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185章

作者:杏子與梨

  她不是在照顧虛弱的小狗,而是隻要做了這件事情,她就是一個強大的人。只要做了這件事情,她就能讓姨媽開心。

  只要做了這件事情——

  她就從一個小姑娘,變成了一個大人。

  伊蓮娜小姐此刻的舉動,卻和她此前照顧奧古斯特時的心態,很不一樣。

  有過那麼幾次,在新加坡,在萊佛士酒店的咖啡廳裡,在濱海藝術中心面對羅辛斯和亞歷山大質疑的時候,安娜會下意識的把顧為經當成了需要關切的“小動物”來看。

  而每一次的結果,他們兩個乒乒乓乓見面就吵個不停。

  這都只說明瞭同一個問題。

  顧為經並不是奧勒。

  他不是坐著直升飛機降落在莊園的停機坪裡,又是上躥下跳,又是用頭蹭你,又是朝你呲牙,最終目的只為了你擼兩下它的後頸皮做為獎賞的傢伙。

  很難說清伊蓮娜小姐這麼做的理由。

  她不是出於憐憫、慈愛、或者所謂母性的職責做這件事情。

  她做這件事情是沒有任何理由,她的動機來自一個更高的源泉,一個更底層的本能。

  有些時候。

  你會為了照顧別人而照顧別人。

  有些時候。

  你會像關切自己一樣去照顧別人。

  伊蓮娜小姐用很快速的速度瞥了一眼顧為經吐出來的東西,掃了一眼那些清水一樣的東西里所夾雜著的紅血絲。

  她的動作迅速而隱蔽。

  不是出於厭惡,而是出於關切。

  有些人喜歡別人不停噓寒問暖來體現她在他人心目中的地位。

  安娜偏不。

  設身處地的想像一下,要是安娜躺在那裡吐不個不停,她並不希望自己在意的人盯著嘔吐物看個不停來表達關切。

  安娜會很擰巴的感受到羞愧,覺得她無力繼續去維持生活的秩序。

  掃一眼是她希望這些血跡是從顧為經鼻腔、口腔裡破損的傷口裡流淌出來的,而非來源於胃部。

  她問顧為經是否覺得的暖,不是在講冷笑話,而是擔心他是否有胃出血的症狀。

  亦或更糟。

  腹部的重擊有可能造成胃穿孔,胃部的酸流淌到哪裡便會消化到哪裡,在遠離救援的大海上,這樣的傷勢將會非常的致命。

  事實上。

  那又是個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的問題。

  因為就算是個豐富的醫學專家在這裡,在沒有工具的筏子上,他也什麼都做不了。

  伊蓮娜小姐抓住一邊的織物扶手,凝視著雙目緊閉,隨著海浪的起伏,頭像木頭人偶一樣來回搖晃的年輕人。

  無論是暈船還是腦震盪。

  這樣晃來晃去,都只會加重情況。

  伊蓮娜小姐在顧為經的身邊坐下,把他的上半身抱進懷裡,用手和身體儘可能固定住他的上肢,柔軟的吸住了他的頭。

  “謝謝你,但不用……我……”

  顧為經用巨大的意志力睜開了眼睛。

  面對吐的稀里嘩啦的年輕人在那裡試圖死鴨子嘴硬的情況,伊蓮娜小姐根本連小拇指都沒動一下。

  身為真正的嘴強王者的安娜只用一句話,當場就把他治的服服帖帖。

  “我覺得有點冷,想要抱著什麼暖和一下。”

