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蒲雲山沒接話。
“旁人進這道門,先看的是人。”
秦紅袖把酒盞推到他手邊。
“你進來先看房梁。”
蒲雲山耳朵又開始發熱。
“我是幹活的。”
“所以我說你不一樣。”
她抬眼望過來。
“這話不對麼。”
蒲雲山低頭繼續削木頭,半晌才道:“都是人,沒什麼不一樣的。”
“有。”
秦紅袖答得很快。
“至少在我這裡,有。”
屋裡重新靜下來。
蒲雲山強壓著想要翹起來的嘴角,把削好的木條嵌進窗欞,確認嚴實後,又去檢視水缸。
水缸裂口在後院,天冷時凍出來的,若不補好,過幾日化雪水滲進去,整口缸都得換。
他蹲在地上調泥灰,秦紅袖拿著燈站在旁邊照亮。
“我自己來。”
蒲雲山道。
“後院暗。”
秦紅袖把燈往前遞了些。
“公子會看不清。”
蒲雲山沒再趕她。
補好水缸後,上了三樓,琴室的燈架確實歪了。
蒲雲山踩梯子上去,把燈架重新掛正,來回忙完時,太陽已經掛得很高。
秦紅袖將溫好的酒端到桌前。
“今日辛苦,喝一盞再走。”
蒲雲山看著酒盞。
青城山門規不許弟子在外飲酒,可他想起昨日秦紅袖說,樓中來來往往的人多半離開樓,便忘了她的名字。
他若連一盞酒都不肯喝,是不是也顯得太不近人情。
“只一盞。”
秦紅袖點頭。
“只一盞。”
酒入口有些辣,順著喉嚨一路燒下去。
蒲雲山喝完,臉上泛起熱意,正要告辭,樓下忽然傳來爭吵聲。
一個醉醺醺的男人踹開樓梯口的屏風,指著小丫鬟罵個不停。
“老子昨夜賞了銀子,今日叫你們紅袖姑娘彈一曲,倒推三阻四。”
老鴇在旁邊陪笑。
“周掌櫃,紅袖姑娘今日有客,您改日再來。”
“有客?”
男人抬頭看見三樓門口的蒲雲山,臉色當場沉下來。
“一個窮酸書生,也配搶老子的地方。”
秦紅袖剛走到門邊,蒲雲山已經把工具箱放下。
周掌櫃搖搖晃晃往樓上走,抬手就要推他。
蒲雲山側身避開,手掌扣住對方手腕,沒怎麼用力,周掌櫃卻疼得彎下腰。
“樓梯窄。”
蒲雲山鬆開手。
“你慢些走。”
周掌櫃捂著手腕,酒醒了大半,抬頭正撞上蒲雲山平靜的臉。
他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再罵,轉身扶著欄杆下樓。
老鴇連忙跟上去賠笑。
秦紅袖站在門邊,望著蒲雲山。
“蒲公子。”
“他喝多了。”
蒲雲山提起工具箱。
“沒傷著你吧。”
秦紅袖搖頭。
蒲雲山便要走。
秦紅袖忙從袖中取出一條新編的紅繩,遞到他面前。
“這個給你。”
蒲雲山慌忙搖頭。
“我不能收。”
“不是貴重東西。”
秦紅袖將紅繩放在工具箱上。
“系在劍上,求個平安。”
蒲雲山看著那條紅繩,心裡那點門規又冒了出來。
可他想到秦紅袖方才擔心他的樣子,還是把紅繩收進懷裡。
“多謝。”
秦紅袖輕輕點頭。
“明日還來麼。”
蒲雲山腳步停住。
“還有活兒?”
秦紅袖看著他,抿了抿唇。
“琴室的地板有些響。”
蒲雲山沉默了很久。
“那我明日來看看。”
秦紅袖站在三樓欄杆邊,看著他出了門,才轉身下樓回屋。
小丫鬟跟進來,小心問道:“姑娘,琴室地板真壞了?”
秦紅袖拿起酒盞,指尖在杯沿轉了一圈。
“讓人拆兩塊。”
“拆哪兒?”
