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眼淚又湧上來了。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影片又從頭開始。
他站在那兒,陽光照著他。她蹲在樓梯間的角落裡,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一明一滅的。
“你到底在哪啊……”
她輕聲說,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像是說給自己聽:
“公子……”
沒有人回答她。
只有應急燈嗡嗡地響,慘白的光照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裡,照在她蜷縮的身影上。
走廊那頭,安宥真站在待機室門口,看著拐角的方向。
金秋天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她去哪了?”
“可能是洗手間吧。”
金秋天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兩個人都沒動。
過了一會兒,Liz從裡面探出頭來:“員瑛還沒回來嗎?”
“沒有。”安宥真說。
Liz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縮回去了。
安宥真還站在門口,看著走廊盡頭。
那個拐角安安靜靜的,什麼都沒有。
“要不要去找她?”金秋天問。
安宥真沉默了一下:“再等等。”
她們等著。
走廊裡有人經過,腳步匆匆的,又遠了。
牆上的鐘在走,秒針一格一格地跳。
安宥真看著那個拐角,等著那個身影從那裡轉過來。
樓梯間裡,張員瑛還蹲在牆角。
手機螢幕暗了,她沒有再點亮。
她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輕輕抖著。
應急燈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投在牆上,縮成小小的一團。
過了很久,她才站起來,腿有點麻,扶著牆站了一會兒,把手機收進口袋,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走廊裡的燈白得晃眼,她眯了一下眼,朝待機室走。
安宥真還站在門口,看見她,愣了一下。
因為張員瑛在笑,這好像是這幾天以來,第一次露出那種發自內心的笑。
就像冬天的雲層裂開一條縫,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很暖,讓人心頭一鬆。
“怎麼了?”張員瑛歪了一下頭,看著愣住的幾個人,“幹嘛這樣看著我?”
金秋天張了張嘴,盯著她的臉看了好幾秒:“你……沒事了?”
“沒事了。”張員瑛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隨手放到一邊:
“剛才在想一些事情,想通了。”
想通了什麼呢?她沒有說。
她只是坐在那兒,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線花了,唇色淡了,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淚痕。
她抽了張紙巾,慢慢擦掉,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剛才她蹲在樓梯間裡,哭夠了,把那個影片又看了一遍,他站在陽光裡,被潑了一臉水,嘴角動了一下,像想笑又忍住了。
她看著那張臉,忽然想他在做什麼?在養傷?在某個她不知道的地方,坐著,躺著,或者也在想她。
她等了他一千年,從長安到登州,從登州到遼東,從灞橋邊的風到甲板上的血。
她等了一千年,等到了。
那天晚上他來了,把眼睛挖出來救她,把她從壞蛋手裡搶回來。
他那麼拼命,不是為了讓她蹲在樓梯間裡哭的。
他一定在某個地方,想著她。
就像她想他一樣。
那她就不哭了。
她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上臺,好好笑。
她要等他回來的時候,看見的是好好的張員瑛。
不是那個蹲在樓梯間裡、把臉埋進膝蓋的小圓。
是站在舞臺上、光芒萬丈的張員瑛。
她擦完臉,從包裡翻出化妝包,對著鏡子補妝。
粉底遮住淚痕,眼線重新描好,唇釉塗了一層薄薄的豆沙色。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又抿了一下嘴,把顏色抿勻。
“怎麼樣?”她轉過頭,看著安宥真。
安宥真看著她,看了好幾秒,嘴角慢慢彎起來:“好看。”
張員瑛笑了一下,把化妝包收起來。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天還是灰濛濛的,沒有晴。
但她不急了,他總會回來的。
她已經在長安等了那麼久,不差這幾天,反正,天總會晴的。
第368章 重逢【倔醬生日特別加更】
奉元寺後院。
松枝還掛著露水,風一吹,簌簌地落下來,打在石桌上,打在那口靜靜躺著的石棺上。
崔時安坐在石凳子旁,聽著外面隱隱傳來的誦經聲。
寺裡的老主持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個粗陶碗。
碗裡是一種灰色的糊糊,有一股淡淡的、說不上來的氣味,像是燒過的紙灰混著清晨的露水,又像是深秋落葉腐爛在泥土裡的那種味道。
偷生鬼的骨灰。
老和尚用竹片挑起一團,準備往他眼眶上敷。
崔時安抬手,擋住了他:
“今天就先不上藥了,我要出去一趟。”
老和尚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崔時安的臉,那雙眼睛周圍,皮膚上佈滿了細密的血絲,暗紅的、黑色的,像蛛網,從眼眶邊緣往外擴散,十分恐怖。
“尊駕這個樣子出去,”老和尚把竹片放回碗裡,面容平靜:“怕是會嚇到人。”
崔時安從兜裡摸出一副墨鏡,架在鼻梁上,遮住了那些蛛網般的血絲:
“這樣呢?”
