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055章

作者:杏子與梨

  這些年畫廊沒有任何鉅額的虧損。

  反回頭上看,他的每一個決策似乎都沒有做錯,但就是一直在虧,一直在流血,直到債務慢慢的堆積如山。

  可以說是這些年來馬仕畫廊邭獠惶玫木壒省�

  但為什麼有些畫廊就獲得了更大成功?

  馬仕三世真的不是沒有能力的掌門人,他只是什麼都算的很清楚,什麼事都希望能兩全齊美。

  他不看好戴克·安倫,縮減了辦展規模,可依然給他在阿布扎比辦了個人藝術展。

  若是他乾脆取消展覽,哪怕和對方徹底鬧翻,也沒有現在的爛攤子。

  若是當時真的如對方希望的那樣,花一千萬美元甚至兩千萬美元打造一場世紀巨展出來,搞不好馬仕畫廊會以世界笑柄的身份破產。

  那又會不會有那麼一絲成功的可能?

  馬仕三世比很多人都更提前嗅到了布朗爵士繆斯計劃的風險。

  他既送去了禮品和賀卡,又以戴克·安倫藝術展的緣由,缺席了布朗爵士在歐洲美術協會上的聲勢浩大的亮相活動。

  反過頭來看。

  他做了一個非常明智的決定。

  可是呢?

  若是他願意旗幟鮮明的站在伊蓮娜家族這邊,那位伊蓮娜小姐會不會就在報道里為他的畫廊留些臉面?若是他當初真的砸鍋賣鐵,死硬的支援布朗爵士,布朗爵士會不會就沒有辦法拒絕他的請求?

  甚至顧為經。

  提前打聽到了他有可能成為曹軒的關門弟子……馬仕三世忍不住想,換成一百五十多年前,靠街頭賣二手畫具一點點建立這家畫廊的先祖在這裡,一定不會搞什麼對賭合約想把他綁在馬仕畫廊裡的把戲。

  要不然不籤。

  要不然玩一把大的,直接就給他辦最頂級的藝術展。

  包括這件事——

  “若是馬仕一世在這裡。他覺得那篇論文裡面有問題。我不知道,他是會選擇立刻和顧為經解約,還是會……”

  男人頓了頓。

  “——會以救世主的姿態飛去新加坡。砸鍋賣鐵的去和《油畫》雜誌拼到底,揪著脖子拎,也要把顧為經從麻煩裡硬生生的拎上去。不,不只如此,那幅《人間喧囂》我看了。如果覺得要參與,他就大概會為他爭取畫展的金獎吧?聽說CDX畫廊砸了不少資源,想要拿今年這個獎?”

  “呵。”

  他側過了頭。

  冷笑。

  有那麼一瞬間,這個看上去有點內斂羞澀的老男人臉上流露出了老牌超級畫廊掌舵人的意氣風發來。

  馬仕畫廊見證了整個現代藝術品市場的興衰起落。

  真要玩命。

  別說CDX畫廊,就算是布朗爵士,也是要很頭疼的。

  但也只有那麼一瞬間而已。

  馬仕三世臉上的神情又落寞了下去。

  他的先祖是那種要輸就輸掉褲子,要贏就要贏走全部的人。

  他不是,他要考慮的事情太多。

  連戴克·安倫,畫廊的當家大藝術家,馬仕三世都沒有擺出要為了他和《油畫》雜誌玩上老命的態度來。

  何況是一個只簽了預合約的新人呢?

  辦公桌邊的男人無力的揮了揮手。

  “就這麼樣吧,按原本的安排去做,有什麼訊息,隨時直接向我彙報。”

  漢克斯轉身離開。

  在經紀人關上大門的時候,他注意到,那位萊奧叔叔正靠在椅子上,目光出神的盯著牆上價值幾千萬美元的真跡看。

  ……

  “《花園中的女人》,這幅作品曾在巴黎的沙龍展上大出風頭。”

  馬仕三世神情有些恍惚。

  “如果有一天,牆上的這幅畫換成了《人間喧囂》。馬仕畫廊的某位掌舵人做這裡,告訴別人,馬仕家族是怎麼和藝術家交往甚密,馬仕三世是怎麼幫助顧為經拿到新加坡雙年展金獎的。又是怎麼帶他去見顧為經的家人,聽到顧童祥講述關於孫子的故事的……”

  “真好啊。”

  馬仕三世笑了笑。

  那或許意味著,馬仕畫廊又能再昌盛半個世紀。

  他又搖搖頭。

  “孩子,可是要我幫你,你必須得先自己幫自己。”

  “能安穩的度過了《油畫》採訪再說。那時才有資格和我談馬仕畫廊會不會把資源傾注到你的畫展上。”

  “不是現在。馬仕畫廊冒不起更大的風險了。”

第820章 老人與海

  《當「噱頭導向」演變為行業鬧劇,前瞻《油畫》雜誌和青年‘藝術家’顧為經之間的對談採訪——如何預防藝術類論文寫作中所出現的系統性造假?》

  《行業大發現OR行業大騙局:屢屢所發現的舊人‘新作’背後,世上隱藏著成千上萬張稀世珍寶,亦或是成千上萬顆貪婪的心?》

  《從二十歲的美女科學家,到十九歲的美女藝術學者,小保方晴子式樣的故事,是否正在藝術行業上演。》

  ……

  “關掉它。”

  濱海灣的某處港口堤壩,戴著漁夫帽的老頭坐在小馬紮上,手拿著一根釣杆,身邊放著用於露營的便攜桌椅。

  年輕人從手機間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爺爺。

  “關掉它。”

  顧童祥再一次的命令道。

  他隨手拿過一支空筆筒,杵在孫子的鼻子跟前,語氣悠然的彷彿這幾天來所有圍繞對方的訊息,都只是最為雲淡風輕不過的小事情。

  顧為經猶豫了一下。

  他還是關掉手機,哐的一聲,把它丟進了爺爺手裡的筆筒之中。

  “您似乎不是很擔心?”

