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嘎嘣蹦
“你這個位置啊,上下都有人盯著,看來是有人想在你正式落座前,往你鞋底抹點泥,讓你走不穩當,最好能摔一跤。”
他頓了頓,看向陸峰的眼睛:“你怎麼看?”
陸峰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穩:“一些沒有根據的反映而已,我已經安排市紀委和相關部門按程式核查。”
老人微微頷首:“你把它當成一個普通舉報來處理,它就翻不起什麼浪。但你要是把它當成一個敵人來打,那就會變成一場戰爭。”
“你現在是在走一段很穩當的路,路兩邊的噪音,不要去理它。”
陸峰聽完,心裡已經有了數。
父親這番話,是在告訴他不要上當。
不要把這波突如其來的舉報當成政治對手的訊號去反擊,不要應激。
這種時候,越是安靜,越是按規矩辦事,對方就越找不到發力點,自然就會悄無聲息地沉下去。
一旦自己先動了,反而會被人抓住破綻,把水攪渾。
最後那句話則是給他一個護身符。
沒有人會在正式任命即將下達的前夕,僅憑几封查無實據的舉報信,就去否定一個剛剛被中央委以重任的幹部。
那不僅是在否定你陸峰,更是在否定整個集體決策。
所以,他不需有任何動作,保持平靜,自然會有人替他平復這些雜音。
陸峰點了點頭,恭敬道:“我明白了。”
老人見他領會了,臉上的笑容更加舒展了些,語氣也隨意了幾分:
“對了,敬修那孩子,最近怎麼樣了?有好一陣子沒見著他了,下次你帶他回來一塊兒吃頓飯。”
“你們父子倆不會是想讓我這把老骨頭,親自跑過去找你們吧?”
陸峰聞言,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父親不會無緣無故在說完正事之後突然提起陸敬修。
這說明,那波舉報裡,至少有一部分內容,是直接衝著陸敬修去的。
或許是生活作風,或許是學業問題,或許是別的什麼。
目的無非是想通過攻擊兒子,來動搖抹黑他這個父親。
但老人沒有就這個展開細說,而是用一種家常口吻輕輕帶過。
這本身是一種訊號,是在告訴他:有這方面的風聲,但我已經處理過了,你不用再操心,讓那小子安分點,不然就滾回來在他眼皮底下找個班上。
陸峰鬆了口氣,露出個輕鬆的笑容:“他挺好的,在霸市上學呢,我跟他說一聲,下回帶他過來看您,哪能讓您跑一趟。”
老人滿意地“嗯”了一聲,像是忽然又想起一件小事,隨口補充道:“哦,對了,老孟家那個孫女,不是在紀委幹得還不錯嘛。”
“剛才他跟我提了一嘴,說那姑娘正好想下去熟悉熟悉基層的監督檢查工作,增長點實踐經驗。”
“藉著這次機會,就安排了一趟巡視,讓她帶隊去霸市轉轉。”
他端起茶杯,隨口叮囑:“年輕人啊,有些事拿不準。到了那邊,你讓敬修帶她轉轉,熟悉熟悉情況,別怠慢了人家。”
陸峰眉頭微皺,很快解碼。
這是在告訴他,組織上重視群眾反映的情況,但處理的方式比較溫和。
派了一位有分量,兩家關係還不錯的年輕幹部下去走一圈。
只要她下去轉一圈,實地瞭解情況,回來如實報告一句“經瞭解,反映的情況與事實有出入”或者“未發現明顯問題”。
那麼這次針對他陸峰的舉報風波,就可以順理成章地翻篇了。
而且,巡視組本身的存在,就是在霸市的官場和商界上空懸了一面旗幟。
告訴所有人,上面在盯著。
這等於無形中為陸家在當地增加了一道來自最高層的護身符。
誰要是這個時候還想通過在霸市搞事情把陸峰拉下馬,那就得先掂量掂量巡視組的分量。
至於最後那句讓陸敬修帶她轉轉,則是告訴他:藉著這次機會,讓她和敬修接觸一下,看看年輕人之間有沒有緣分。
成不成是後話,但這個姿態,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孟家和陸家,是關係還不錯的。
總結起來,孟家孫女下去,既平息了風波,又保護了陸家,還給孟家孫女鍍了層金,最後又順便為兩家下一代牽了線,一舉多得。
