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145章

作者:杏子與梨

  “你說的是顧?”

  記者問道。

  他抿了抿嘴唇。

  “你之前向我提到過他。拜託,這位令人羨慕的老兄,哪裡會缺一篇非常優秀的好文章啊。你知道昨天的《紐約時報》都報道了這件事麼?儘管只是第三版,但……那可是《紐約時報》啊。”

  “相信我。每支車隊每年花個幾億美元跑比賽,獅城燒了上億刀辦夜晚的街道賽,小山一樣的銀子花了出去。但今天晚上,第一個衝過終點線迎接方格旗無論是法拉利還是梅賽德斯,他們都未必能登上《紐約時報》的第三版呢。”

  “還有《油畫》雜誌,它們不是要為這件事出上一期特刊麼,就在這幾天。”

  記者先生看上去分外的感慨。

  “道理是如此。問題是,大家關注的全都是伊蓮娜家族的畫,而非他的畫。”

  劉子明的聲音低沉又條理清晰。

  “顧為經是一個藝術家。”

  “很優秀的那種。”

  “我同意這一點。”記者說道。

  “那你同不同意,被人關注對藝術家來說,或許是值得欣喜的事情。不過,一個藝術家所擁有的應該不止於此。一位優秀的畫家的野心,也不會只是會希望因為——‘發現了別人的畫’而被記住那麼簡單。”

  “媒體應該去發現顧為經他自己的畫。他以雙年展的參展畫家的身份來到新加坡。所有新聞都在關注著他所找到的作品,關注著他和伊蓮娜總監所在歌劇廳裡談論的作品。而他自己的作品,卻也就同樣擺在濱海藝術中心的展館之中,顯得有些……無人問津。”

  “那並不是一幅差的作品。”劉子明說道。

  “當然,我同意。”

  記者附和的笑笑。

  “不,我的意思是說,那張畫,你看過對吧,我不是在說它不壞,也是在說,它不比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要畫的差。”

  “顧為經畫的,並不比那位卡洛爾或者說K.女士畫得差。”

  “如今媒體上長篇累牘的都是對於《雷雨天的老教堂》的關注,與之相比,顧為經自己的作品甚至稱得上是無人問津。而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那都已經是一個古人的畫了!”

  劉子明此刻的口吻,分明便是在抱怨了。

  “要我說,很多人在這兩者之間,有些本末倒置的。顧為經,他最主要的身份是一個藝術家,而不是那些搞名人畫的。”

  “名人畫有名人畫的優點,可我堅持認為,最為純粹的畫家還是最應該因為自己的作品本身而被人關注!”

  記者張開了嘴。

  最終又只是苦笑了兩下。

  劉先生這話講得站著說話不腰疼,立場傾向性實在是不要太明顯。

  多少人想畫名人畫還沒有那機會呢。

  再說。

  一張僅僅是畫的優秀的作品,完全是無法和這種早期印象派畫家,也許見證了西方油畫藝術史上最重要的畫派的誕生的作品相互比較的。

  顧為經也遠遠沒有資格和K.女士這樣整個《油畫》雜誌都因為她而誕生的畫家,相提並論。

  這就好比。

  如今的畫家畫張肌肉解剖圖,嚷嚷著自己畫的比達·芬奇還準,為啥別人能賣一個億,他不行。

  這實在是關公戰秦瓊式的比較方式。

  刻薄一點的說。

  要不是因為卡拉,要不是因為伊蓮娜家族,顧為經哪裡有資格獲得那麼多的關注,那裡有資格登上紐約時報的報紙版面呢?

  劉先生當然不是不明白這麼簡單的道理。

  記者其實也聽明白了對方是什麼意思。

  他只是無奈的沉默。

第894章 顧為經的困難

  “總不是一件壞事,讓更多不知道他的觀眾,知道了他。讓原本只是匆匆一瞥的評委和嘉賓們,牢牢的記住了他的名字。”

  穿著白襯衫的記者笑笑。

  “他的作品,他的畫,兩個身份是在互相成就的。”

  “那我更希望他是以一位優秀畫家的身份,被人們牢牢記住的。”劉子明也笑笑,“無意冒犯,但我說實話,我不是說兩者身份有高有低,可……一位好的畫家,他隨便說些什麼,都能成為深刻的行業見解。”

  “而一位優秀的評論家——他們也許能轉型去做策展人,乃至藝術風尚的倡導者。”

  “但他們轉型去畫畫,相比前者,恐怕要面對更大的困難。”

  “他們是伯樂。伯樂忙著去發現千里馬就夠了。自己真噠噠噠的在賽馬場跑起來,卻未必能跑多快吶。那可不是光動動嘴皮子就行的事情。”

  記者站在原地。

  眨巴眨巴著眼睛。

  咦?

