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249章

作者:杏子與梨

  這個話警醒了顧為經。

  抱歉,他發現自己也不夠熱愛瓷器,他在枯燥的重複著工作,沒有在這個過程裡感受到任何的熱意。

  他的筆觸乾枯而寒冷。

  昨天面對茉莉小姑娘,他輕而易舉的感受到了對方看向阿旺的那套瓷盞時的好奇和感興趣,她想和自己一起去玩。

  以前茉莉就沒有表現出來這一點麼?

  不。

  是以前顧為經根本就沒有留意。

第972章 顧為經的面試

  茉莉是一個很乖的小孩子。

  她幾乎從來不會要求任何事情,倘若過去的一年裡的某些時刻,在顧為經被畫展,被系統任務折磨得焦頭爛額的時候,由茉莉問自己。

  “我能和你一起去做瓷器麼?”

  顧為經會答應對方麼?

  顧為經相信自己還是會的,應該吧。畢竟茉莉那麼乖,可是……在他最煩躁的時候,在他內心裡的某一瞬間,會不會覺得茉莉很煩?

  她知道甚麼?

  玩?

  小孩子就整天想著玩。

  她懂自己在做什麼麼?她懂這是多麼嚴肅的工作麼?她懂自己要在這項工作裡得到什麼麼?她懂第一場藝術展對一位畫家的意義麼?

  小姑娘什麼都不懂。

  顧為經他可是個藝術家!

  顧為經把自己放在天平的一端,他日復一日的工作,希望能夠湊足去“贖買”印象派繪畫技法的籌碼。而她……她就只想著要玩一玩瓷器而已。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因此而浪費了很多不必要的時間,乃至會覺得,自己沒有能按時完成任務,全部都是茉莉不懂事的原因。

  反正他顧為經是沒錯的。

  他也許不會把這些話說出來,他只會在一瞬間閃過類似的念頭,他只會在心底裡暗暗的生氣。

  憤怒……他的憤怒某種程度上,代表了對於生活的無能為力。

  一個被壓力和恐懼折磨的無能為力的人,看著遲遲沒有進展的任務進度條,於是把自己的憤怒,把自己的恐懼,施加在自己身邊人的身上,施加在那些願意遷就自己的人身上。

  茉莉什麼都不懂。

  但茉莉懂顧為經,但茉莉很乖很乖……所以,茉莉從來沒有一次開過口打擾過顧為經。

  顧為經不在乎茉莉,忽視了茉莉的感受。

  茉莉在乎顧為經。

  茉莉只會去一個人跟貓貓玩。

  “生活的藝術,就是藝術的生活。”曹軒在病房裡,告訴過顧為經這樣的道理。而在他為了完成任務而完成任務,為了學畫畫而學畫畫,為了開畫展而開畫展的過程裡,逐漸忘記了生活本身的重量。

  顧為經放下畫筆,輕輕的抱起一邊的阿旺,擼著它的耳根。

  “對不起。”

  顧為經對茉莉說。

  藝術老師稱讚顧為經,說他對瓷器藝術的熱愛無人能及,大錯特錯,他只是畫了很多畫,但茉莉聽聞顧為經要帶自己一起出去捏黏土玩的時候,那種眼神里綻放出的光澤,卻是顧為經無法企及的。

  這……才是真正的對於生活的熱愛。

  “怎麼了?”小姑娘在一邊奇怪問道。

  “沒事,我就是覺得,自己有時候還沒有阿旺聰明。”

  狸花貓被抹的舒服的昂昂下巴。

  喵。

  小顧子沒有本大王聰明,就像比鬥獸棋裡的規則,棋子裡有象獅虎豹狼狗貓鼠——象吃獅子,獅子吃老虎,老虎吃豹子,貓咪吃象、獅、虎、豹……對,貓咪不光什麼都能吃,還能追著奧古斯特這樣的傻狗滿地跑,不都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事情嘛?