當然了,孟家孫女能不能鍍層金也看陸峰怎麼處理了,陸峰最近掃黑除惡戰功多多,霸市風頭無限。
你分我點兒功勞,我幫你擺平點兒事,也算是彼此的心照不宣了。
“好,我明白了。”陸峰微微頷首。
他看到老人再次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水,便知道談話已經到了尾聲。
他站起身,後退兩步,微微躬身:“您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
老人擺擺手,溫和笑道:“去吧,路上慢點。”
回家的車上,陸峰靠在座椅裡,閉目養神。
說歸說,父親的意思是讓他穩住,別動。
道理他都懂。
但這口氣,他陸峰可咽不下去。
開什麼玩笑,一封接一封的匿名舉報,潑髒水潑到他和他兒子頭上。
還有那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京圈傅廳,在霸市上躥下跳,查他兒子,還想搞亂他的基本盤。
真當他陸峰是個軟柿子,可以任由別人隨便捏?
他可不是那種唾面自乾,打落牙齒和血吞的人。
尤其是在他即將履新的這個當口,這種蹬鼻子上臉的挑釁,如果不給點回應,別人只會覺得他陸峰好欺負,以後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他頭上踩一腳。
傅家他可以不動,但是這個傅廳……等他回霸市,再慢慢陪他玩。
不過,在此之前,先出一招試探一下。
第271章 先出一刀
第二天上午,分組討論間隙。
會議樓裡一間僻靜的小休息室,陸峰推門進來,順手把門帶上了大半,留了一條縫。
張北山回過頭,看到是陸峰,臉上露出個笑容:“喲,老陸,找我有事?”
他伸手示意了一下,兩人在沙發上相對而坐。
陸峰笑了笑,開門見山:“張書記,這次會上關於作風建設,規範調研接待的討論挺多的。”
“我在想,咱們省是不是也可以先落實會議精神,有個統一口徑的通知,提前把規矩立起來,免得下面接待的時候尺度不一,出了問題,讓省裡被動。”
張北山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口茶,聽出了陸峰的意思。
“嗯,剛才會上討論作風建設那段,我聽著也挺有感觸,”他放下保溫杯,伸手在空中虛指了幾下,語氣帶著點感慨,
“這有些幹部啊,下去調研不打招呼,不提前報備,到了地方上還打著上面的旗號指手畫腳,基層的同志接待起來,確實很難辦,你說是不是?”
陸峰點了點頭,張書記這番話的意思就是,他知道那個傅廳是私自下去霸市的,也知道此人沒走正規程式,行事張揚。
這是在給他遞話頭,也是在表達同感。
陸峰笑著繼續說道:“張書記說到點子上了,我今天也在琢磨這個事,霸市那邊最近就有反映,說有些上級部門的同志下來,想見誰就見誰,想查什麼就查什麼。”
“甚至想調閱一些非公開資訊,這讓基層同志左右為難,配合了怕違規,不配合又怕得罪人,影響團結。”
他嘆了口氣,憂心忡忡:“長此以往啊,基層的工作積極性受到影響,也會破壞規矩,損害咱們省的形象和公信力。”
“所以我建議,由省委辦公廳儘快擬定一個規範上級調研接待工作流程的通知,把規矩理清楚,界限劃明白。”
“也給基層的同志撐撐腰,讓他們知道,按規定辦事,就是最好的自我保護,也是對上級負責。”
張北山哈哈笑了兩聲。
其實傅廳在霸市乾的那些破事,包括查陸峰兒子,想翻陸峰底細,他張北山心裡門兒清。
陸峰現在借這個“規範調研”的由頭提出來,就是要堵死這條不守規矩的路,同時也是在尋求他這位省委書記的支援。
而這個提議,正中張北山下懷。
在他看來,這個口子絕對不能亂開。
今天傅廳能打著“京圈”旗號不報備,不打招呼就來攪風攪雨。
明天是不是隨便哪個阿貓阿狗都能效仿?那省委的權威何在?規矩和程式還要不要了?
