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一輛載著對當下的擔憂與對某個人隱隱的牽掛。
在首爾午後的陽光裡,交錯。
然後,駛向各自的方向。
第266-267章 傷天害理樸振英
“大人,真的……沒事嗎?”
多靈擔憂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沒事。”崔時安站在橋邊,動作很慢,像生鏽的齒輪在強行轉動。
他目光死死鎖定前方,那座橫跨中浪江的水泥橋,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灰白的光澤。
橋不長。
目測不到一百米,橋面平整,兩側欄杆漆成深藍色,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橋上車流穿梭,偶爾有鳴笛聲傳來,混雜著江風灌入耳中。
但崔時安能清晰地感受到——
壓力。
一種無形的、粘稠的、像液態鉛一樣沉重的壓力,從江面上瀰漫開來。
那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能量層面的排斥。
中浪江的水汽裹挾著某種流動的“氣”,與他體內的風前細柳境界劇烈相沖。
胸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刻意調動橫膈膜,吸入的空氣彷彿帶著細小的針,扎進肺葉深處。
積食未消的沉悶感,從胸口蔓延到喉嚨。
多靈站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小布袋,裡面是一些補充體力的葡萄糖和藥品,就彷彿校園邉訒䲡r,給本班選手應援的班長。
她看著崔時安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嘴唇抿得發白。
“這已經比漢江好多了,”崔時安終於開口,聲音略顯壓抑,沙啞,“在漢江邊上……我是一刻都不想待。”
上次去龍山區那什麼壽閣,路過漢江,他只站了不到十分鐘,就感覺全身力氣像被抽水機往外抽,頭暈目眩得幾乎要跪倒在地。
而這裡……至少還能硬扛。
橋的另一端,其實也屬於城東區的管轄範疇。
但按照多靈從地圖上反覆比對後得出的結論,這是通往九里市藝術家村河道最窄、距離最短的路徑。
“其他路線要麼繞遠,要麼江面更寬,”多靈低聲解釋,“這裡……已經是‘阻力’最小的選擇了。”
崔時安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很緩,像在吞嚥滾燙的岩漿。
“你先去車上等我。”
多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那……大人小心。”
她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那輛老舊小貨車。
副駕駛座上,坐著的是她之前聘請的助理巫師,金志勳。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長相平凡,穿著樸素的灰色夾克,此刻正透過車窗好奇地望著崔時安。
他的眼神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學徒對未知力量的純粹敬畏。
崔時安收回目光。
他開始向前走。
第一步,踏得很慢。
腳掌接觸橋面的瞬間,那股排斥力驟然增強。
像有無形的手從江面伸出,死死拽住他的腳踝,要把他拖回岸邊。
他調整呼吸,體內淡青色的靈力氣旋緩緩流轉,在經脈中構築起一層薄薄的屏障。
第二步。
更慢了。
從岸邊行人的視角看,這個穿著普通黑色夾克、長相英俊的年輕人,動作怪異得令人側目——
他抬起左腳,懸在空中,維持了足足五秒鐘,才緩緩落下。
然後,右腳同樣緩慢抬起,身體微微前傾,整個人像被放慢了十倍的錄影畫面。
有路過的高中生小聲嘀咕:
“莫呀……行為藝術嗎?模仿樹懶?”
“看起來好累啊……他腿不酸嗎?”
他們當然不知道。
崔時安不是在模仿什麼。
他是在和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殊死抗爭。
那種感覺,就像試圖把自己硬生生擠進一塊巨大的、凝實的果凍。果凍包裹全身,每一次向前挪動,都需要撕裂粘稠的阻力,需要對抗四面八方湧來的排斥。
汗水,很快浸溼了他的鬢角。
明明早已寒暑不侵,但此刻額頭上滾落的汗珠,卻像盛夏正午的勞作。
時間,被拉得無限漫長。
半個小時過去了。
他只前進了不到三十米。
多靈在車上坐立不安,每隔幾分鐘就跳下來,用乾淨的紙巾小心翼翼替他擦汗。
動作輕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古董。
崔時安不敢有絲毫多餘動作。
甚至連眨眼都控制在最必要的頻率。
他必須維持住那口“氣”——那口將體內靈力凝聚成屏障、與江水排斥力對抗的“氣”。
一旦鬆懈,一旦岔氣,估計能被直接彈出去。
而除了肉體的疲憊,還有另一股“氣”在他胸腔裡翻騰。
怨氣。
對樸振英的怨氣。
該死的大猩猩……要不是你搞出這些破事……要不是你把神龕帶到光華門……要不是你——
害得本座這麼辛苦!
