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216章

作者:杏子與梨

  他所攜帶的是一隻竹編的揹簍,而非是一隻密封嚴實的玻璃瓶。

  令人抓狂的一幕出現了,他剛剛把一隻螢火蟲,一個琴音丟進揹簍裡,它就扇扇翅膀,在竹編的縫隙裡飛走了。

  到最後。

  一支曲子結束,顧為經氣喘吁吁的摘下身後的揹簍一看。

  唔。

  那依然還是個空空如也籮筐。

  就像今天,今天是顧為經印象裡稍微深刻些的一天,伊蓮娜小姐的鋼琴曲如海如潮,他腦海裡想像的——卻是阿旺在浴缸裡揮舞著爪子用力的拍打著小黃鴨。

  顧為經一邊聽著安娜的演奏,一邊看向四周的牆壁。

  在需要燒爐子的季節結束以後,除了擦鋼琴以外,伊蓮娜小姐也讓艾略特幫忙把顧為經已經完成的那些作品全部的擺了上來。

  第一幅畫便是他們在島上時所討論好的作品。

  那幅《更漏子》。

  比起顧為經在島上時用手指在沙上所打好的草稿,真正的裝訂好的成品似乎還要更加簡練,畫面佈滿著大量的留白。

  方處見鋒。

  圓轉渾樸。

  更顯勁骨。

  這是過去整整一學期上課的所得,也是顧為經過去半年之間重新像兒時一樣練習起書法後所得到的成果。

  「作品名:《更漏子》」

  「中國畫技法:lv.6職業畫家三階(49999/50000)」

  「情感:嘔心瀝血」

  過去一年之中,顧為經曾經不止一次的焦慮過,自己的國畫練習會不會不夠,而隨著三週以前,系統面板六級的經驗條被完全填滿,顧為經的疑慮早就被打消了個乾淨。

  有意栽花花不開。

  無心插柳柳成蔭。

  他明明那麼努力,一遍一遍再一一遍的嘗試在過去一年中完成系統面板裡的三項要求,除了畫瓷稍有成果以外,看上去最簡單的聽鋼琴曲他什麼辦法幾乎都想了,就是達不到任務的要求。

  而與臨摹完《雷雨天的老教堂》之後所獲得的「雷諾阿幽魂殘片」相關任務辜負了顧為經的期待不一樣。

  顧為經單純按部就班的上著課。

  他的中國畫技法就是在突飛猛進的提高。

  一年以後。

  顧為經已然達到了Lv.6等級的瓶頸,他離真正的大師之境只差最後一根頭髮絲的距離,離當年參加魔都美術雙年展時的唐寧繪畫水平已經很靠近了,他的年紀甚至比那時的唐寧還要稍微再年輕一點點。

  顧為經對曹軒很感激,他也非常為自己感到驕傲。

  要知道。

  過去一年裡,顧為經甚至連一點額外的自由經驗值都沒有加在國畫技法之上,他的繪畫水平依舊就像是春雨後的竹子——只需盯著它看,它就會自己節節攀高。

  然後是第二幅畫,第三幅畫,第四幅畫……

  如今牆上總共掛著七幅作品,距離他們最開始所定下的最低限度的十幅作品仍有一定差距,作品旁邊的牆壁則被換成了一塊軟板,上面用圖釘釘著密密麻麻的各種檔案,評論家的電話號碼,巡展場地的相關日期,各種媒體、公關和市場行銷活動的相應細節與注意事項。

  伊蓮娜小姐稱它為“戰略簡報板”。

  她如同將軍指揮軍隊一樣,統籌規劃著他們畫展的相關情況,在這塊板子上操控馬仕畫廊排兵佈陣,而最上面的板子上則用馬克筆寫著一個日期。

  這是顧為經畫展正式開幕的日期。

  安娜將其稱呼為“D日”,它以是二戰期間,歐洲開闢西線第二戰場,加速了德軍滅亡的諾曼底登陸日的代號而聞名,也是軍事術語裡“發起行動日”的通用記號。

  他們將在那一天。

  “——把職業生涯看上去糟糕透頂的戴克·安倫徹底踩在腳底!”

