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聊天的內容漫無目的,巴黎的時令風物,美術展,曾經在塞納河畔採風作畫的大藝術家們的名字以及過往,學校裡的生活。
顧為經和安娜還談起了攝影,談起了安娜為什麼對攝影產生了興趣,最終決定在漢堡就讀攝影系。
來巴黎休假,女人隨身就帶了一隻很小的理光相機,手掌那麼大,採用固定鏡頭,隨手就能放進手包與口袋裡。
“攝影也很美。”
安娜說道。
她隨手拿起桌子上的相機,對著正在用叉子戳起切成塊的小塊麵包的顧為經按下快門。
嗝吱。
安娜按動瀏覽鍵,將剛剛照下的照片放在顯示屏上,轉過來給顧為經看。
“這就是一幅畫。但不是成功的畫。剛剛相機我放在了手動M檔上。”
“曝光時間,構圖,白平衡……全都不對。”安娜說道,“就像一個畫師匆匆忙忙的朝著畫布亂塗亂抹。藝術家應該將自己內心的情緒和精神深深的畫入在他的作品裡。而攝影,我更多想要去做的,則是想要捕捉某一刻,環境本身所彌散而出的情緒和精神。”
“攝影需要什麼?等待。等待那一刻的風景出現在你面前。”
安娜按動操作面板上的選擇撥輪,看著巴黎之旅裡她抬手所拍下的一張一張的照片:“老師說,攝影需要是三秒的凝視和一秒的按下快門,其餘的時間,全部都在等待。”
“等待風景到來。也等待走進風景之中。”
女人捏著玻璃杯,抿了一口酒。
“拿起相機的時候,我總是會覺得,攝影有很多很多時候,都和撰寫藝術評論很像。”
顧為經認真的想過。
“也和畫畫很像,有思想的圖片,有思想的眼睛。這是浪漫主義和單純的自然風光之間的差別。”
顧為經開啟系統面板看了一眼——
【主動技能:雷·諾阿——人間百態幽魂殘片】
【品質:傳奇級】
【特效:幽魂殘片類主動技能,在滿足下述要求情況之下,可讓你在未來若干繪畫的過程中,攜帶一絲大師親筆作品的真意。注:每次啟用,所需要求皆不相同,與當前技能持有人的油畫技法水平相關。啟用後,筆觸所攜帶的大師真意,會臨時將創作者繪畫期間的油畫技法、素描技法臨時都提高一級。】
【當前啟用條件(2/3),全部完成後可獲得(10小時)技能使用時間——】
【1、站在塞納河邊,法蘭西藝術協會和盧浮宮之間的Pont des Arts橋的橋面上,認真觀看一次日落。(已完成)】
【2、在太陽落山後的私人房間裡,聽30歲以下的女性鋼琴演奏者進行非正式的鋼琴曲演奏30分鐘,演奏曲目裡需包含德布西《月光》與交響樂《大海》第三樂章“風與海的對話”的鋼琴選段。(已完成)】
【3、去任意一家瓷器廠,完成100只瓷器彩繪的製作。種類不限,篇幅不限,但繪畫情感不得低於樸實之作(未完成)】
其中前兩項任務,都已經完成了。
顧為經和安娜彈完鋼琴,看著最後一縷夕陽落入巴黎的河面以後,便連續的聽到了兩聲提示音。
算上他的大師之道任務的那個,應該說在短短的一次的落日的時間裡,他便連續完成了三個任務。
顧為經打開面板之時,除了中國畫和油畫技法來到了「Lv.7大師一階(000001/100000)」以外,印象派的限定任務也完成了三分之二,只剩下了還有一小半的手繪瓷器需要他畫。
真算是一場不大不小的奇蹟。
年輕的畫家從來都沒有想過,印象派限定任務裡的第一項和第二項,竟然能夠同時完成。
一個任務要求是觀看太陽下山。
一個任務要求是在太陽下山之後。
哂美淇岚愕睦硇跃駚磉M行判斷,明顯這兩件事情是衝突的。
顧為經不知道他們彈琴的時間有沒有30分鐘,但這肯定不算是太陽落山之後私人房間裡的演奏會,嚴格意義上講,他也並非呆在Pont des Arts藝術橋的橋面上,而是坐在橋梁一端的長椅上。
雖然但是,這個之前把顧為經和安娜都折磨壞了的任務還是就這般神奇地完成了。
系統看上去確實有點瘋癲。
“浪漫的精神不是把整個風景,裝進鏡頭裡,或者裝進畫布裡那麼簡單。它關於的是一種感觸。藝術的目的是感受美。作品是美的中介。”顧為經說道,“觀眾或者藝術評論家,則通過這種中介,感受到了美。”
系統的任務亦是如此。
它並非是把某個特定的風景,一個精密的機械,或者一場法庭審判般嚴謹的程式裝了進去。
只要完成了1、2、3、4、5,就能收穫A、B、C、D、E。
它是把雷諾阿以及印象派的魂靈裝了進去。
雷諾阿和印象派的魂靈,不能通過靠在牆壁上鼓掌,說“伊蓮娜小姐,彈的真好,辛苦了獲得”,你必須真的感受,你必須真的觸控。
你必須真的通過一個魂靈的身體,擁抱另外一個魂靈的身體。
顧為經必須真的像德布西一樣去聆聽音樂,真的像雷諾阿一樣,感受美麗的黃昏之中,徽衷谡麄城市上空蜂蜜色的陽光和空氣。
藝術為什麼不能是美的呢?
這世界上的痛苦已經夠多了。
人生為什麼不能是堅強的呢?