等我過了這破江……看我待會兒怎麼收拾你!
這怨念成了某種奇異的動力。每當他感覺快要撐不住時,就想像樸振英那張臉,然後咬緊牙關,再往前挪一寸。
時間,一分一秒地熬。
陽光從正午的熾烈,漸漸西斜成溫柔的橘黃。
橋上的車流來了又去,行人換了一批又一批。
有人駐足圍觀,有人拍照,有人搖頭離開。
金志勳從一開始的好奇,變成了昏昏欲睡,
多靈擦汗的紙巾,也已經用掉了半包。
終於——
在兩個小時零七分鐘後。
崔時安的右腳,踏上了橋對岸的水泥地面。
那一瞬間,周身壓力驟減。
像潛艇從深海浮出水面,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腿一軟,整個人“咚”地一聲坐倒在地,背靠著橋墩,大口大口喘著氣。
汗水已經溼透了夾克內襯,頭髮黏在額前,臉色蒼白得像紙。
多靈幾乎是衝下車來的。
她手裡拿著提前準備好的葡萄糖口服液和黑巧克力,蹲在他面前,聲音發顫:
“大人……先、先補充一點……”
崔時安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他只是靠在橋墩上,仰著頭,看著對岸首爾逐漸亮起的點點燈火。
江風終於不再是敵人。
它輕輕拂過他汗溼的臉,帶來一絲冰涼的慰藉。
他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樸振英……
你給我等著!
休息了約莫一刻鐘,崔時安從地上站起。
雖然四肢仍有些發軟,但眼中那股寒芒已經重新凝實。
他沒回駕駛室,而是直接翻身躍上小貨車的貨箱,動作乾淨利落,剛才渡江時的狼狽蕩然無存。
“走。”
只一個字。
多靈立刻會意,對駕駛座的金志勳點頭。
引擎發動,老舊的小貨車載著一身殺氣的崔時安,朝著九里市藝術家村疾馳而去。
車窗外的景色從江岸平野逐漸變成錯落的獨棟別墅群。
傍晚時分,這一帶的街道很安靜,行道樹修剪得整整齊齊,路燈已經提前亮起,在漸暗的天色裡投下暖黃的光暈。
按照申有娜提供的地址,車子很快停在一棟白色三層別墅附近。
遠遠看去,別墅的確氣派——現代極簡風格,大面積的落地窗,院子裡有精心打理的花圃,角落還立著一尊抽象的金屬雕塑。
整體透著一種“我很貴但我很低調”的精英感。
崔時安跳下車,目光掃過那棟房子,又轉向多靈:
“你倆就在附近轉轉,看看周圍是否有什麼邪祀場所,或者你覺得哪裡氣息不對的地方,都記下來告訴我。”
“好。”多靈立刻應下,從隨身的布袋裡取出羅盤和幾枚古錢。
金志勳也跟著下車,手裡多了個巴掌大的銅鈴,眼神警惕。
等兩人身影消失在街角,崔時安這才收回目光。
他環顧四周,發現別墅外圍裝了不少監控攝像頭。
有的掛在電線杆上,有的嵌在圍牆轉角,鏡頭在暮色中泛著冰冷的紅光。
崔時安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輕輕一劃。
動作很隨意,像在拂去灰塵。
下一秒——
“咔嚓……咔嚓……噼裡啪啦!”
那些攝像頭幾乎同時爆裂!玻璃碎片和電子元件像下雨一樣散落一地,電線斷口迸出細小的火花,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刺眼。
圍牆內隱約傳來犬吠,但很快又安靜下去。
崔時安縱身一躍。