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崔時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水面上一圈漣漪蕩過就平靜了。
裴珠泫把他皺起的眉毛盡收眼底,連忙解釋道:“你別誤會,我只是說我看到的,給你做一個參考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崔時安“嗯”了一聲,既沒追問,也沒道謝。
電梯裡安靜下來,只有電梯執行的嗡嗡聲。
裴珠泫心裡更加忐忑了,暗暗責怪自己不應該多嘴。
人家的事,關你什麼事?
你一個外人,插什麼嘴?
她的手指在包帶上絞來絞去,飛快瞄了他一眼,又迅速移開。
好在電梯終於抵達六樓。
門緩緩向兩側滑開,裴珠泫如釋重負,忙道:
“剩下的我自己來就好,今天真的太麻煩你了——”
可崔時安已經穩穩抱起那堆箱子,率先邁步走出了電梯。
“往哪邊?”
裴珠泫張了張嘴,只能抬手指了指右側的房門。
“這邊。”
崔時安抱著東西徑直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動。
“開門吧,我幫你放到玄關。”
“啊,好。”
裴珠泫連忙單腳輕跳著湊過來,伸手按向指紋鎖。
指尖貼在感應區上,一聲清脆的“嘀嗒”過後,房門應聲彈開。
一股獨屬於女生房間的清甜氣息瞬間湧了出來,混著淡淡的香薰蠟燭暖意、柔和的護手霜奶香,從門縫裡漫開,飄在安靜的走廊裡。
她沒敢開燈,屋內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零星微光,朦朦朧朧地鋪在地面上。
“放在這裡就可以了,謝謝你。”她指了指門口的小矮凳。
崔時安彎腰輕輕放下東西,直起身看向她。嘴唇動了動,話到了嘴邊,又輕輕嚥了回去。
裴珠泫莫名警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小步,沒受傷的腳穩穩撐著地,身子微微後仰。
“怎麼了?”
“沒什麼。”崔時安語氣平淡,“就是想提醒你,下次搬東西別這麼貪心,一趟一趟分著來,或者買個小推車也方便。”
“哦……”
裴珠泫懸著的心瞬間放下,緊繃的肩膀一下子垮下來,臉上立刻漾開軟乎乎的笑意,眼睛彎成兩道好看的月牙:
“我知道啦,下次一定會注意的。”
“行,那我先走了。”
崔時安退出玄關,轉身走到電梯口按下下行鍵。
“好——啊,你等一下!”
裴珠泫連忙扒著門框,探出半個身子,低頭在箱子裡快速翻找了兩下,抓起一顆飽滿的蘋果,在袖口上輕輕擦了擦,伸手遞了過去。
口罩上方露出的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了歉意:
“每次都麻煩你,這個你拿去吃吧。”
崔時安伸手接過那顆蘋果,果實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暗紅色光澤,表皮光滑冰涼,握在掌心裡,像一顆沉甸甸的紅寶石。
他低頭看了看蘋果,又抬眼看向她,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明明是我嚇到你、害你摔倒,按理來說該我跟你道歉才對,不過你這麼客氣,那我就不客氣收下了,下次一定要小心點喔。”
話音剛落,電梯抵達,門緩緩開啟。
他笑著對她揮了揮手,邁步走了進去。
裴珠泫依舊扒著門框站在原地,靜靜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一時有些失神。她的目光落在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上,忽然愣了一下——
電梯並沒有向下。
而是在往上升。
她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對方本來就是來找張員瑛的,不是專門來幫忙搬東西的,張員瑛的宿舍在八樓,電梯自然是往上走。
她輕輕關上房門,後背緩緩靠在門板上,屋內一片安靜昏暗,只有窗外的光線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細細一道,落在地板上。
她輕輕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多了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酸澀。
崔時安坐電梯到了八樓,掏出手機,給張員瑛發了條訊息。
【我到了。】
訊息發出去,螢幕還沒暗,門就開了。
裡面黑乎乎的,走廊的燈光從門縫裡擠進去,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光線。
張員瑛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頭髮散在肩上,穿著一件真絲睡衣,領口開得很低,鎖骨在暗光裡泛著淡淡的白,雖然是黑燈瞎火,但妝容依然精緻。
崔時安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她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嘴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淡粉色的甲油,在暗光裡閃了一下。
她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悄悄進來。
雖然心中不解,但崔時安還是跟著她進了室內。
裡面依然沒有開燈,走廊裡的光被門擋住了,客廳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她臥室的門開著,從裡面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在黑色的地板磚上鋪了一小塊亮斑。
周圍十分安靜,沒有電視聲,沒有說話聲,估計所有人都在各自的房間就寢了。
崔時安跟在她後面,儘量不發出聲音。
進了臥室,她輕輕關上房門,“咔噠”一聲,鎖舌彈進鎖釦裡。
她轉過身,靠在門板上,仰著臉看著他,帶著一點嗔怪:
“公子怎麼才來呀?都等你半天啦——嗯?哪來的蘋果?”
她這才發現他手中握著顆紅彤彤的蘋果。
“別人給的,要吃嗎?”崔時安把蘋果遞了過去。
張員瑛想也不想就接住,放在嘴邊咬了一口,肚子確實有點餓了。
“有事情耽擱了一下。”崔時安隨意坐到床邊,好奇道:“不過你大晚上叫我過來幹什麼,這麼神神秘秘的。”
張員瑛一屁股坐在床上,一條腿隨意地盤在膝蓋彎,繼續吧唧吧唧的吃著蘋果:“因為今天是情人節嘛——”
崔時安望著她笑意盈盈、明豔動人的臉龐,忍不住側身坐到她身旁,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頭,語帶溫柔地打趣:“原來是想跟我一起過情人節,那怎麼不去酒店呢?”