  這語氣聽上去帶著刺。

  這話說的大概約莫應該,不是在揶揄那位《油畫》雜誌的伊蓮娜總編吧。

  不會吧,不會吧。

  他總覺得,劉子明的語氣裡,有那麼幾分對於安娜·伊蓮娜的陰陽怪氣。

  早在訪談結束的當天,訊息靈通的人就得知,《油畫》雜誌會抓緊時間馬上以這個內容,出一篇特刊出來。

  《油畫》很少會出特刊。每一次都是有全行業矚目的大訊息,或者有鼎鼎大名的藝術家巨擘離世,才會臨時出一期懷念性質的回顧雜誌。

  比如。

  五十年代,雜誌社就因為傑克遜·波洛克的猝然離世,出了一期專門的紀念刊物,全刊總計44頁,映照這位讓美國藝術行業脫離歐洲審美標準的藝術家短暫而又輝煌的44年的人生。

  但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它們一定會出的。

  實在沒有什麼值得驚訝的地方。

  這件事的意義之於《油畫》,絲毫不亞於之前的“繆斯計劃”。

  為了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雜誌社派到新加坡的報道團隊,哪怕是全員加班加到心臟病發作,也會叼著硝酸甘油,在打字機前做出一期內容豐沛的雜誌出來。布朗爵士那邊就算腦子抽掉了,也不敢在這種事情上,以理事長的身份給安娜下絆子。

  封面內容自不必說。

  肯定是《雷雨天的老教堂》。

  據說。

  安娜·伊蓮娜會親自負責那場訪談,“雷雨天的老教堂”、“失意者的基金會”以及與女畫家卡洛爾相關的文字撰寫。

  不光如此。

  一“畫”得道。

  雞犬升天。

  做為論文的兩位撰寫人,酒井勝子以及顧為經,兩位年輕得髮指的畫家,也得到了這份鴻叩年P照,各自能在本期的雜誌裡獲得一篇屬於自己的欄目專訪。

  這實在是太讓人心生嫉妒了。

  畫家能登上《油畫》雜誌的第三版,比登上《紐約時報》第三版還意義重大。

  一來。

  他們各自都擁有整整一個獨立的版面。

  二來。

  《紐約時報》是著名的報業巨頭不假,報業集團的總市值要比《油畫》雜誌貴上不少。

  然則。

  術業有專攻。

  報業巨頭有很多,《紐約時報》不是唯一的。

  它難以稱得上是美國的新聞老大,它叫紐約時報,但它甚至都難以稱得上是紐約本地新聞行業唯一的老大。

  《油畫》雜誌社卻是唯一的。

  它叫“油畫”,人家真的就是所有與“油畫”相關的藝術行業裡的至尊,不光是“油畫”,還有水粉,水彩,版畫……

  它是貨真價實整個歐洲藝術評論行業的第一名,並能把第二名遠遠的拋開。

  藝術家能登上《油畫》雜誌的意義,可能比不上文學家拿個諾貝爾文學獎或者龔古爾獎,但最起碼能相當於文學家得到了一篇《巴黎評論》的專訪,相當於獲得了某種頂級創作者的光環認證。

  《巴黎評論》為三十四位諾獎得主出過專訪,就算沒得獎的那些,村上春樹、瑪格麗特·尤瑟納爾……每個人也都是文壇大佬。

  《油畫》雜誌則為二十世紀以來,幾乎所有在歐洲備受認可的藝術家出過單人的專訪。將五十年代以後的很多重要獎項的多數獲獎者都囊括在內。

  而從今以後。

  顧為經和酒井勝子,他們也是其中的一員了,可能也是這些金光閃閃的名字之中,最為年輕的兩個人。

  實在是讓人羨慕他們的好甙 �

  這場雙年展裡的很多評委,他們都沒有這樣的待遇呢。

  這項訪談工作本來是由副主編紐茲蘭先生負責的,就在大家以為又是一場藝術行業裡的佳話即將誕生的時候,少數業內訊息比較靈通的人前不久得到了訊息。

  就在本週一的時候。

  伊蓮娜小姐的私人秘書打給了紐茲蘭一個電話,叫停了對於顧為經的訪談。

  藝術總監女士決定取消了原定發表在《油畫》雜誌特刊之上的評論欄目。

  碰巧。

  記者先生便是這樣訊息靈通的人士。

  “名人畫有優點,亦是負擔。社會往往期待著專業的畫家有一種不染塵埃式的執著。人們會擔心畫家的‘藝術性’會被‘名氣’所消耗。會擔心他在其他方面獲得了這麼大的關注,獲得了這麼大的成功,也付出了那麼大的精力,所以……他就不是一個好的專職畫家了。”

  劉子明嘴角帶著一絲笑容。

  “真是一場悖論。”

  “有些時候,即使是自認代表著藝術權威的評論家們,也不能逃離這場悖論之外,擔心自己的權威受到質疑。連那些本最有資格無視這些束縛的人,依舊被徽衷谑`之中,這真是分外令人傷心的事情。”

  “有些時候,世人的議論,比金錢的束縛更難掙脫。我真覺得,就算是最公正的藝術評論家們,也很難不帶任何偏見的看待一個人,看待一幅作品。”

  “什麼是偏見呢?”

  記者輕聲反問道。

  他很有哲人氣質的說道,“所有的主觀情感,你都可以說它源於一種偏見,不是麼?”

  他和劉子明做著快速的對答。

  好似是兩位棋道高手,在海邊的棋盤上下著快棋,在潮聲之中你來我往,互相提子落子,黑白交鋒。

  記者一邊對話,一邊在心中暗暗的腹誹。

  真的吧。

  真的吧。

  這位劉先生肯定也是訊息靈通的人,他果然是因為《油畫》雜誌決定取消掉了對顧為經的專訪,因此才心生不滿的吧。

  記者在心中忍不住想著——

  不是他說。

  這屁股坐的也實在是太歪啦。

  在顧為經獲得了這麼大的關注的情況下,《油畫》雜誌卻反而取消掉了對他的專訪。

  外人看上去不可思議。

  記者先生其實挺能理解,這裡面的邏輯的。

  在這種情況下,《油畫》雜誌其實挺難做的。

  到了《油畫》這個等級,人家早就不需要什麼噱頭去吸引流量與金錢了。

  它便是流量與金錢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