  伊蓮娜小姐當初拿著馬克筆寫下這個日期的時候,眼神里野心勃勃的色彩,無疑已經說明了這一切。

  自己職業生涯到底是不是糟糕透頂,是不是還能搶救搶救,大約戴克·安倫那邊是有話想說的。

  安娜不想聽。

  唯一的問題在於——他們這邊自己也遇上了困難。

  最開始展覽最上方寫著的是2018年4月27日,然後它被馬克筆劃掉了,變為了同年的8月3日,也就是今天。

  這個月原本便是顧為經的個人藝術展正式舉辦的日子。既然他此刻站在漢堡市郊的一家小農場裡聽安娜彈鋼琴,而不是在幾千公里以外的沙漠裡,在阿布扎比的盧浮宮接受藝術記者的專訪,這自然意味著他的展覽二次延期了。

  現在。

  那裡是安娜寫的第三個時間。

  2019年4月26日。

  距離顧為經原定計劃的首場個人藝術展,已經跳票了整整一年的時間。

  顧為經看著日期旁用馬克筆釘上去的空白便籤紙,他聳了聳肩。

  他在思考展覽還差的最後三幅作品的時候,耳畔的鋼琴聲逐漸變小,從激烈轉為平緩和纖細,節奏像是黎明時分逐漸褪去的海潮。

  顧為經知道,這一首鋼琴曲如今接近了尾聲。

  他看了天色,太陽差不多在這個時候也逐漸落山,縱使他心間已經不抱太大的期待,顧為經還是遵從肌肉記憶,習慣性開啟系統面板瞄了一眼。

  【主動技能:雷·諾阿——人間百態幽魂殘片】

  【品質:傳奇級】

  【特效:幽魂殘片類主動技能,在滿足下述——】

  【當前啟用條件(0/3),全部完成後可獲得(10小時)技能使用時間——】

  【1、站在塞納河邊,法蘭西藝術協會和盧浮宮之間的Pont des Arts橋的橋面上,認真觀看一次日落。(未完成)】

  【2、在太陽落山後的私人房間裡,聽30歲以下的女性鋼琴演奏者進行非正式的鋼琴曲演奏30分鐘,演奏曲目裡需包含德布西《月光》與交響樂《大海》第三樂章“風與海的對話”的鋼琴選段。(未完成)】

  【3、去任意一家瓷器廠,完成100只瓷器彩繪的製作。種類不限,篇幅不限,但繪畫情感不得低於樸實之作(當前進度:63只/100只)】

  “今天應該沒到30分鐘嗬。”

  顧為經腦海裡轉過這個念頭。

  曹軒告訴他要靜,他就不強求這一天了,他也實在不好意思去要求安娜多彈一會兒。

  “彈的真好,真優美。”

  顧為經轉過身來,嚮往日一樣輕輕鼓了鼓掌,然後問道。

  “晚上好,辛苦了,你要來一杯咖啡麼?”

  安娜沒有轉過頭來,她低頭整理著手頭琴架上的譜子,就像房間裡沒有顧為經這個人一樣。

  顧為經認真的思考了片刻。

  他張開嘴,慢慢的說道:“Bestelsat do dui auch Kaffe?”

  “Kaffee?”

  安娜這才轉過身來。

  “Bestellst du dir auch einen Kaffee?”

  她更多的重複了一遍。

  “晚上好,顧先生。”她換了種語言說道。

  “這麼嚴格?”

  顧為經苦笑。

  他們約定好了解不同的文化從學習語言開始,學習彼此不同的語言。

  “是你自己說想要儘快的進行學習,最好的學習方式就是交流,所以我在一開始就說了,日常生活之中如果你使用英語和我說話,我就不回答你。”

第944章 向畫展進發

  漢堡美術學院有部分教授會選擇使用英語進行授課,校內國際合作的課程與聯合培養專案,通用語言也全部都是英語,純粹上課而言顧為經適應起來並不覺得多麼困難。

  然而。

  校內的絕大多數正常課程,還是全部只會使用德語。

  語言是瞭解一門文化的密碼與鑰匙,顧為經對德語的好奇萌發於他對歌德的好奇。伊蓮娜小姐說,歌德的語言是多變的詩歌,從暴風雨般的激烈直白,到充滿了寧靜意象的理性與平衡。

