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260章

作者:杏子與梨

  “我與上帝同在。”

  他倒計時,計算著自己飛到月亮上去的時間。

  10.

  9.

  8.

  7.

  6.

  ……

  然後。

  他就墜機了。

  他有過非常非常成功的5年的時間,連續得了好幾個獎,和奢侈品品牌合作,加入了頂尖的大畫廊。戴克·安倫甚至思考著前往威尼斯,達米安·赫斯特90年代空手而歸,之後的耗費重金卻特意選在雙年展前一個月花了上千萬鎊辦個展的行為,他認為是一種擦邊球。

  倘若他能成功,也許這便意味著什麼。

  當然,最後的他失敗了。

  他的成功像是超人,他的失敗也像是超人,人和神的區別就在於,神永遠不會流血。

  流血的一瞬間,大家就會意識到你是虛弱的。

  商業神話被稀釋的那一瞬間,他就跌回了凡人。像超人一樣,順著宇宙空間飛去,突然一下,被氪石所做出的子彈的打中,然後便又像凡人那樣跌落人間。

  他從曼哈頓的窮小子,到影響力前30的頂尖藝術家,只用了5年。

  然後。

  便是漫長的,漫長的,漫長的下墜。好在他曾飛的足夠高,高到差一絲遍可以觸控星辰,所以,他可以在這樣的失重感裡,繼續縱情狂歡。

  他對著鏡頭微笑,露出整齊的牙齒,雙手握拳高舉向天空,腿併攏的筆直。

  做出仍然在飛翔的樣子。

  希望有一陣風,媒體鏡頭的光茫能夠將他重新托起,唯有戴克·安倫自己知道,他在墜落,在財富的排行榜上,在藝術家的排行榜上,不斷的下落,不斷的下落。

  馬仕三世拒絕了他那個天文數字的辦展計劃的時候。

  戴克·安倫表面很憤怒,心中其實鬆了一口氣。

  因為他也不知道,那個展覽到底能不能成功。

  而現在。

  當今天的戴克·安倫看到大廳裡的爭吵的時候。

  他忽然意識到了宿命感。

  他正在見證另外一位超人的墜落。

  安娜·伊蓮娜是不會輸的,她是不會流血的,不會哭泣的。

  所以她強大的足以徒手扶正比薩斜塔。

  如果不是。

  那麼……這就是他的風。

第982章 在畫室間

  戴克·安倫知道伊蓮娜小姐不喜歡自己,安倫先生讀過安娜寫的關於自己的藝術評論……甚至聽過傳聞,據說,顧為經的畫室裡有一塊織物軟板,軟板上有著自己的照片,而他的經紀人則會把策展計劃釘在自己的臉上。

  他們現在是同一家畫廊裡的同事。

  花邊新聞在圈子裡,往往蔓延得比秋季的山火還要更快。

  不止戴克·安倫一個人聽過這個傳聞。

  戴克·安倫也不止聽過這一個傳聞,還有更誇張的,還有什麼伊蓮娜小姐閒暇時間用他的大頭照練習扔飛鏢,如今已經能夠從五碼以外的地方正中十環。什麼畫室裡有一隻很可怕的猛獸,會乒乒乓乓地撕爛所有它不滿意的作品……

  藝術界的流言蜚語,總是越傳越離奇的,它們往往都是一場有心編織的商業神話的一部分。

  關於達芬奇,關於《蒙娜麗莎》,不也有無數的相關傳言麼?

  只要傳言足夠多,流傳的足夠廣泛,足夠吸引人的興趣,流言蜚語的力量足夠把一隻破舊的銅壺摩挲成阿拉丁的許願神燈,

  安倫先生飛來到這裡之後,他還特意認真觀察過。

  練習飛鏢,在畫室裡豢養猛獸,明顯都是不用過腦子都知道的鬼扯。這裡可是漢堡的大農村,要是在伊蓮娜家族在澳洲的牧場上有個私人動物園,養養獅子老虎什麼的他還信。這種地方,能養一頭奶牛就算頂天。

  戴克·安倫真的在建築一層的大廳牆壁上,找到了一塊三米乘兩米的綠色編織板。

  綠色編織板上什麼東西都沒有。

  早在邀請客人光臨以前,所有的東西就都被艾略特分門別類的撤掉了。

  小姐和顧先生把展覽日程釘在戴克·安倫的臉上,算是兩人間的一種職業情趣,正主都上門了,還這麼幹,那就太赤裸裸的打臉了。

  安倫站在那塊板子前,手指從旁邊排列整齊的五顏六色的大頭針上抽出了一枚,舉起眼前端詳,思考著是不是在不久之前曾經“扎”在自己的臉上過。

  他能感覺到房間裡,其他人看向自己身後時幸災樂禍的眼神。

  聽過傳言的人不止有一個。

  看到這塊板子的人也不止有一個。

  誰不願意,在曾經的超人向著大地墜落的時候,狠狠地揪住他一個披風,甚至摔他一個耳光,證明自己比超人還要更強呢?