  那天。

  顧為經陪著茉莉玩了阿旺,捏了黏土,做了一支奇形怪狀的貓砂盆,然後拿起畫筆,一連畫了17支心有所感,以及5支嘔心瀝血水平的瓷盞。

  還有另外一個小插曲。

  2018年的聖誕節假期結束後,當圖形/印刷術/攝影系的副教授奈爾斯返回工作崗位以後,他發現自己的辦公室在新年的第一天,收到了一個禮盒。

  禮盒沒有任何標籤,沒有寄件人資訊,沒有賀卡,只有一個貼上著自己姓名和辦公室地址的郵寄便籤。

  他拆開了禮盒。

  發現那是一支現代藝術瓷造型的插花瓶,花瓶的表面,則用藍色的素描線條勾畫著巴勃羅·畢加索的作品《飢餓的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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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人生之中,總是圍繞著很多很多位老師,有德高望重的長者,有藝術名家,有還沒有上國中的小姑娘,甚至是一隻貓。我的老師曹軒告訴我說,老師——就是那些讓你變得更好的人。而所有這些人之中,我又對奈爾斯先生的印象很是深刻。他是藝術學院的副教授,在整個漢堡藝術學院期間,我們都只有寥寥幾次交集。但我始終會充滿尊敬的回想起,那一天,我敲響了他的辦公室房門,門很快被拉開,奈爾斯先生邀請我進屋,我至今能回憶起來,那是一件塞的滿滿當當的辦公室,桌子上的相框塞著畢加索的複製品……”

  ——《顧為經訪談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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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維克托正站在一株酒店的向日葵面前,研究著面前這株開的滿盤的花,到底是真正的向日葵,還僅僅是一件現代藝術的工藝品。

  有音樂聲從大廳那邊傳過來,聲音悠揚而婉轉。

  “假的?”

  “真的?”

  “我覺得是假的。”

  “我覺得是真的。”維克托走過去,伸出手指,用指尖輕輕的刮過黃色的花葉,遺憾的聳聳肩,搖頭說道。

  “好吧,你贏了,這是假的。5號歸我,12號歸你。”

  維克托隨手拿起餐桌上的一個寫著數字的便籤。

  “到時候我先去左邊那個房間,要是裡面的面試官過於惡毒,你就去右邊那個——”他聳聳肩。

  今天大師計劃階段考察的日子。

  考察為期兩天。

  評委們會面對面和駐校藝術專案裡,受到老師關注的優秀學生一對一的交流一下,表現夠好的話,還會得到經紀人的關注,以及一些藝術基金會的相關贊助。

  也就是所謂的“藝術試鏡”。

  鹹魚一點點的人,把這當成是一場週末的免費郊野度假也沒有太大的關係。這次評估的場地設立在漢堡市城郊的一家山莊度假酒店裡,主要是照顧那些口味挑剔的評委,另外一方面,就是對優秀學生的獎勵。

  但對於維克托這樣的卷王來說,這裡就是要進行戰鬥的地方。

  從接到請柬的那一刻,他並沒有因為柯岑斯對他的成績的認可與肯定而鬆一口氣,相反,他的神經立刻緊繃起來。

  不同的駐校藝術專案擁有著不同的郀I模式。

  有的要考察申請人的作品集,有的要考察申請人的各個學科的學科成績,還有的則要考察申請人的“推薦信深度”。

  維克托他們所大學時參加的這個“門採爾·透納卓越大師計劃”,是整個多校合作的大型的“卓越大師計劃”評選體系下的水彩分類。

  整個藝術專案採取評委會賦分制,頗似一場大型的藝術展。

  參展的不是藝術作品,而是他們這些“未來的藝術家們”。

  維克托隨便瞄了一眼,他就知道,競爭得有多激烈。今天來的有好多學校的學生,每個人都是學校裡最優秀的,總共加起來至少有30人的樣子。

  從大二開始。

  經歷了一年的學習與篩選之後,每年都只有5名學生獲得“Master”藝術基金贊助。贊助費分為好幾個檔,最高的檔不算高的驚人,最低的檔也不低,有大約5000歐的樣子。

