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喜歡耗兒魚的林掌櫃
“九殿下,忍著點。”聖天璣說。
“忍什麼?我現在什麼都感覺不到。”
聖天璣沒回答。他托著蘇臨往外走,穿過議事殿的大門,走進走廊。身後跟著一群人——光明聖皇走在最前面,十二位長老跟在後面,再後面是幾個皇子公主,再後面是各大家族族長。
走廊很長,兩邊的窗戶開著,風從花園裡吹進來,帶著花香。蘇臨飄在半空中,看著走廊的穹頂從頭頂掠過。穹頂上也畫著壁畫,畫的是聖光星曆代星主,一個接一個,像一條河流從遠古流到現在。
“四長老。”蘇臨開口了。
“在。”
“煉心池在哪兒?”
“皇宮地下。”
“地下?”
“聖光初祖在建造皇宮的時候,在地底深處開闢了一處空間。煉心池就在那裡。”
“從地面下去,要走三千六百級臺階。”
蘇臨沉默了一秒。
“三千六百級?你們平時下去修煉不累嗎?”
聖天璣看了他一眼。
“煉心池不是給‘平時修煉’用的。聖光星曆史上,進入煉心池的人,不超過一百個。”
蘇臨不說話了。
他們穿過三道迴廊,經過兩座花園,走到皇宮最深處。這裡蘇臨沒來過,聖元的記憶裡也沒有這一段。面前是一扇門。黑色的,很大,至少五米高,三米寬。門上刻滿了符文,符文裡有金色的光在流動,一明一暗,像心跳。
聖天璣停下來。
“到了。”
第241章 進入洗心池
他伸手按在門上。金色的光從掌心湧出來,和門上的符文融為一體。符文猛地亮了一下,然後門開了。
門後面是向下的臺階。很寬,能並排走十個人。臺階是黑色的石頭砌的,每一級都很高,踩上去要抬很大的步子。臺階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十步掛著一盞燈。燈是青銅的,燈芯在燃燒,火焰是金色的。
聖天璣托著蘇臨往下走。三千六百級臺階,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穩。蘇臨飄在他旁邊,看著臺階從眼前一級一級往下延伸,像一條黑色的河流流向地底深處。
走了大概一刻鐘,到底了。
面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穹頂高得看不見頂,四面的牆壁上刻滿了浮雕,畫的都是同一個人——聖無敵。年輕時征戰四方的聖無敵,中年時鎮壓群雄的聖無敵,老年時飛昇而去的聖無敵。
空間正中央,是一個池子。
池子不大,方圓十米。池壁是黑色的石頭砌的,石頭上刻滿了符文。池子裡裝著一種液體,不是水,是銀白色的,像水銀,但比水銀更亮。液麵很平靜,像一面鏡子,映著頭頂的穹頂。
煉心池。
聖天璣把蘇臨放在池邊,沒有扔進去,就那麼放在池沿上,讓他靠著池壁坐著。
蘇臨低頭看了一眼池子裡的銀白色液體。液麵映著他的臉,蒼白的,疲憊的,但眼睛還是亮的。
“直接扔進去就行?”他問。
聖天璣搖頭。
“脫衣服。”
“啊?”
“煉心池的靈液需要接觸皮膚,隔著衣服沒用。”聖天璣的聲音很平,“全脫。”
蘇臨看了一眼身後那群人。
光明聖皇站在最前面,十二位長老站成一排,幾位皇子公主站在後面,各大家族族長站在最後面。幾十雙眼睛,全盯著他。
還有好多女性,其中包括聖天心。
“你們能不能轉過去?”
沒人動。
聖天武咧嘴笑了:“九弟,你剛才在擂臺上不是挺猛的嗎?怎麼脫個衣服還怕人看?”