她輕輕搖了搖頭,一頭長髮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溩毓鉂桑瑢⑻O果放下,溫順地將下巴抵在他肩膀:“去酒店太麻煩了,還是宿舍自在一點。”
崔時安抬手勾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上她柔軟的唇,觸感軟糯微涼,還縈繞著淡淡的蜜桃唇膏香氣。
一吻落下,他稍稍退開,低聲又問:“不怕被她們聽見?”
她的眼睛下意識地眯了起來,張著嘴含含糊糊地哼哼:“所以公子才要多注意一下呀~”
“注意什麼?”崔時安假裝沒聽懂。
她沒有答話,只是在昏暗裡睜開那雙漂亮的眼睛,其中藏著的情緒早已不言而喻。睫毛纖長捲翹,瞳仁裡清晰地映著他的模樣,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緊接著,她身子輕輕一滑,像一尾游魚般蜷下身,將腦袋枕在他腿上。髮絲散落在膝頭,如同鋪開的綢緞,柔軟地將他環繞。她仰頭親了他一下,才慢悠悠開口:
“其實今天叫你來宿舍,是有件事想告訴你。”
崔時安閉目感受著這份溫順,手指插進她柔軟的髮絲裡,緩緩梳理著,眼也未睜,輕聲應道:
“什麼事?”
她撩起耳邊散落的頭髮,手指在髮絲間穿過去,把那一縷別到耳後,吧唧了兩下,這才道:
“之前我給安宥真和金秋天用過箭簇了。”
崔時安的手指停了一下,詫異地低頭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來。
“你給她們用幹嘛?出什麼意外了嗎?”
張員瑛搖了搖頭,身子像一條魚似的滑到床下,仰起臉,促狹地看著他:
“公子不妨猜猜看,她們前世是什麼?我知道的時候都被嚇了一跳呢~”
崔時安聽她說得這麼神秘,也來了興趣:
“什麼啊?”
“你猜一下嘛——”她晃著身子撒嬌,腦袋在他腿上蹭來蹭去,嗲嗲的聲音,像一根拉不斷的糖絲。
崔時安被她的樣子逗得骨頭都酥了,嘴角也差點咧到天上:
“她倆上輩子不會是你認識的人吧?”
張員瑛神秘兮兮地搖搖頭:“公子只猜對了一半喔~”
崔時安聞言更加來了興致,手指從她頭髮裡抽出來,撐在床上,身體往前傾了傾:
“快說來聽聽。”
張員瑛笑了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公子記得小安吧?”
崔時安一愣:“小安?誰?”
“哎呀——”她不滿地用牙齒咬了他一下,撅起嘴:“就是我們前世養的那條小狗呀,我不是給它起名叫小安嗎?公子這麼快就忘了嘛?”
“那條狗啊?”崔時安恍然大悟,腦子裡閃過那條小白狗的模樣——毛茸茸的,胖墩墩的,見到他就往腳上撲,抱住他的靴子不放。
“你是說——”他似乎猜到了什麼,眼睛瞪直了,十分吃驚。
張員瑛點點頭,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帶著一點得意:“宥真上一世就是小安,公子沒想到吧?”
“啊??”崔時安驚訝失聲,腦子裡閃過安宥真的模樣,大高個,大嗓門,大大咧咧的性子,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她前世竟然是我養的狗?
“真的假的?”
“真的,我昨天也被她們帶入夢了。”張員瑛眼神很確信:“親眼所見!”
崔時安的眼睛亮了一下,迫不及待地追問:“那秋天呢?她又是誰?”
張員瑛擦了擦嘴,把搭在臉頰上的碎髮撩到耳後,起來跨坐在他身上,膝蓋跪在床墊上,手搭著他的肩膀,面對面地看著他:
“那歐尼是松鼠。”
崔時安一怔,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前世的夢境——院子、灶臺、籬笆、母雞、小安、小圓、崔淵。
任憑他如何搜腸刮肚,愣是沒想起那些畫面裡何時出現過鬆鼠。
“是你在外面救助回來的啦——”張員瑛彷彿想起了什麼好玩的事情,忍俊不禁,“你還說要是養不活,就當給小安當口糧呢。”
“呃——那救活了嗎?”
張員瑛搖搖頭,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鼻尖蹭著他的皮膚,涼涼的。兩隻白皙的腳丫搭在他大腿上,一晃一晃的,腳趾圓圓的,像十顆小珍珠,聲音從他頸窩裡悶悶地傳出來:
“所以我才叫你過來一塊做夢呀?看看她們明天能不能認出你。”
“那她倆認出你了?”
張員瑛輕輕點了點頭,頭髮在他下巴上蹭來蹭去,癢癢的:“認是認出了,不過她們還是不太相信,覺得你是邪派頭目,用催眠術騙人……”
崔時安隱約明白了張員瑛的意思。
難怪之前還專門打電話問轉世,不過這種事對於初次接觸的人來說,的確很難信服。
尤其在知道前世自己只是一條狗或者一隻松鼠的情況下。
若是夢到前世是身份高貴的翁主,比如劉知珉那樣,估計早就迫不及待地認了。
他托著張員瑛的腿,從床上站了起來。
她的腿彎卡在他臂彎裡,身體懸了一下,下意識地把兩隻白皙的腳丫在他腰後交叉,勾住,雙手掛著他的脖子,摟得更緊了。
崔時安很自然地來到了深處,也向她問了一個需要深思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