  而到畢業專案結束的時候。

  又會從所有學生裡,挑選出一名最受矚目的畢業生,獲得“Great Master”獎。寶璣公司會贈送一枚和他聯名的定製手錶。

  這還是其次,更重要的是終身贊助。

  美術學院裡有很多各式各樣的藝術基金和競賽,獎品通常就是一系列的贊助合約。以往贊助年限最長的是德國一傢俬人銀行的文化獎。之前漢堡音樂學院的一位獲獎畢業生就得到了為期35年的長期贊助合約,以及單獨出版自身作品集的機會。

  而“卓越大師”計劃贊助時長則是終身的。

  維克托人生一大理想,就是拿到終身教授的教職,要是能拿到這個獎項,那麼大學才一畢業,他就直接成功了一大半。

  “這就是古羅馬鬥獸場唉。”

  維克托小聲的對身邊的同學感慨道,“三十個人彼此互相角鬥,最終只有五個人能贏得掌聲,一個人能獲得……”

  “獲得什麼?”

  顧為經翻看著一本畢加索的作品集。

  “自由?”維克托想了想,說道。

  “自由。”

  顧為經重複念道。

  “你一輩子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怎麼樣也不會餓死,怎麼樣也不會無家可歸。”維克托想了想,“這大概就是梵高這樣的人,夢寐以求的生活吧,這就是稱得上是自由了。”

  “梵高?他並不算富裕。”顧為經說。

  想要自由的生活,未必就需要很多錢,需要非去獲獎不可。

  “但他有他的弟弟提奧,他幾乎提供了梵高一生的創作所需的金錢。”

  維克托說道。

  顧為經被說服了。

  “那麼,鬥獸場的觀眾是誰呢?古羅馬的市民又是誰呢?”顧為經自問自答:“大約是專案的評委。”

  “是啊。”

  維克托朝一側努努嘴。

  “看來我們這一週格外的榮幸,諾,愷撒本人有雅興,親自駕臨現場了。”

  他拍拍顧為經的肩膀。

  “加油。”

  “加油,斯巴達克斯。”顧為經回以微笑,他的目光望向維克托看向的方向。

  一位熟悉的故人。

  《油畫》雜誌的新任藝術總監薩拉,正在自助餐廳的一側的角落裡和大師專案的大讚助商之一,一傢俬人銀行的獨立董事輕聲交談著什麼。

  在她身邊一圈沒有一個人,再往外一些則又有很多很多人正注意的那個方向,但卻極為安靜,每個人都不由自主的壓低聲音,生怕自己打擾到了對方的談話。那邊的空間彷彿都被一種奇特的力量所凍結了。

  時間的流速都和外界的不一樣。

  把一個叉子拿在空中,然後鬆手,外人會覺得它會就這麼凝固在空中,而不會隨著地心引力的作用下落。

  再往外。

  則才是整間自助餐廳裡的流動的世界。

  《油畫》雜誌的威嚴、藝術作品評判的權力,有些時候是能夠通過非常非常具象化的方式表現出來的。

  嘈雜與寧靜,流動與凝固兩種格格不入的氛圍有機的融合在一起的場景,顧為經並不陌生。

  相似的感覺,顧為經以前在另外一場藝術家酒會上,在另外一個人身上見過。

  那個人叫做安娜。

  維克托的比喻,倒是形容的分毫不差。

  評委們時間寶貴,有些學院並不在漢堡的學生,還要在星期天晚上坐飛機離開去回家過聖誕,為了加快進度,面試會分別在兩間會議廳裡進行。

  維克托和顧為經剛剛去抽了籤。

  按面試順序,一個是五號,一個是十二號,打賭輸了的維克托打頭陣,要是發現裡面的面試官比較難頂,顧為經就可以儘可能的換去另外一間。

  就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