  戴克·安倫必須忍受著這一切。

  《油畫》雜誌的藝術總監,哪怕是歷史上相對不重要,不引人矚目的那幾位,也是這個行業裡的超人,漫畫裡的人間之神……

  他們是繆斯和商業社會所結合誕下的子嗣。

  起碼起碼。

  也是藝術社會裡的半神。

  戴克·安倫看著伊蓮娜小姐被薩拉狂噴的模樣,他竟然覺得很同情,很有……代入感。

  她也會輸的。

  現在的安娜,正像是過去,被安娜狂噴的自己。

  而當一個半神流露出了祂屬於凡人一般脆弱的那一面,一個傳說中的不敗神話就破滅了。

  無論她是不是摧毀了範多恩,噴贏了布朗爵士。

  無論她是不是掉到了海里去了,都能再飛回來。

  現在。

  真正堅不可摧的,所向無敵的,能夠單手托舉藝術家們的私人飛機,讓義大利古老的建築隨著她的筆尖和手指搖擺的超人出現了。

  “而誰不願意,在曾經的超人向著大地墜落的時候,狠狠的揪住他一個披風,甚至摔她一個耳光,證明自己比超人還要更強呢?”

  ……

  大家為了畫展而來。

  不管是不是懷著不同的立場,不管談話談的怎麼樣,終究都是要看看畫的。

  按理來說。

  應該是身為畫室主人的顧為經和安娜,寒暄一下,帶著賓客們,參觀介紹一下畫室。不過,因為之前氣氛吵的太僵,大家便有意錯開了時間。

  對顧為經感到好奇的,可以留在大廳裡繼續社交。

  二樓的畫室也是開放的,對於作品本身更感興趣的,可以直接去畫室看看。戴克·安倫在客廳裡呆了一會兒,就溜達到了二樓。

  他今天代表馬仕畫廊而來,他向馬仕三世提出了這個建議,馬仕三世也欣然應許。馬仕三世向戴克·安倫大講特講了一大通關於兩位藝術家之間互助有愛的話。

  戴克·安倫根本不信。

  他猜。

  情真意切的馬仕三世本人,大概也不相信。

  波普藝術的宗旨就是“十五秒鐘,塑造一個藝術神話”,“藝術社會就是商業社會。”

  商業行銷的角度,財富市場是“講故事”的市場,藝術家則是“講故事”的人,是吹財富泡泡的人。

  戴克·安倫盡力在陽光下吹出了七彩的泡泡。

  現在。

  顧為經也想跑來吹這個泡泡。

  兩個泡泡撞在一起,沒有破裂的話,大約不是吞噬其中一個,就是被其中的一個所吞噬。

  馬仕三世還是給了戴克·安倫這個機會,大約,他也聽過了那些傳聞。大老闆挺想知道,身為“競爭對手”的安倫先生,身為其中的一個泡泡,他會如何評價顧為經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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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評價?

  戴克·安倫根本不知道如何評價。

  “挺好的吧,大約是不錯的。”

  安倫先生站在這間畫室裡,環視著這四周的作品,總共有十幅畫,篇幅大小全都不一樣,種類也不一樣。最大的一幅接近高度接近120釐米,最小的一幅,則是一張素描的小品畫。

  “《日出》,《日中》,《日落》……《日色狂想》,《夜色狂想》……。”

  戴克·安倫的目光掃過那張玫瑰花簇擁的水彩畫。

  是不錯的作品。

  否則呢?

  安倫先生再不喜歡顧為經,再討厭顧為經,他也沒奢望今天能在這裡看到什麼慘不忍睹的作品。

  不可能的事情。

  畢加索是個天才兒童,倫勃朗是個天才兒童,提香是個天才兒童……古往今來,真正走到高處,成為藝術世界裡最矚目的名字的藝術家們,有一半都是個天才兒童。有超過三分之一,在別的小朋友還在玩泥巴的時候,就展露出了遠超於旁人的藝術才華。

  顧為經?他當然是個無可置疑的天才。

  不管他是不是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的發現人,不管在那個島上,是否發生了一些香豔的故事。能讓安娜·伊蓮娜辭去《油畫》藝術總監的職位,跑去給他當私人經紀人的人,是個天才,擁有超出常人的藝術表現力,那是最最基本的要求。

  戴克·安倫可以期盼著顧為經出門開著車,結果被人撞死了。

  但戴克·安倫並不期盼著,顧為經搞砸了他的畫展,這實在是有違常識。

  哪怕在畫展都已經連續兩次延期的情況下,他依然相信,只要他們認為作品能夠達到了開畫展的標準,那麼一定是不差的。

  果不其然。

  這些作品任何一幅都畫的很好,都遠遠比他畫的好,技法,構圖,任何方面,都是如此。戴克·安倫來之前就知道一定是這個結果。

  他不會為此喜悅,也不會為此感到多麼傷心。

  他的主要方向是波普藝術,波普藝術裡有技法非常好,線條色彩功底很強的畫家,但整體上來說,波普藝術從來都不是一種特別追求“精緻的筆觸”的繪畫流派。

  甚至也許可以說。

  某種意義上。

  波普藝術所追求的東西,和傳統繪畫領域的“精緻筆觸”截然相反。

  可口可樂的瓶子也可以被認為是一件波普藝術品,難道需要有什麼格外複雜高深的技法,才能擁有一支可口可樂瓶子呢。

  他進入這間畫室之前,就認定顧為經的作品一定極好。

  事實也是如此。

  光線的暈染,色調的搭配,那份對於自然熱情的模仿,一滴露水裡蘊藏著光陰的感覺,都是極好的的。

  甚至本身就無所謂好與不好。

  顧為經畫成這樣,叫做畫的好。

  顧為經畫成什麼樣,才能叫做畫的不好呢?

  伊蓮娜小姐……是他的經紀人啊!今天就算這裡擺放著的是一排空白的畫冊,搞不好,在特定的情況下,也能變成一場絕妙的畫展。

  安倫先生把目光投在了面前的水彩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