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幸好,夢裡的她決定把那女人送走了。
還有那個孩子,粉雕玉琢的,咿咿呀呀的,伸出小手來夠她的臉,笑得咯咯響。
小囡囡——夢裡的自己這樣叫她。
記得她抱著那個孩子,逗她,說“小囡囡以後就是大娘的女兒了喲”。
記得她抓住那隻藕節般的小手,輕輕吹氣,孩子笑得更歡了。
裴珠泫嘴角不自覺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
真可愛,要是現實有這麼一個可愛的女兒就好了。
裴珠泫嘴角噙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但緊接著,
她又想起那個女人最後的樣子,緊緊地抱在懷裡,把臉埋進襁褓裡,肩膀輕輕顫抖。
想起她說的那句“孃親的小囡囡”,聲音輕得幾乎被暮色吞沒。
唉……
她把符紙放回枕頭底下,躺平,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亂糟糟的。
那個畫面之外,還有另一個畫面,一個站在城門口望眼欲穿的瘦小身影。
她想起夢裡的裴珠兒對薛芸兒說的那些話——“我這是為她好”、“她自己要去城門口,怪得了誰”、“讓別人去遼東,我也不放心”。
夢裡的裴珠兒之前一直想給小圓安排婆家,想讓她離開崔府,言之鑿鑿,說是為她好——一個小丫鬟,無依無靠的,難道要在崔府守一輩子?
她覺得,裴珠兒確實是在嫉妒。
可這次薛芸兒說要送她去遼東,夢裡的裴珠兒猶豫了那麼久,最後還是點了頭。
裴珠泫咬了咬嘴唇。
原來夢裡的那個自己,也沒那麼狠心呀。
只是刀子嘴豆腐心罷了。
至於那個倭女……
裴珠泫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如果那個倭女不走,小囡囡就要跟她們母女一起回倭國,那崔淵怎麼辦?
那是他的骨肉,他的血脈,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有個女兒。
讓她們分開,是沒辦法的事。
夢裡的裴珠兒站在崔淵的立場上,沒有做錯什麼。
對吧?
她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算了,那是夢,只是夢。
可下一秒,腦子裡又冒出另一張臉。
張員瑛。
“都說你這個未來主母欺負小丫鬟,害得人家天天跑到城門口等正主回家。”
薛芸兒的話還猶在耳邊,如果張員瑛真的是小圓……
如果她也做了這種夢……
那她會怎麼看我?
這個念頭讓裴珠泫有點不舒服,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可那不舒服一直堵在胸口,怎麼也散不去。
過了很久,她坐起來,看了眼時間。
早上七點四十三分。
還有兩個小時才出門。
她靠在床頭,怔怔出神。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下床,光著腳走到窗邊。
拉開窗簾。
陽光一下子湧進來,刺得她眯起眼。
她站在那兒,讓陽光把自己整個人包裹住。
溫暖,明亮,沒有一絲陰影。
她輕輕吸了口氣。
然後轉身,往浴室走去。
水聲嘩嘩響起。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帶著淡淡的青影。
她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恍神間,她甚至一度以為,站在鏡子裡的人,是裴珠兒。
許久,她才低下頭,開始刷牙。
刷著刷著,她忽然停下動作,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待會兒……會不會又碰到張員瑛?
今天她們IVE有行程嗎?
她皺了皺眉,想了一會兒,沒想起來。
算了,碰不到最好。
碰到了……也挺尷尬的。
她又低下頭,繼續刷牙。
與此同時,八樓的臥室傳來輕柔的歌聲。
張員瑛把除蟽x從床尾推到床頭,聽著機器嗡嗡的震動聲,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調子。
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地板上,也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哼著哼著,嘴角就翹了起來。
昨夜的夢還在腦子裡轉——城門口,薛芸兒的聲音,還有那句“讓你收拾東西,跟我走”。
去遼東,和公子團聚。
她推著除蟽x,想著想著,又忍不住笑出聲。
可笑著笑著,她忽然停下動作。
不對。
要是自己去了遼東,那家裡那個小院怎麼辦?
她皺了皺眉,把除蟽x豎在床邊,站在原地發起呆來。
那個院子雖小,卻是她和公子一起住了那麼多年的地方。
院子裡的每一塊磚她都掃過,每一片瓦她都數過。
牆角那棵老槐樹,夏天能遮蔭,冬天能擋雪。
水缸裡養的兩條魚,還是公子走之前買的,她一直捨不得吃。
要是自己走了,那院子……
難道要交給那個裴珠兒來打理?
她眉頭皺得更緊了。
憑什麼啊?
那可是她的心血!
每一寸地方都是她親手收拾的,窗戶是她糊的,籬笆是她修的,柴堆是她碼的。
憑什麼要交給那個女人?
而且那女人那麼可惡,一直想把她嫁出去,想拆散她和公子。
張員瑛咬了咬嘴唇,把除蟽x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什麼寶貝。
不行!絕對不能交給那個女人。
那……直接賣了?
她想了想,又搖搖頭。
萬一將來和公子從遼東回來了,住哪兒?總不能睡大街吧?
公子倒是說過,等立功回來就買新院子,買大的,種花養雞隨她折騰。
可她就是捨不得那個小院。
雖然小,雖然舊,雖然窗戶漏風、灶臺塌角,但那是她和公子的家啊。
只要稍微修一修,把窗戶糊好,把灶臺補上,再添點新傢俱,還是很溫馨的。
她想著想著,忽然愣住。
等等。
自己這是在操心什麼?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早就發生過了,想再多,也改變不了什麼啊?
張員瑛眨了眨眼,又忍不住笑了。
不過……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除蟽x,腦子裡忽然冒出另一個念頭——
要不,再去找雪允扎一次針?
昨晚那個夢只到城門口,後面的事還不知道呢。
萬一夢到自己在遼東的生活,和公子一起的日子……
光是想想,她心跳就快了半拍。
“篤篤篤——”
房門突然被敲響。
“員瑛啊,起來了嗎?”金秋天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張員瑛回過神,連忙應道:“內——”
她把除蟽x放到一邊,走過去拉開門。
金秋天站在門口,目光越過她,落在屋裡那臺剛停下的除蟽x上。
“行李收拾了嗎?”金秋天問,“一會兒要出發了喲。”
張員瑛愣了一下。
出發?去哪兒?
金秋天見她這副表情,疑惑地打量著她:
“金唱片啊,你忘了?待會兒要去美容室做造型,然後在機場拍媒體照。”
張員瑛這才想起來——今天是金唱片大獎頒獎典禮的日子。
她“啊”了一聲,連忙轉身往裡走:
“我馬上收拾!”
金秋天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手忙腳亂翻行李箱的樣子,忍不住嘀咕:
“這種事也能忘?平時不都是你最著急嗎?最近真是越來越奇怪了呀你。”
張員瑛回過頭,對她露出一個好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