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碰巧。
偶爾彗星真的會在天邊擦出漂亮的火花。
更多的時候。
他是沉默寡言的默默的注視著天空也好,跳的大汗淋漓,火光四射也罷,甚至哪怕自己都跳進火海之中,做為對於星空的獻祭。
它都對結果沒有任何的影響。
顧為經是否火光四射也從來都不重要。
任你費盡心思,揣摩心意。
哈雷慧星不在乎。
安娜·伊蓮娜……
她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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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很美,但宇宙既不友善,也不敵對。”
“它只是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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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為經坐在沙灘椅上。
海風拂面。
他手裡拿著一支橘子味的汽水。
這是他第二次來到這樣的現場沙龍了,劉子明猜測的沒有錯,顧為經總是不能很好的適應這樣的場面。
很難說,這是現場的客人們的問題。
顧為經明白。
他是一個相當幸叩娜耍L輩們對他很是照顧。
上一場萊佛士酒店裡的藝術家晚宴,老楊帶著他,他覺得自己和那樣觥籌交錯的場景格格不入。
是顧為經自己覺得自己不屬於那裡的。
從沒有人攔著他,也從沒有人當面的嘲笑他,他自己都不去嘗試的社交一二,他怎麼去融入那樣的場合呢?
這一次船上沙龍。
也有劉子明關照自己,他聽出來了那個關於倫勃朗的比喻,對劉子明很是心存感激。
顧為經不清楚應該如何給予恰當的回應。
一起說“敬魯本斯,敬倫勃朗麼?”
會不會有點過於自戀了。
自戀是很多藝術家的美德,顧為經卻覺得羞澀。
他端起手裡的橘子味汽水,隨波逐流的湝飲了一口,做為感謝。
他還是覺得自己和四周的氣氛有些格格不入。
這依然不是客人們的問題。
今天更是沒有人會嘲諷他了!
顧為經明白自己現在可是“風頭正勁”。
短暫的兩週過後,情況和他剛來到新加坡那會兒已經大不一樣。
他不再是跑來參展的普通畫家裡的隨便一個。
他是顧為經,是《雷雨天的老教堂》的發現人,是雙年展裡的當紅炸子雞,來自全世界的聚光燈都照在他的身上,四周全是一張張好奇的臉。
縱使是對“第一個倫勃朗”這個說法不以為然的那些人,對於他——
顧為經能感覺到。
那些人也是充滿了好奇的。
他們凝視自己的眼神並沒有惡意。
今天能夠登上這條船的客人,多少也都和劉子明有些交情,不給顧為經面子,也得給劉子明的面子。
在劉子明明確表現出對於他的看好和支援的情況下,還在哪裡冷嘲熱諷,明顯是情商過於欠費了。
他只是不太適應而已。
劉子明講的故事通俗易懂,倫勃朗的《夜巡》又足夠鼎鼎大名,這個故事顧為經是聽懂了的。
可還有很多他聽不懂的。
大家聊藝術,聊音樂,聊電影。
那些從一個又一個頭戴王冠的主講人嘴裡說出的名字與單詞,人名長長一大串的法國新浪潮導演,各種實驗題材的藝術作品,還有亞洲的藝術名家們。
他們談論繪畫鏡頭的哂茫觞N樣進行視覺語言的闡釋。
劉子明希望沙龍的氣氛儘可能的輕鬆。
大家聊的東西,依然有很多很多,顧為經都沒學過,沒看過,沒聽過。
少數幾個人,比如候孝賢,楊德昌這樣的知名大導,他知道有這樣的人,他們的作品,卻還是從來都沒有看過的。
他不知道大家為何而笑。
什麼時候應當笑。
什麼時候又不應當笑。
他總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做了錯事的人。