他所流過的眼淚,已經夠多的了。
正因如此,你的身心融入到了《彈鋼琴的少女》之中,你的身心融入到了《日落時的塞納河》之中,太陽到底有沒有真的落山,是白天還是夜晚,是不是坐在藝術橋邊的長椅上,腳掌有沒有真的踏上塞納河的橋面……
它們通通早已不再重要。
它是體悟,而非模仿,是用雷諾阿的心靈,在顧為經的內心之中,開出新的色彩。
“伊蓮娜小姐,我覺得您今天的鋼琴彈的真好。”
顧為經說道。
“辛苦了。”
安娜嫣然一笑,這一次,她並沒有產生不耐煩的情緒,心情頗為愉悅的樣子。
“我聽出了,你在用力的爭取今晚買單的機會,很好,請繼續。”
女人說道。
快來誇誇口我。
“我覺得鋼琴聲音很有色彩感,整個樂曲是在流動的……”
顧為經和安娜討論了一會兒鋼琴。
他想了想。
“對了,告訴你個秘密。”
“什麼。”
“拍水面。”顧為經說道,“那天在牧場的別墅裡,我聽你彈琴的時候,我想到了阿旺在浴缸裡拍打著水面。”
……
買單的時候。
顧為經終究沒有為自己爭取到付款的機會。而是安娜給顧為經定了個約定,單純的AA制太無趣了。
這一餐她請客。
然後,顧為經去練習中提琴,要他去表演音樂,在校園裡或者街頭演出掙錢,算是檢驗自己學習成果的方式,就像他們今天在塞納河邊遇到的老琴師一樣。
等到顧為經的個人畫展正式召開的那天。
顧為經就用他掙到的錢請安娜吃飯,他帶安娜吃什麼,就吃什麼。
今天安娜請顧為經在盧浮宮邊吃蝸牛,到時候,掙了500歐元,就吃豪華大餐。掙了50歐元,就吃普通的餐廳。
掙了1歐元,也可以去食品商店買一條法棍,掰成兩半吃。無論他請伊蓮娜小姐吃什麼,安娜她都不嫌棄。
第962章 瘋狂的課堂
關於年輕的畫家和他的經紀人的巴黎之旅,最後一件值得一提的小事就是——還記得他們停在香奈兒店面門前的那輛SUV汽車麼?
他們兩個吵了一路。
最後的結果就是……他們誰也沒贏。
生活就是這樣,辯論比賽結束的時候總會有勝利者和失敗者,而生活……有些時候A對,有些時候B對,有些時候A和B都對。
也有些時候。
A和B兩個人都以為自己可對了,但他們實際上全都錯了。
顧為經和伊蓮娜小姐兩個人帶著奧古斯特吃完蝸牛出來,遊覽完巴黎的夜景,散步回香檳大街。
伊蓮娜小姐在旁邊陰陽他,要是實在堅持的話,她可以先把車從車位裡駛出來,畢竟“這個車位是留給殘疾人的,對於顧為經的開車水平來說,可能技術要求比較高。”
她不願意強人所難。
顧為經說,哦,謝謝,女士,不必了。
“有這個功夫,不如下次一開始就把交通規則研究清楚。那樣的話,您讓我往哪裡開,我就往哪裡開。我並不介意您開車,可最起碼我知道,只要喝了酒之後就不應該開車。”
安娜則立刻給予回嘴,她在餐廳裡總共只喝了半杯很低度數的佐餐酒。
那時候天剛剛黑。
如今,他們遊覽完埃菲爾鐵塔,還坐了遊船,已經半夜了。距離吃晚飯的時候過了大約四個小時,應該早就代謝達到了本地允許的安全標準。
顧為經則反問,憑什麼說應該呢?喝醉酒的人往往也一個個都在嘴硬自己沒喝醉。
睡眼惺忪的奧古斯特,生無可戀的瞅著他們兩個在那裡爭辯。
然後——
顧為經沒開車。
伊蓮娜小姐也沒開車。
當然也不是忍無可忍的史賓格犬覺得這兩人真囉嗦,汪汪叫著衝上去,拉開車門開車去了。而是這一對狗男女吵著架,散著步,溜達溜達的找到那家香奈兒店門前之後,全都愣住了。
車沒了。
伊蓮娜小姐辣麼大的一輛車,一輛巨無霸一般全尺寸的SUV,消失不見,原地只剩下了空空蕩蕩的停車場。
兩個人互相瞅了瞅,全都沒有說話。
奧古斯特嗅嗅地面,有氣無力的叫了一聲。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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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費了一番功夫之後,顧為經和安娜撥通了巴黎的拖車服務熱線3430,查了半天之後才明白,他們的那輛車因為交通違章被拖車拖走了,現在正呆在南郊的一家拖車場裡。
這種事情一般交給私人律師辦理就行了。
但這一次。
既然是體驗新奇事物旅行,他們便一起去了巴黎的警局。身為車主的安娜·伊蓮娜和身為駕駛員的顧為經兩個人一起接受大鬍子交警的批評教育的時候,才瞭解到。
哦——
在殘疾車位上停車,需要的不光是有個坐輪椅的妹子在車上,人家還是要證的。
車上必須要放置有特殊標識,否則就算是非法違章。
顧為經在交納了“110歐元”的罰款,“29歐元”的拖車費,以及“7.6歐元”的保管費以後,終於得以把車開出停車場。
他拉開車門,通過後視鏡看著副駕駛的安娜。
安娜也通過後視鏡看著他,覺得他是否想要說些什麼。
“起碼——”
顧為經很有樂觀精神的總結說道:“——這趟旅途,我們兩個全都學到了新的交通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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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漢堡美術學院,水彩系。
駐校藝術專案的負責人,塞繆爾·柯岑斯先生的繪畫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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