。

  所有人全都抱著發財的希望,共同維持著一個虛假的幻象,直到幻象維持不住,徹底崩潰帶來災難與毀滅的那一天。

  有人不相信這是一個夢,錯把幻覺變成了現實。

  有人清晰的知道這只是一個夢,但因為現實太痛苦,太蒼白,而不願意從這些色彩斑斕的泡沫裡醒來。

  有人清晰的知道,這只是一個夢,但因為相信自己足夠“聰明”,能夠在夢醒之前悄悄的離開。

  友人說——“從頭到尾,這裡面最有藝術氣質的從來不是那些獲了什麼什麼什麼獎,受到哪位哪位鑑賞獎稱讚的所謂藝術作品,而是這些來來往往的人。”

  “他們就像在一起進行一場加引號的‘行為藝術’。大家在集體幻覺裡一起做同一樁充斥著內心慾望的夢,夢做的深了,就會帶來精神錯亂般的疾病。”

  “除了沒有往腦袋後面插管子,這事兒可太賽博朋克了。”

  老闆娘聽聽也就笑笑。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

  喪良心是一碼事,就算把道德放在一邊,它也是個要求很高的技術活兒,她可應付不來那麼多的人,也應付不過來那麼多的事情。

  這家店裡的作品都是些不過爾爾的作品,這家店裡的客人都是些“凡夫俗子。”

  正因如此。

  此間的安靜的也反而要更有人間煙火氣。

  新來的那位客人他同樣安靜,但他身上的安靜則幾乎不帶什麼煙火氣。

  他走起來腳步幾乎沒有什麼聲音。他一個人來的,什麼話也不說,就一幅一幅畫的看過去,然後坐在角落的沙發上發呆,像是一隻幽靈。

  老闆娘望著那邊。

  她覺得這位客人很奇怪,還有些……迷人與好看。

  一個人看展看的多,她的內心之中“好看”的標準就和普通的人變得不太一樣。

  落日的夕陽裡拎手提袋的胖女人,公交站旁上了年紀的老人被太陽的暖光曬的紅棕紅棕色的皮膚,它們都也許能夠得上“好看”這個標準。

  她十八、九歲剛剛上大學那這會兒,喜歡的是萊昂納多這樣精緻無瑕,五官挑不出來一點缺點的奶油小生。

  到了如今這樣的年歲,她覺得自己的審美力正在變得越發自如,能夠看到那些更深層次的東西。

  這位客人的眼睛就很有神。

  她能夠從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的眼神和身體姿態之中,看出奧古斯特·羅丹大理石雕塑般的質感,這種事情很稀罕。

  那般的質感凝在他的身體之上,也許是光線的原因,使年輕人的肌膚像是額外鍍了一層玉瑩瑩的光。

  如果僅以普通的表準來衡量。

  他肯定不難看,五官也挑不出特別出挑的地方,僅放在一起組成了一種朦朧的氛圍。

  但如果以“審美”的眼光去打量他的眼神,他的姿態,他的身體語言所一同組合而成的“印象派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