“隨便。”
窗外,蒲雲山走到街口,又抬手摸了摸懷裡的紅繩,咧嘴笑了。
感覺這二十年,都沒有這麼快活過。
……
安王府。
陳情裹著一身雪沫衝進書房,門檻被他踩出兩道溼印,守在外頭的親衛還沒來得及攔人,他已經把懷裡的漆匣抱到顧墨辰案前,凍僵的手指掀了兩次才掀開蓋子。
匣中六顆硃紅藥丸平碼著,藥丸外層泛著油光,腥羶氣壓過了屋裡的沉香,連周懷禮都往後避了避。
顧墨辰放下手裡的安陽糧價冊,臉色沉得厲害。
城中米價一天翻了兩回,粥棚外的流民越聚越多。
“你這是回來過年了?”
陳情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地毯,話說得又快又急:“不,王爺,臣心裡只有您,此物是臣冒死從柏樹村楊鐵手中求來的至陽神藥,
楊鐵乃民間奇人,煉此丹時取極陽之血,又以秘火烘製,專破逸王那等汙穢邪術。”
周懷禮盯著藥丸,鼻子裡那股腥氣越聞越不對,手裡轉著的玉扳指也慢了下來。
“陳先生。”他開口問,“楊鐵可有藥方,可有試藥之人。”
陳情抬頭,臉上全是篤定:“奇人行事豈會處處留字,不過楊鐵親口說過,此藥服下,陽氣可衝百邪,縱使逸王拿糞坑煉出毒蠱,也近不得身。”
顧墨辰聽見“近不得身”,眼皮動了動。
逸州修渠、開鋪、練兵,顧墨染近來做的每一件事都壓在他心頭,安陽城卻連一碗粥都快撐不住,外頭那些刁民吃著王府施的粥,還敢抱怨米里摻陳糧。
他伸手捏起顆藥丸,陳情立刻挺直了腰。
周懷禮上前半步:“王爺,此物來路不明,還是找府醫先驗過再說。”
“驗什麼,本王還信不過陳情?”顧墨辰看著他,
“逸州那病秧子敢修水渠,敢擺煙火,敢把一群泥腿子攏到身邊,本王吃顆藥,倒要被你們攔住。”
第360章 五百兩銀票還沒暖熱,蒲雲山就遇上紅袖被逼債
他抬手將藥丸送入口中,藥皮一破,腥味直衝喉嚨,顧墨辰喉頭滾了滾,端起冷茶硬灌下去。
陳情眼裡一下亮了。
“王爺服下此丹,必能百邪不侵。”
顧墨辰站起身,披上狐裘,案上的糧價冊被他袖口掃到地上。
“備馬。”
“本王今日親自去粥棚看看,也讓安陽百姓知道,誰才是真正把他們放在心上的人。”
“不可啊王爺,那是流民聚集的地方。”
“不可?懷禮,你乾脆改名叫周不許吧,本王做什麼你都攔,那顧墨染能和百姓打成一片,本王不能?”
南街的雪已經被人踩成了灰泥。
粥棚前排著長隊,鍋裡米湯稀得能照見人影,幾個孩子蹲在棚柱旁捧著破碗,冷風從他們單薄的衣領裡灌進去,凍得鼻涕掛在嘴邊。
一個裹著破棉业睦蠇D人把碗往前遞了遞,望著鍋裡漂著的米粒,忍不住嘟囔。
“……俺不中了……這粥是刷鍋水吧?”
旁邊的漢子趕緊拽住她袖子,壓低聲音提醒:“大娘,少說兩句,王府的人在呢。”
老婦人縮了縮脖子,還是沒忍住:“不是我說,這粥也忒稀了,俺家那口子病得起不來,喝這一碗頂啥用啊。”
負責施粥的管事黑著臉:“有得喝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王妃娘娘替腹中皇孫積福,你們倒好,一個個跟討債似的。”
那漢子把碗攥在手裡,嘴唇凍得發青,低聲罵道:“要是買得起米下鍋,誰大雪天拖家帶口來這兒挨白眼。”
上一篇:穿到女频,整顿满城霸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