  她用命令般的口吻請求道。

  最後一絲意志力被這句話消耗了個乾淨,顧為經徹底躺平不動了。

  安娜瞥了懷裡的年輕人一眼,把筏子邊的透氣窗的拉鏈拉開了一些,讓流動的海風和冷空氣,能夠吹拂在他的臉上。

  想要抱著什麼暖和一下,是女人隨便找的說辭。

  真把顧為經抱在懷裡。

  她才發現對方身體在發燙。

  經過了貨輪一晚上跌宕起伏的態勢變化,又是打人,又是捱打,又是逃跑,又是開槍,最後在大海里淋了個透心涼。

  終於。

  到了後半夜的這個時候。

  他開始發起高燒來。

  安娜把螢螢發光的冷光棒掛在救生筏的頂棚上,拉過一邊的急救箱,單手翻找了起來。

  高能量巧克力,壓縮餅乾,急救哨,以及一套魚線和路亞塑膠餌料漂。

  這一隻救生筏能坐五到十人,應急包裡的口糧也是十人份的,短時間內,他們不用考慮用手指拿著魚線釣魚的問題。

  壞訊息是,她沒有找到礦泉水。

  救生筏不是救生艇。

  壓縮起來不到一個汽油桶大小的充氣筏子,不可能裝下太多的淡水。

  好訊息是。

  急救箱的底部有一張應急的防止失溫的保暖毯,以及一支小型的吸管型的反滲透膜淡化器。

  安娜把顧為經放到一邊。

  她小心的用急救箱取了三分一的海水,放在他們身邊。

  重新抱住顧為經,環住他的身體,如樹懶環住樹枝,用這張防止失溫的保暖毯同時裹住他們兩個人的身體。

  這一次。

  顧為經沒有再強撐著掙扎。

  按照說明書上的指示,安娜把給這艘筏子用來應急補氣的打氣筒連線到了淡化器上。

  她把吸管的進水端插好,一端含進自己的嘴裡,兩隻手在顧為經的胸前操作起了連線著吸管的氣壓手泵。

  海水被氣壓推過滲透膜。

  大約二十下之後,伊蓮娜感受到了吸管裡有水流流出。

  微微的發鹹,但是很淡,還微微的發苦。

  這種滲透膜的除鹽率只能達到95%上下,不過,淡鹽水在這樣的條件下,未必算是壞事。

  安娜啜飲了兩口淡水。

  吐出吸管。

  把它插在了顧為經的嘴唇裡,水流流入它的口腔,殘留的鹽分蜇的他眉頭跳動。

  “喝吧,你需要補充水份。”

  安娜說道。

  “不要大口喝,要把水含在嘴裡,很小口,很小口的輕輕的抿。”

  顧為經默默的從吸管裡吸著水。

  有涼絲絲的手指從他的身體間拂過,他睜開眼睛,女人的頸項呈現在他的眼前。

  秀麗十足。

  頭頂的冷光燈,隨著顛簸搖晃,瑩瑩得發出綠光。

  於是。

  就像玉石吸滿了光澤。

  那樣極為靜致的美豔,也自己瑩瑩的發出光來。

  顧為經看見伊蓮娜小姐手裡正捏著一個溼透了的厚信封,剛剛用保溫毯包裹住他們兩個人的身體的時候,安娜注意到了這個信封和錢包把顧為經的口袋撐的鼓鼓囊囊的。

  伊蓮娜小姐隨手把錢包放到一邊。

  卻把信封拿了回來。

  “這支信封——裡面裝的是什麼?”

  顧為經好奇的問道。

  “秘密。想知道麼?”

  伊蓮娜小姐拿捏著他。

  剛剛她覺得自己會死的時候,她把這個信封交給了對方,現在,又擺出了一幅想要知道答案,就得求我的模樣的。

  顧為經想要苦笑。

  又覺得疼。

  “這樣吧,現在不是看信的時候,等到了岸上,這些事情都結束了。”

  安娜輕輕一笑。

  “我把它讀給你聽,好麼?”

  “這是我們的約定。”

  安娜撫摸著顧為經的臉。

  等到了岸上,等這些都結束了,我把信讀給你聽。

  而你。

  你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所以。

  我們都必須要勇敢的堅持下去,等待救援隊的到來。

  “睡吧睡吧,能睡的時候,多睡一會兒。”

  安娜呢喃的說道。

  “我向你保證,等你再次醒來的時候,就會發現自己回到了岸上,四周陽光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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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顧為經再次睜眼醒來的時候。

  他發現自己回到了岸上。

  四周陽光明媚。

  伊蓮娜小姐正在身邊開啟救生筏的簾子。

  唯一的問題是——這裡可能不是新加坡。

  他們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

  南洋的很多國家很多都處於環太平洋地震帶上,地質邉觿×摇�

  在遠古的冰河世紀,這裡曾是連綿的陸地,隨著冰川融化,原本的陸架被海水淹沒,地理位置較高的地點,露出海面,成為了成千上萬坐島嶼。

  它們有些面積巨大,早就被開發了很多遍,遊人如織。

  有些被一些高檔酒店集團所承包,成為了情人們度過新婚蜜月的聖地。

  還有非常多。

  至今仍然是無人的荒島。

  他們的筏子擱溕系模黠@就是其中之一。

  顧為經認為自己感受到好多了,他扶住伊蓮娜小姐,讓她走出去,坐在一邊的沙灘上,然後廢了一番功夫,成功的把這支大筏子也托上了沙灘。

  他們對目前的情況進行了簡單的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