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春媽媽側過臉,沒看她。
柳如煙的聲音很輕。
“我病了三日,醒來以後,有人要我把前事忘了。”
她看著屏風後的人。
“你們既然知道,為什麼一直不告訴我?”
屏風後傳來兩聲咳。
沒答。
顧墨染轉頭看向春媽媽。
“你們就讓一個四歲的孩子揹著這些,頂著花魁的名頭活到今天?”
春媽媽低著頭。
“王爺,想活命,先得學會閉嘴。正是花魁這個身份,她才能苟活。”
柳如煙看向屏風後。
“我只想知道。”
“滅門那一夜,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柳家,究竟有沒有帜妗!�
屏風後的人敲了敲桌面。
“接著看第二張。”
顧墨染伸手把紙拿過來。
上頭記的是太祖駕崩後的朝局。
原太子暴亡。
儲位懸空。
諸皇子結黨。
顧承乾和顧承世這對親兄弟,爭得最狠。
顧墨染往下看。
看到崔靜姝三個字時,手停住了。
“還有我母妃的事?她和柳太傅,都選支援我父皇?”
“這上面寫著,柳懷瑾、我父皇,還有我伯父,我母妃,幾個人從小一起長大,交情都不湣!�
“為什麼最後選了他?”
屏風後的人開口。
“因為那時候,你父皇最像個人。”
柳如煙皺起眉。
“最像?”
“他伯父顧承乾,為了皇位敢挾持生母鄭氏,敢屠舊臣滿門。”
“他爹至少還會跪在柳府門外,對柳驍喊一聲老師,求兄弟柳懷瑾幫他。”
顧墨染盯著手中的紙,感覺有些冷。
父皇那張臉,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
皇帝真能在坐穩皇位後,把幫過自己的人清掉。
那下一次,怕是皇帝疑心更重時。
就不止是罵兒子混賬,盯著試探這麼簡單。
屏風後繼續說。
“當年,柳驍選了他,幫他遊說現在的太尉大開城門。”
“柳懷瑾也選了他,幫他勸了現今的丞相等人。”
“宸貴妃也選了他。”
顧墨染掌心壓在桌角,木刺扎進肉裡。
那點疼,把腦子扎得更清醒了。
“你等我捋捋。”
“也就是說,我父皇靠柳家穩朝局,靠柳懷瑾穩舊臣,再把我母妃收進宮裡穩後宮。”
屏風後的人冷笑了一聲。
“你說錯了一點。”
“你母妃當年,有男兒氣魄,根本不屑嫁任何人。”
“她會和我們一起騎馬射箭,也會飲酒作詩。”
“她嚮往的,是策馬巡疆,看遍天下河山。”
“可你父皇登基以後,一道聖旨,就把她接進了宮。“
”她心寒了,怕你父皇錯的更多,不得不選在後宮爭寵這條路。”
“你的名字叫墨染,裡面承著她墨染江山的夙願。”
顧墨染眉頭壓下去。
這段舊事,母妃從未講過,他是頭一回聽。
柳如煙臉上血色更淡了。
她看了顧墨染一眼。
那一眼裡有擔憂。
但她還是狠心開了口。
“然後呢?那皇帝登基之後第二件事,就是滅我們柳家?”
顧墨染先開了口,帶著無奈。
“因為柳家有功。”
柳如煙轉頭看他。
顧墨染把紙放回桌上。
“功太大,這皇帝眼裡,就是罪。”
屏風後的人輕輕敲了下桌面。
“看第三張。”
第三張紙只剩半頁。
上頭有“密查”兩個字,像是抄錄下來的奏報殘件。
上面寫著。
聖上登基五年。
柳家舊部仍在民間。
太傅門生遍佈六部。
舊軍中仍有人念柳驍。
若有一日柳家不臣,朝中無人能制。
柳如煙盯著那幾行字,半晌才開口。
“就憑這個滅我柳家滿門?”
顧墨染挑眉。
“沒有實證?”
“沒有。”
“沒有帜鏁牛俊�
“沒有。”
“沒有私藏兵器?”
“沒有。”
“沒有私通外敵?”
“沒有。”
“當時的聖旨下的太快,你母妃正要誕下你皇妹。
前一晚,柳氏父子還在宮中伴君宴飲,所有人都沒有防備。”
柳如煙手背撐在桌上,指骨繃得發白。
“所以,真相是,我柳家沒有帜嬷模俣嗳耍退涝诓录缮希俊�
屏風後的人沒出聲。
春媽媽把麻布卷開啟,攤在她面前。
密密麻麻的一串名字,壓了下來。
管家,五十九,死於前院。
賬房,四十一,死於賬房。
馬伕,二十七,死於馬廄。
乳孃,三十二,收屍不全。
書童,十一……
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年紀,死處,是否收屍。
柳如煙沒說話。
眼前卻已經是火。
那年她才四歲。
有人抱著她跑。
有人在她耳邊說,不要回頭。
她什麼都記不清了。
連那個人是誰,都記不清了。
顧墨染把手壓在名單邊上,沒碰她,只是把紙角按住,免得她手抖時帶翻燈盞。
“受不住,就先別看了。”
柳如煙搖頭。
“我要看。”
春媽媽張了張嘴。
柳如煙抬眼看她。
“我四歲那年,記不住他們是誰。”
“現在能記住一個,是一個。”
說完,她又低下頭。
屋外的木窗被風撞了一下。
屏風後的人再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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