老和尚默然片刻,把那碗灰色的糊糊放到一邊,雙手合十,鄭重其事:
“尊駕還是不要沾染太多塵世因果比較好,凡人承受不住。”
崔時安笑了一下,將墨鏡扶正,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因果也有好壞,我留下骨灰,你用它救了我,我們都在承受這樁因果帶來的好處,不是嗎?”
他隔著墨鏡看了老和尚一眼,嘴角彎起來,帶著一點痞氣,一點打趣:
“何況,你這裡也沒有雷峰塔,又怎麼留得住我?”
老和尚愣了愣神,似乎在思索什麼是雷峰塔。
崔時安勾了勾嘴角,沒有解釋:“我先走了,晚飯不用等我。”
說著他便起身,推開院門的一剎那,陽光湧進來,落在墨鏡上,依然有幾分刺眼。
崔時安側頭看了眼那口石棺,站了一瞬,然後跨出門檻。
老和尚低下頭,把碗放在桌上,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院門外,腳步聲遠了。
晨光還在,照在青磚地上,照在那口石棺上,照在空蕩蕩的廊下。
風吹過來,松枝上的露水又落了一地。
一週了。
張員瑛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站在音樂節目的待機室裡了。
MCD、音銀、音中、人歌——週四到週日,週四到週日,像齒輪一樣轉,轉了一整圈。
化妝師在給她補妝,刷子掃過臉頰,癢癢的,鏡子裡的自己妝容精緻,眼線上挑,唇色是深紅,是《REBEL HEART》的風格。
很好,沒問題。
她現在已經可以在一分鐘內把自己調整成“IVE張員瑛”了。
“今天狀態不錯嘛。”金秋天從旁邊探過頭,笑了一下。
張員瑛也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剛剛好:“嗯。”
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上。
沒有訊息,她看了一眼,沒有碰,把目光移回鏡子裡。
她現在已經不會一直盯著它等了,沒有訊息,就沒有訊息,她不急了,反正急也沒有用。
這七天是怎麼過的呢?她想了想,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
週四,MCD,初舞臺之後第二天,她以為自己會撐不住,但沒有。
化了妝,上了臺,唱了歌,跳了舞,沒有失誤。
休息的時候看了手機,沒有訊息,她把它放回去,繼續對臺本。
晚上回宿舍,洗了澡,躺在床上,把那個潑水影片看了一遍。
他站在陽光裡,被潑了一臉水,嘴角動了一下,像想笑又忍住了。
她嘴角咧了咧,關掉手機,睡覺。
週五,音銀。
早上起晚了,經紀人給她額外準備了早午餐,上臺的時候出了點小差錯,走位的時候多邁了一步,踩了Liz的腳。
她道歉,Liz說沒事,誰都有走神的時候。
其實走神的時候她在想:他會不會偷偷來看我?但這個念頭只閃了一下就過去了,她告訴自己,再等等。
週六,音中。
直井憐發燒了,燒到三十八度五,經紀人說休息吧,她搖頭,吃了藥硬撐著上臺。
張員瑛看著她在臺上臉色蒼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但該笑的時候笑,該跳的時候跳,下了臺就軟在椅子上。
她忽然覺得,她們都是一樣的,撐著,等,不知道在等什麼,但就是撐著。
週日,人歌,直井憐燒退了,大家都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