  顧為經出聲問道。

  “能被《油畫》的藝術總監伺候,呵,我孫子也算是個大咖了哈!”顧童祥壓了壓漁夫帽的帽簷。

  畫展第一週的時間很快就要過去。

  後天上午,便是《油畫》雜誌社正式在濱海藝術中心裡,為他的那篇有關卡洛爾的論文,進行相關對談採訪的日子。

  組委會和雜誌社的官網上前幾天全都更新了日程安排。

  安娜·伊蓮娜。

  不出所料,《油畫》風頭正盛的新任欄目經理,將會親自主持這場採訪。

  從阿Q精神的自我麻醉的角度來說,上一次由女人親自主持的正式性質的採訪節目,還是她採訪曹軒。

  《油畫》的藝術總監和亞洲藝術宗師,在外人看來,這樣的咖位才門當戶對。

  顧為經這是提前享受到了和曹軒一樣的待遇。

  可顧為經聽他爺爺的語氣,總是莫名有種電影《霸王別姬》裡“能吃過了糖葫蘆,咱小癩子也是個角兒了,就算回去就上吊翹辮子也無所謂了哈”的既視感。

  稍微現實一點。

  這種高射炮打蚊子式的採訪組合搭配,怎麼看,怎麼都是顧為經那句“伊蓮娜家族都應該去下地獄”把人家女經理惹火了,要把他當眾突突個十分鐘節奏。

  無數證據都表明。

  他顧為經即將成為既範多恩、布朗爵士、戴克·安倫等等等等一大串伊蓮娜小姐珍藏版銳評名單列表上的下一個手撕物件。

  由安娜·伊蓮娜親自採訪他?

  這福分確實小不了。

  頂級大藝術家,安娜說手撕就手撕了,頂級的大藝術學者,伊蓮娜小姐說撕就撕了,唰唰唰的無一合之敵。

  換成顧為經這般的素人藝術家和素人學者。

  還不是《油畫》雜誌社想把他擺弄成多少種姿勢,就把他擺弄成多少種姿勢?

  不等《油畫》雜誌社親自下場,已經有訊息靈通、嗅覺靈敏的小媒體開始提前搖旗吶喊了起來。

  剛剛顧為經在手機上看的,便是馬仕畫廊的新聞公關部提前為他收集到相關負面報道,通過顧童祥轉交給他,以讓他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你都不擔心說伊蓮娜家族應該下地獄,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顧童祥笑笑說道。

  “初生牛犢不怕虎,勇氣可嘉。”

  顧為經不確定這是誇獎還是諷刺,猶豫了一下,“那三百萬歐元的事情——”

  “不必向我解釋這個,你做的很好,做的很對。”

  “很好?”

  年輕人輕輕鬆了一口氣。

  他擔心爺爺在這件事上有些心結。

  畢竟它是來自伊蓮娜家族的三百萬歐元。

  自家老爺子是苦出身,年輕那會餓過肚子,是那種連酒店的衛生紙都要打包帶走的人。

  顧為經擔心自家老爺子不理解他的決定。

  來自家人,所愛之人的壓力,可能比來自《油畫》雜誌社或者伊蓮娜家族的壓力,更加讓他為難。

  “學畫畫,先學做人。這是我教給過你的道理。怎麼,現在你心底裡這麼瞧不起你爺爺?你覺得我來新加坡聽到這個訊息後會幹什麼?哭著喊著,逼著你去找《油畫》雜誌社道歉麼。”

  顧童祥淡淡的反問道。

  顧為經笑了笑。

  “沒有。”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找的豪哥。為經,我知道的。”

  拿著漁杆的老人忽然哀傷的嘆了口氣。

  “顧林的那件事,我對不起你。可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我沒有辦法。我是你的爺爺,我也是她的爺爺,我不救她還有誰去救她,如果一幅畫就能救她……對不起,為經,爺爺對不起你,後來聽說你去了西河會館,我不知道有多——”

  “不說了。爺爺,事情都過去了。”

  顧為經回答道。

  “——所以在飛來新加坡的時候,我就一直在心中想著。無論如何,不管結果怎麼樣,這件事上,我都不能給你拖後腿。我是來幫忙的,不是來管教你的。從始至終,那幅畫是你自己找到的,那篇論文是你自己寫的。”

  “它是你的東西。”

  “它值三千美元也好,值三百萬歐元也罷,就算是三千萬,三個億。”

  顧童祥昂了昂脖子。

  “你想賣,那就賣。你不想賣,那就不賣。這都是你的抉擇。如果你需要爺爺的幫助,我就窮盡自己的力氣。如果你不需要,我就安靜的走開。我是窮,可我也不是什麼不懂事的人,三百萬歐元,伊蓮娜家族的橄欖枝?”

  戴漁夫帽的老頭子輕蔑的笑笑。

  “和我孫子的開心比起來。它們又算個屁啊,罵就罵了。伊蓮娜家族應該下地獄?不光你罵,我也可以一起罵。”

  “我是經過風浪的,為經,有些時候,我們在動盪的環境裡脆弱的像是一根小草,太無力了。所以,在能夠做選擇的時候,我們就更加應該忠實於自己的內心。”

  “每個人的生命結局都是一樣的,我們能做出的選擇就是決定自己怎樣生,或者怎樣死。”老人拿著手裡的漁杆,端坐在那裡,彷彿騎士肋下夾著鋼槍。“生活和鬥牛差不多,不是你戰勝牛,就是牛戰勝你。所以,勇敢的去做吧——”

  他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