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12章

作者:杏子與梨

  “哦,不過偵探貓可以給唐克斯館長講講她是怎麼畫穿比基尼的動漫女主角的,網路畫手就擅長畫這個,不是嗎?而我,以我對女性的尊重和道德,就永遠不會允許我創作這類低俗的作品。”

  範多恩陰陽怪氣的說。

  他指的是歐美繪畫圈的一個近年來的新的政治正確議題。

  美漫類作品女主角造型中通常都包含有大量性暗示的元素。

  比如說貓女制服,比基尼鎧甲……

  神奇女俠這種就更是直接,漫畫家奧利弗在創作時以他自己日常“娛樂”最喜歡的專案——三人行SM情趣制服為靈感,在筆下改造成了神奇女俠的戰衣,屬於車軲轆都開到臉上的典範。

  西方的動漫畫手這幾年被政治正確錘的比較慘。

  範多恩覺得,偵探貓唯一擅長的領域應該就是動漫素描,而且水平不錯,可能還真能說出點自己獨到的見解。

  這種時候,

  他直接攻擊對方不懂素描藝術的效果不會太好。

  範多恩很聰明的選擇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用“網路畫手”的社會刻板負面標籤大作文章。

  他希望給社會輿論傳達——偵探貓再懂素描,不過只是個低俗的下九流的“網路畫手”而已,這樣的印象。

  根本原因,

  還是彩色鉛筆畫在藝術品的鄙視鏈中,是非常靠下游的畫法。

  相比於油畫、水粉、水彩。

  它沒有那麼專業,也沒有那麼嚴肅。

  因為簡單通俗門檻低,所以不夠“藝術”。

  若偵探貓是一位油畫畫家,或者水彩畫家,那怕同樣的題材。

  只要有足夠的藝術濃度,就不會有這樣的風險。

  比如說範多恩本人的那些裸女畫,唐伯虎畫的春宮圖。

  大藝術家畫給上流社會老爺們的高雅精緻藝術品,和窮畫手畫給屌絲的動漫手辦,能是一碼事嘛?

  前者是藝術的情慾美,後者是低俗的色情狂。

  社會的雙標無處不在。

  “其實我也理解……”

  範多恩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然後不懷好意的咧嘴笑了。

  “畢竟,在《油畫》的理事長布朗爵士快速更正了雜誌社犯下的錯誤,將偵探貓掃地出門之後。她估計只能畫這種畫一輩子了。邭夂玫脑挘荒昕赡芤材芤虼藪陚幾萬美元呢,雖然我認為這種畫一文不值。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夠的修養來理解嚴肅美術的。”

  他聳聳肩。

  嚴肅的美術圈子很講究人脈。

  怕得罪大畫廊,也怕得罪大畫家。

  “只會彈基礎音階的猴子。”

  這就是範多恩為偵探貓“臉上”烙上的洗不去的烙印。

  有些時候大佬想要毀滅你,

  真的只要隨口一句話就夠了。

  要是倒退個幾百年,在佛羅倫薩,在巴黎,在倫敦……你畫的再好,得罪了威尼斯畫派,學院派裡的名流大佬,教皇的御用肖像畫師啥的。

  人家說一句討厭你,你就成過街老鼠。

  被大畫家否定的畫師立刻會被畫具商、藝術品商人、整座城市的居民所拋棄。

  沒有貴族願意資助你,也沒有人想買你的畫。

  為什麼開宗立派是一位畫家的最高成就?

  就是因為在近代以前,一個新畫派的誕生往往意味著對原本統治著藝術品市場的舊畫派的革命與起義。

  這是一位畫家或者幾位畫家對整個藝術品圈子大佬的宣戰。

  不死不休。

  浪漫主義畫派挑戰學院派,又被現實主義畫派所反對。俄國曆史上最偉大的畫家之一列賓對彼得堡皇家美術學院的反叛……都是如此。

  成功了,城頭變幻大王旗,你就是新的繪畫王朝的開創者。失敗了,你就是亂臣僮樱盒〕蟆�

  絕大多數情況都是後者。

  到了二十世紀早期都是一樣的。

  印象派最重要的贊助人和畫家,藝術家古斯塔夫因為得罪了學院派大佬熱羅姆,一輩子的作品都被法國官方沙龍拒之門外,鬱郁不得志。

  臨死前的遺願希望能將自己的畫作和收藏,包括莫奈、德加等人的作品總共一百多張藏品全部無償的捐獻給法國國家美術館。

  結果被熱羅姆公開嘲諷為——“如果政府接受了這些粗陋的糟粕,會是巨大的道德淪喪”,並以此為由將他的畫作全部拒之門外。

  要知道相比這個非洲的網路畫手,古斯塔夫可是社會名流的一員。

  當然,法國國家美術館一百年之後,腸子都悔青了就是了。

  原本偵探貓就得罪了範多恩,當他再被《油畫》雜誌也刪除“封殺”以後。

  就幾乎代表了全部嚴肅藝術界對於偵探貓的放逐。

  如今插畫師餓死不至於,

  但是想要接到一些高價值的合約,也就別奢望了,尤其在油管影片的熱度完全散去以後。

  範多恩認為,她基本上也就是畫畫動漫插畫和網路頭像了。

  “對藝術沒有自己理解的畫手,不過是一個沒有靈魂的匠人,說她是插畫師,就是在侮辱這個行業。”

  範多恩最後總結道:“我甚至認為,她根本沒有接受過專業的美術教育。”

  這是範多恩對偵探貓的猜測。

  單靠這樣一手優秀的素描,只要上過專業的美院,除非教授都是白痴,否則就沒有理由不能進入一些或大或小的藝術畫室。

  完全沒有必要在網上賣廉價插畫。

  “範多恩先生,容我多問一句,您應該還沒有聽過樹懶先生今早剛剛上線的這一期藝術沙龍吧?”