顧童祥就是獨具慧眼的看穿了這一點,意識到這樣的場合,實在不是能擺個酷酷得Pose就能亂裝逼的,需要的技術水平太高。
他這路二把刀應付不過來,於是就直接潤掉了,瀟灑的找老楊玩耍去了。
顧為經只得一口又一口抿著手裡的橘子汽水。
抿著抿著。
他就直接出了神。
他不討厭這樣的氛圍,這種厚重的帶著質感的談話,對於懂得的人來說,會有一種浸潤在其中的歡欣的感覺。
顧為經讀得懂情感。
他能察覺到,四周的大家不經意間的露齒而笑多是發自會心。
那一定是蠻美妙的感覺。
他跟不上節奏,又不會是人家的錯誤。
與劉子明猜測不同的點在於,顧為經其實蠻喜歡今天晚上這樣的場合的。
哪怕就是這樣,靜靜的坐在沙灘椅上,在無星無月的夜空裡尋找星星——
此間的感覺其實也蠻好。
他所生活的城市就挨著海,反常的是,顧為經小時候很少會在海邊玩,他更絕沒有機會能坐過這麼大的船。
行在海上,輕微的潮聲入耳,身體卻幾乎感受不到過多的搖晃。
這樣的感覺實在是太奇妙了。
它有一種沉浸般的隔絕感,你覺得自己既不航行在海上,也不飄在天上。
顧為經身下的沙灘椅在海水與雲天之間次元的縫隙之中飄行。
他想起了不久前的皇家植物園。
那時他和酒井勝子也一起坐著一支帶著遮陽棚的小船。
湖水寧靜,無聲的盪漾。
年輕的男孩和年輕的女孩親吻,擁抱。
兩個人像是一個人。
此時此刻,他坐在一艘難以想像的大船之上,彷彿坐在他以偵探貓的身份所畫的那套《燃燒的世界》裡,站在海水中,洶湧的海水只能漫過他們的小腿的古巨人的肩頭。
潮來潮往,坐起來卻很寧靜。
他坐在人群之中。
一個自己在跟著眾人一起舉杯,一口又一口的抿著杯子裡的汽水。
另外一個自己出神的發著呆。
一個像是兩個人。
他彷彿是一隻在交響樂團裡怎麼也調不準音,合不上拍子的提琴。大家琴音如雷,你舉著琴弓茫然四顧,大家在傾刻之間同時休止,你又在D弦上,拖出一絲變了調的尾音。
前者是難以用言語所描繪的幸福。
時間彷彿靜止了。
後者是難以用言語所描繪的清冷。
時間也彷彿靜止了。
顧為經望著身前的投影幕布上的比賽。
幕布後那個一個週末便擠來了20萬人次的觀眾,燈光雪亮,引擎轟鳴,解說員的語氣就像灌了二十瓶紅牛一樣的世界。簡直遙遠的就像是宇宙的另一端所發生的事情。
忽然。
顧為經愣住了。
他注意到螢幕的攝像鏡頭從一個胖大叔的臉上滑過。
第900章 酒井一家
“喔喔喔喔喔,老婆老婆,這裡聲音可真大啊!”
麥克拉倫車隊P房裡。
胸前掛著大獎賽訪客卡的胖乎乎大叔昂起下巴,正用一支沒有標籤的保溫杯噸噸噸的喝著一旁薅來的免費能量飲料,一幅活力十足的模樣。
圍場裡的每一支車隊都有嚴格的贊助商條款,不允許競爭對手的冠名贊助品出現在自己車隊的P房停車間之中。
所以前面的媒體區找不到飲品。
酒井一成放下水杯,意猶未盡的擦擦下巴,準備到後面的休息間裡再去接點快樂水喝。
溜達了兩步。
沒有聽到耳畔傳來的預料之中的責怪的聲音。
大叔又躊躇的停住了動作。
無他。
唯皮癢爾。
成家的胖大叔是一種很奇怪的神奇生物。
當他們被老婆大人用小皮鞭抽打著這也不讓吃,那也不讓吃,要求節食減肥的時候,會覺得好悲傷,好絕望。可忽然之間,沒人在屁股後面打他們了,他們又感受到了奇怪的空虛,以及一種奇怪的危機感。
屁股癢癢的。
咦!
我不是你最親愛的大寶寶了嘛!
我可要去喝快樂水了吶!
那麼一大杯,呼呼冒著碳酸汽泡呢。我嗷唔一下,就直接噸噸噸的灌下去……你難道不準備發表啥意見了?
酒井大叔有點疑惑。
“你要也來接一杯不?”
酒井大叔像是隻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小毛驢,搖晃著屁股勾引著老婆大人的鞭子般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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