蘇臨看著他:“六哥,你轉過去。”
“我不。”
蘇臨深吸一口氣,他現在動不了,想自己脫都脫不了。
“忠叔。”
忠叔從人群裡走出來。
“在。”
“幫我脫。”
忠叔蹲下來,伸手去解蘇臨的衣領。手很穩,但蘇臨感覺到他的指尖在微微發顫。忠叔活了快兩千年,伺候過無數主子,但從來沒在這麼多人面前伺候過主子脫衣服。
衣釦一顆一顆解開。暗金色的常服從肩膀上滑下來,露出裡面那件裂了紋的內甲。內甲上的裂紋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有的地方已經露出了裡面的皮膚。
“內甲也脫?”忠叔問。
“脫。”聖天機回覆到。
忠叔把內甲也解了。蘇臨光著膀子坐在池沿上,身上只剩下一條褲子。他的身體看起來比聖元之前壯了一些,肩膀更寬,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更明顯。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皮膚上的那些紋路——不是傷疤,是血管。
血爆術後遺症。血管從皮膚下面凸出來,像一條條暗紅色的蛇盤踞在全身。有的地方血管已經癟下去了,有的地方還鼓著。
光明聖皇看著他身上那些凸起的血管,眉頭皺了一下。
“把他放進去。”
聖天璣托起蘇臨,把他放進池子裡。
靈液漫過腳踝,漫過膝蓋,漫過腰,漫過胸口。銀白色的液體接觸到皮膚的瞬間,蘇臨感覺到一股涼意。不是冷,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涼。
然後涼意變成了熱。熱從皮膚表面往裡面鑽,鑽進肌肉,鑽進血管,鑽進骨頭。
蘇臨咬著牙。
熱變成了燙。燙變成了灼燒。像有人拿一把燒紅的刀,從他的皮膚開始,一刀一刀往下刮。刮完皮膚刮肌肉,刮完肌肉刮骨頭,刮完骨頭刮骨髓。
蘇臨的牙咬得咯咯響。
但他沒出聲。
靈液還在往上漫。漫到脖子的時候,聖天璣停了。
煉心池裡,銀白色的靈液沒過蘇臨的脖子,只露出一顆腦袋。
他靠在池壁上,後腦勺枕著冰涼的石頭,閉著眼。
疼。
像那種“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被針扎”的疼。
靈液滲進皮膚,鑽進血管,和那些因為血爆術而膨脹、撕裂、扭曲的經脈糾纏在一起。像有人在用一把極細的針,在他身體裡縫東西——縫那些被撐破的血管,縫那些被燒焦的經脈。
蘇臨咬著牙,沒吭聲。
池邊站滿了人。
聖天璣蹲在池邊,伸出一根手指探進靈液裡,沾了一點,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然後點了點頭。
“靈液有效。他的身體在修復。”
光明聖皇鬆了口氣。
“修復速度比預想的快。”聖天機道,“血爆術第二層的副作用,正常需要七天才能恢復。按這個速度,預計十個時辰九殿下就能恢復了。”
光明聖皇點了點頭,沒說話。
池子裡,蘇臨咬著牙。
疼。
真他媽疼。
靈液滲進皮膚,鑽進血管,像無數根燒紅的針在他身體裡亂扎。那些因為血爆術而膨脹、撕裂、扭曲的經脈,被靈液一點一點撐開,一點一點修復。
撐開的時候疼,修復的時候也疼。
像有人拿一把鈍刀,在他血管裡刮。刮掉那些壞死的部分,再長出新的。
新的血管壁在生長,一點一點,從斷裂的兩端往中間延伸。像兩座橋從兩岸往中間修,修到中間對接的時候,那一下,像被人拿錘子砸了一下。
蘇臨的牙咬得咯咯響。
才過去一分鐘。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池邊的眾人。幾十雙眼睛盯著他,有擔心的,有看戲的,有好奇的,有算計的。
不行再這樣下去,他感覺會瘋掉。
蘇臨閉上眼。
心念一動。
意識從這具身體裡抽離。
不是全部抽離——留了一縷在這裡,讓身體保持呼吸,保持心跳,保持咬牙的表情。剩下的意識,跨越無盡虛空,降臨到星辰星那間出租屋裡。
星辰星,出租屋。
蘇臨的分身睜開眼。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
不疼。
一點都不疼。
他坐起來,甩了甩胳膊,又扭了扭腰。
“舒服。”他說。
他從床上下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面是星辰星的天空,深藍色的,像一塊被洗過的寶石。陽光從頭頂直射下來,白得刺眼。
街上人很多,賣早餐的、趕路的、聊天的,聲音嘈雜。
“聽說了嗎?聖光星九皇子打贏了!”
“廢話,全星域都看見了。血爆術第二層,一天練成的。”
“這人還是人嗎?”
“不是。他是神級天賦。”
“神級天賦也沒這麼離譜吧?”
“那你說怎麼回事?”
“我說不上來。反正他不是人。”
蘇臨聽著這些對話,嘴角動了一下。
他靠在窗臺上,從靈魂倉儲裡掏出一塊桂花糕——這是華妃上次做的,他藏了幾塊在倉儲裡,留著慢慢吃。
咬了一口,甜絲絲的。
池子裡那具身體還在疼。他能感覺到,但那是“別人在疼”的感覺,不是“自己在疼”。像隔著玻璃看火燒,知道火很大,但燙不著自己。
他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嚼了兩下。
“煉心池。”他自言自語,“星主說以前有人進去,吼叫聲傳遍整個宮殿。那我這具身體一聲不吭,他們會不會覺得我不正常?”
他想了想。
不正常就不正常吧。反正他已經夠不正常了。九天升十級,一天練成血爆術第二層,再加上煉心池裡不喊疼——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
他吃完最後一口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池子裡蘇臨的身體閉著眼,咬著牙,一動不動。靈液在池子裡翻湧,銀白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靈液在血管裡流動,修補那些被撐破的經脈。這個過程要持續到明天。
聖天武蹲在池邊,盯著蘇臨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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