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那縷黑煙還在。比剛才濃了一些,也更清晰了。
正是那架飛機飛過去的方向。
正是務安機場的方向。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
只有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和遠處那縷黑煙,在日光下靜靜地上升。
剛才那個開玩笑的男生,此刻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那幾個扔過石頭的男生,更是整個人都僵了。
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撞到身後的土堆,差點摔倒。
“老……老師……”
一個女學生聲音發抖,眼眶裡已經有淚花在轉。
韓教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望著天邊那縷黑煙,又低下頭,望向那道黑幽幽的墓門。
石門上,那些薩滿符文在日光下靜靜盤踞。
唐朝的雲紋,倭國的幾何圖案,層層疊疊,交錯纏繞,陽光落上去,照不出分毫光芒。
只把那道門,襯得越發幽深。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門縫裡往外窺視,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韓教授沉默了很久。
久到學生們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然後,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從那一張張蒼白的面孔上掃過。
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有些嚇人:
“飛機的事,跟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幾個學生拼命點頭,動作幅度大得幾乎要把脖子晃斷。
“阿拉嗦?”
“知道了……”
聲音參差不齊,但每個人都應了。
韓教授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道墓門。
有學生壯著膽子,小聲說:
“老師……要不……還是下次再開吧?今天這事……太邪門了……”
旁邊幾個人跟著點頭,滿臉的希冀。
韓教授沒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那道門,看了很久。
日頭爬得更高了。
陽光照在他臉上,照著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此刻複雜的表情。
有猶豫,有忌憚,有不安,還有些恐懼。
學生們看著他,等他做決定。
就在這時——
“咔嚓。”
很輕的一聲。
像是什麼東西裂開了。
“什麼聲音?”有人小聲問。
沒人回答。
又是“咔嚓”一聲。
這次比剛才更清晰,更近。
所有人下意識循聲望去。
然後,他們的目光都定住了。
那道深幽的墓門。
原本嚴絲合縫的墓門,此刻正中間,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縫。
不是石頭開裂的那種不規則裂痕。
而是一道筆直的、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劃開的縫。
“這……這是怎麼回事?”
有人聲音發乾。
沒有人能回答。
韓教授盯著那道裂縫,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
他幹這行四十年,見過無數古墓,開過無數石門,從來沒有一扇門,是這樣開的。
竟從裡面裂開。
陽光照在石門上,那道光正好落在那道裂縫上。
裂縫很細,細得像頭髮絲。但奇怪的是,陽光照進去,卻照不出任何東西。
裡面是一片徹底的、純粹的黑暗。
就像那道裂縫後面,什麼都沒有。
又像是什麼都有,只是不想讓人看見。
“老師……”一個女學生聲音發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門……門開了?”
韓教授沒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那道裂縫。
喉結動了動。
他想說話,想說“別怕”,想說“這是正常現象”,想說點什麼讓這些孩子鎮定下來。
可他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因為他的手在抖。
藏在袖子裡,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抖得厲害。
“咔——嚓——”
又一聲。
這次更長,更響。
裂縫又擴大了一點。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裡面一點點往外推。
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啊!”
一個男生驚叫一聲,往後跳了一步。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後退。
韓教授卻一步上前,擋在他們前面。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
明明他也怕。
明明他的手也在抖。
可他不能讓這些孩子看出來。
他是教授。
是主心骨。
他要是慌了,就全完了。
“別慌。”
他開口,聲音比他想像的要穩。
“只是熱脹冷縮。古墓封閉千年,突然接觸外界空氣——”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那道裂縫裡,忽然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很微弱。
像是什麼金屬的反光。
又像是什麼都沒有。
只是陽光折射的錯覺。
可所有人都看見了。
“老師……”一個女生聲音發顫,“裡面……好像有東西……”
韓教授盯著那道裂縫,盯著那片什麼都照不進去的黑暗。
他知道里面一定有東西。
這座墓裡,一定有東西。
但他不能說。
“可能是陪葬品。”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些,“金屬器皿,光線折射而已。”
他頓了頓。
“等門開啟就知道了。”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都不信。
可學生們信。
或者說,他們需要信。
他們需要有人告訴他們,這一切都是正常的,科學的,可以用道理解釋的。
韓教授給了他們這個解釋。
儘管他自己一個字都不信。
裂縫沒有再擴大。
那道門就那樣半開著,一道細長的縫隙,像一隻半睜的眼睛。
裡面依然是那片黑。
陽光照不進去的黑。
韓教授站在那兒,看著那道縫隙,很久很久。
他忽然想起剛入行那年,師父說過的一句話:
“有些墓,不是我們開啟的,是它們自己埋藏在地下太久,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