  採訪結束後,

  中年記者很乾脆的當著範多恩的面刪除掉了相機裡的所有照片。

  只是臨走前,他突然轉過頭,語氣非常玩味的問了一句。

  “我不覺得有這個必要。”

  範多恩盯著這個記者,他不是播客的愛好著,也沒有興趣聽什麼藝術沙龍。

  等等,

  範多恩突然覺得這個長滿絡腮鬍的記者臉上的笑容有些詭異。

  藝術時尚圈混久了,

  他能敏銳的捕捉到記者們對不同程度的新聞的興奮感。

  自己剛剛所說的話,絕對算不上什麼重大的新聞。

  至少和自己接受《The Moon》的採訪相比,口徑沒有什麼差別。

  而且,

  現在仔細想想,範多恩他雖然很有名,但比搖滾天王什麼的,還是差了一點的。

  對方為了採訪自己,光是賄賂擺渡車的司機,就花了200歐元。

  範多恩原本預料中,記者會向他打聽,阿米答今年的主打藝術品風格和設計語言什麼的時尚話題。

  結果對方竟然沒來由的問自己——偵探貓和唐克斯館長的嚴肅藝術對談,算不算對他的宣戰。

  正常來說,

  這個問題可不值200歐元。

  除非……

  還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有什麼問題麼?照片你都刪除乾淨了吧,別他媽給臉不要臉。”範多恩威脅道。

  “放心,我也不想坐牢。”

  照片或許有點噱頭,可非法侵入機場跑道這種罪名也不是小事,搞不好都夠上刑事犯罪了。

  中年記者搖搖頭。

  “別擔心,我之所以會這麼說,只是因為我一直是樹懶先生的粉絲。來機場的時候,我恰好收聽了那期播客,結果又看到了您的飛機正在降落。我只能說,今天是我幸呷铡!�

  望著中年記者樂滋滋瀟灑離去的身影,範多恩心中沒來由的有點不安。

  “Darling,你怎麼了?我們來一杯香檳,預祝時裝週一切順利。”

  希爾頓酒店的勞斯萊斯禮賓車,穿行在米蘭狹窄的街頭。

  短髮助理注意到了範多恩有些出神。

  她從車廂前方的微型吧檯間取出一瓶香檳和兩隻高腳杯,倒了杯酒,遞了過來。

  “你給我放個東西。”

  範多恩接過了酒杯,輕輕抿了一口,他的心思還在不久前的採訪上。

  “你要聽音樂麼?”

  助理腦袋慵懶的倚在範多恩的胸口,從口袋中拿出手機,連上車內的藍牙。

  “蘋果播客,樹懶先生的藝術評論,應該叫這個名字,今早剛更新的新的一期,嘉賓應該是唐克斯館長和偵探貓。”

  範多恩思索著說。

  “偵探貓?呵……這種小畫手……也值得你關注。”

  助理不屑的搖搖頭。

  “快點。”

  範多恩催促道。

  助理在手機上滑了一會兒,就在蘋果藝術熱播榜的第一條,找到了範多恩口中的播客節目。

  【藝術沙龍09:優秀畫家視角下的繪畫光影世界】——範多恩看見了助理手機上的音訊標題。

  他心中的不安更厲害了。

  播客的標題往往能夠直接反映其中的具體內容。

  主持人樹懶先生、唐克斯館長、偵探貓,優秀不優秀另說,但這三個人中能稱的上是畫家的也只有偵探貓一個人而已。

  標題不是藝術評論家或者策展人視角下的繪畫光影世界,而是畫家視角?

  隨著助理按下播放鍵,

  在一陣輕柔的小提琴曲背景音樂之中,樹懶先生的聲音很快就響起。

  “各位聽眾大家好……”

  範多恩從女助理手中搶過手機,快速的把時間線往後拉了一點。

  然後他就聽見一個大機率就是那個偵探貓的女性聲音說道。

  “……畫家用參差不齊的外形和銳利的筆觸,暗示我們這是一個寒冷刺骨的冬日。我們可以看到畫面的中間偏上的位置,巧妙地使用了乾擦技法,製造出起霧的效果。我猜這裡應該在顏料的配置中加入了一點點橄欖綠,用圓頭畫筆的較為粗糙的扇形筆緣,還原出的樹枝和草叢那種稀疏的質感倒映在湖面上的感覺……”

  What the fuck,

  範多恩聽了第一個耳朵,就下意識的就在心中罵了一句。

  他沒有下載播客上的電子畫冊,不知道偵探貓在說哪幅畫,也沒有這個必要。

  評價一個琴師,只需要幾個複雜的和絃。

  瞭解一個人的美術修養,也只需要隨便聽幾段話,就有了一個大概的認識。狗嘴裡是吐不出象牙的。

  對方隨便一開口,

  範多恩就知道能把一幅油畫拆解到這個地步,偵探貓表現的相當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