  唯一有個小小的缺點,郎費羅(十九世紀重要的英國譯者)把它譯成了英語。

  顧為經又聽老楊告訴他,德語是一門非常非常簡單的語言,歐洲這些語種本質之上都差不哩吶,除了有些名詞的格性變化和複合詞需要記一記以外,沒什麼值得注意的。他在國內時上了三個月語言課,來德國後半年,在餐廳點蒜香烤腸的功夫,就把語言關給過了。

  顧為經想著聽上去是不難。

  來都來了。

  年輕人過去一年裡,申請到了學校的語言班,希望能順便把德語考試過了,選其他課程也更加方便一些。顧為經挺想報一報學校裡的版畫課程的,那是漢堡美院的特色課之一。而他空有刻法的技藝,缺乏對於現代版畫課程的系統瞭解。

  然而。

  開版畫課的教授雖然會說英語,但他明顯沒有像曹軒那樣,有私下裡一對一給他講課的興趣,他的課程只接收德福考試達到的TDN4,或者CEFR德語標準能力劃分達到C1等級以上的留學生。

  顧為經他都來漢堡了,生活裡那麼多的德語環境。

  不說像老楊那樣啃著烤腸無縫左右開弓和酒吧裡的金髮妹子聊天,掌握基本的學術語言應該能力不算困難。

  事實再次證明。

  樂觀精神是好的,完全盲目的經驗主義則很不可取,就和小馬過河一個道理。

  楊老師拿著肘子和烤腸,哼著小調,開著保時捷,呼呼呼的就開了過去,在四濺的水花中風騷著唱著歌。

  顧為經開著他的小Polo過來,輕輕踩了腳油門。

  酷喳一下。

  車輪就陷在德語的泥潭之中,動不了。

  都一年了,他的語言水平依舊停留在點個咖啡,還需要想上個半天的水準。私下會面的時候,除了工作話題之外,顧為經和安娜之間的日常閒談溝通,往往就是在互相磕磕絆絆的漢德緬等等語言單詞大雜燴之中度過。

  無論詩歌還是書法,相差不多,全都是極為精煉,極為講究精神性且相對抽象的藝術形式。

  也未必說不了解語言,就絕對全然無法感受到它們所蘊含著的“美”,但是,想著捕捉到藝術家在書寫創作期間那些最微妙的情緒和韻腳,想要戳破那層輕紗,終究還是要費上一番功夫。

  “時間緊迫,我認為生活化的使用是我們彼此最高效的學習方式,你要是不滿意,覺得要求過高了,可以,你可以放棄。”

  安娜皺著眉頭說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

  顧為經搖搖頭。

  “但是。”

  他聳聳肩膀,慢慢地回答:“時間緊迫,就像你所說,我們現在最缺乏的就是時間。”

  伊蓮娜小姐不說話了。

  顧為經也沒說話。

  塞尚沉默的活了56年,才最終在個人畫展上一炮打響。

  安娜在公眾媒體視野裡消失的一年,受到的關注和各種猜測極多。

  該來的總會來,她認為在顧為經的畫展真正開幕以前便提前承受巨大的媒體壓力和揣測並無必要。

  除了圈子內的幾個人,沒有人知道她在離開《油畫》雜誌社後,便成為了顧為經的新任經紀人。也是同樣的道理,除了圈內的幾位好友以外,也只有極少的人知道去年之後,曹軒多了一位弟子。

  她在等待著,等待著,等待著她所策劃的第一場個人畫展的到來。

  大幕將在那一日揭開。

  曹軒會和顧為經私人授課,伊蓮娜小姐則買下了漢堡郊外的這間農場,改造成他們的工作室,在學校裡的課程結束以後,他們就是在這裡討論策劃著展覽相關的事宜。

  安娜和顧為經在學校裡幾乎沒有任何交集。

  往日里,他們會在正式開始討論畫展相關的事務以前,多少會聊一聊天,談一談校園裡所發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