必須把這條線畫死。
“你這個建議提得很及時,也很有必要,”張北山微微頷首,目光看向陸峰,語氣卻忽然一轉,變得更加語重心長,
“不過話說回來,老陸啊,最近……我這邊也聽到一些風聲,有些人在關心你個人的情況。”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陸峰的反應,見對方神色不變,才繼續緩緩說道:
“我這邊倒是沒看到什麼實質性的東西,就是一些風言風語傳過來了,捕風捉影的成分居多。”
“所以啊,”張北山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個人方面,如果有什麼需要跟組織上說清楚的,趁著現在還有時間,趕緊捋一捋,該說明的說明,該處理的處理。”
“要是沒什麼,那就當沒這回事,清者自清嘛。”
張北山頓了頓,看著陸峰依然平靜的表情,目光變得關切:
“老陸,你的事我也聽說了,越是這種時候啊,你越要穩,你自己穩住了,那些東西就越沒用,明白我的意思嗎?”
陸峰迎著張北山的目光,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諔c頭:“感謝張書記關心,我自己的事,我心裡有數,絕對不會影響工作,請組織上放心。”
他聽出了張北山的意思,人家是在告訴他:
我知道你被人舉報了,但我沒信,所以省委這邊不會啟動對你的調查。
如果你真有什麼小尾巴或者需要處理的歷史遺留問題,趁著現在任命還沒正式下來,趕緊弄乾淨,我會幫你兜著。
最後,張北山用一個過來人的語氣提點了他一下:
你現在絕對不能自亂陣腳,更不能貿然反擊,你要做的就是一個“穩”字。只要你穩如泰山,那些謠言和攻擊就傷不到你分毫。
張北山看到對方聽出自己的意思,微微頷首,端起茶杯。
“你剛才那個建議,我等會兒讓辦公廳擬一下,儘快發下去。”
他知道,陸峰的正式任命通知還沒有下達,所以需要藉著他的手砍出這一刀。
這一刀下去,傅廳這個私自下來,沒有任何公函,也沒有走任何報備流程的幹部。
他在霸市的所有活動立刻變成了“不合規的調研”,他在霸市的所有官方動作,也都卡在了需要報備的這個環節上。
在沒有報備的情況下,任何部門都有合規合理的藉口拒絕他的所有指示。
而這個報備的審批權,恰恰掌握在省委辦公廳手裡,也就是掌握在省委的手裡。
巧了不是,陸峰是省委常委,也是即將升任的三把手。
傅廳如果去補辦報備,辦公廳有的是程式可以卡,如果傅廳不去補辦報備,那他在霸市就是一名普通市民。
這同時也是向全省官員傳遞一條風向,這人在和霸省省委對著幹,你們看著辦。
陸峰見自己的目的達到了,他對著張北山點頭示意了一下,端著自己保溫杯,起身朝外走。
等到他離開後,張北山收斂了笑容。
他絕不會允許自己的副手在即將被提拔的節骨眼上被人砍倒。
張北山掏出手機,打了個號碼:“孫主任,幾件事你安排一下……”
第272章 陸娜的反擊
霸都大學內。
秋天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校園小徑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陸娜腳步輕快地從圖書館走向教學樓。
她微微低著頭,長髮垂落肩頭,遮住了半張臉。
周圍投來的目光,比平時更多,也更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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